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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尖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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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节课过得格外安静,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像是被阳光滤得温柔
洛璟柏第1次觉得原来认真听课也不是一件难熬的事,那些曾经绕来绕去的公式与定理,在他刻意集中的注意力里,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他不再走神,不再去联想无关的小事,脑子里只剩一个简单又固执的念头
“再认真一点,再往前一点。”
下课铃声响起时,他甚至有些意犹未尽,低头检查刚刚记下的笔记,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林小宇凑过来瞅了一眼,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可以呀你,今天转性了?这么认真?”
洛璟柏不动声色的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描淡写:“闲着也是闲着。”
他嘴上说的轻松,心却轻轻跳了一下。
是因为走廊那端,有一个让他想变得更好的人。
课间的走廊渐渐喧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说笑,脚步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洛璟柏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也没有跟着林小宇出去打闹,只是站在窗边,目光随意地望向对面。
13班的门半掩着,他能隐约看见里面晃动的身影,却没能一眼找当那个熟悉的人。
心里微微一空。
午休的走廊上总是比上课时喧闹,洛璟柏抱着接好水的杯子往教室走,转角处忽然飘来几句压低却清晰的议论。
“你听说了吗?隔壁年级的那两个男生……好像是同性恋。”
“真的假的?好恶心啊,想想都奇怪。”
“反正我是接受不了,太不正常了。”
声音轻飘飘的装进耳朵里,洛璟柏脚步猛地一顿,指尖骤然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皮肤一路渗进心底。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向前走,可心脏却在胸腔里乱了节奏,一下比一下沉。
那些话像细小的针,蜜蜜麻麻的扎在他的心头。
“不正常,恶心,奇怪。”
每一个词都精准的砸在他最近,藏得最深的心事上。
回到座位,他趴在桌子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反复浮现的不是议论的人,而是陆泽梨。
是他笑起来明亮的眼睛,是他在阳光下认真写字的侧影,是他与人交谈时的温柔爽朗。
原来……他对陆泽梨的在意,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好感。
原来那些忍不住的偷看,那些莫名的紧张感,那些为了靠近一点而拼命努力的心思,都指向了一个他不敢说,不敢认的答案。
洛璟柏把脸埋在臂弯里,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他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
“我这样,是对的吗?”
喜欢一个男生,是错的吗?
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奇怪,不正常,甚至让人难以接受吗?
他不懂。
他没做错任何事,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偏偏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性别一样的少年。可为什么只是想想就已经觉得浑身发烫,心慌都不敢抬头。
是我哪里不对劲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他?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洛璟柏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份原本干净柔软的心动,在旁人一句轻飘飘的议论里,忽然蒙上了一层不敢见光的阴阴。
他不敢再光明正大的想陆泽梨,不再期待成绩单上的并列,甚至不敢再望向他们班的方向。
原来喜欢一个人,也会让人这么害怕。
怕自己不正常,怕被人发现,怕这份心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一个中午,洛璟柏几乎没合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走廊里那些刺耳的议论,一会儿是陆泽梨笑着的样子。两种画面反复交错,把他的心搅得又酸又乱。
他以前从没想过喜欢这件事,还分什么对和错。
他只是觉得,看见陆泽离的时候,心情会变好:看不见的时候,会下意识去找:想和他靠近一点,想和他说上话,想让他也注意到自己。
这些心情,明明都是甜的,怎么到别人嘴里,就变成了不正常?奇怪,甚至恶心?
洛璟柏把头埋得更深,连呼吸都放轻,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部藏起来。
他开始害怕。
怕自己真的有问题,怕有一天身边的人也用那种眼神看他,连林小宇都会疏远他,更怕……
怕陆泽梨知道以后会觉得他很奇怪,会再也不看他一眼。
一想到陆泽梨可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洛璟柏心脏就猛的一抽,连指尖都在发凉。
原来喜欢一个人,到了某一刻,会变得这么胆小。
洛璟柏轻轻闭上眼,声音细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午后燥热的气息,像他此刻无处安放,又无法克制的心动。
他还太小,小到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小到不敢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小到只能把所有的不安和迷茫,全都悄悄藏进心底。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大班人都埋着头赶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响。洛璟柏撑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练习册上,思绪却又不受控制的飘远。
走廊那些议论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一直隐隐发闷。他越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越是清晰。
他到底是不是不正常?
喜欢一个人,真的有错吗?
如果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堵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洛璟柏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书,戳了戳前面正在奋笔疾书的林小宇低声说了一句。
“我出去透口气。”
“哎,你又去哪了?”
林小宇还没说完,他已经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去人多的操场,也没有在走廊里闲逛,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教学楼后侧那条少有人来的小道。这里种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枝叶茂密,把阳光筛得碎碎的,安静又清凉。
“我又来啦,胖橘你人呢。”
洛璟柏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肠,细细地剥开,掰成两段喂给它。对他来说,这是整个学校里,最不用伪装,最不用紧张的角落。
“喵唔~”
橘猫慢悠悠的走过来,低头小口吃着,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软乎乎的。
洛璟柏看着小猫,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闷意,稍稍散了一些。
不用说话,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思考那些让他害怕的问题。这一刻,他只是一个蹲在地上喂猫的普通少年。
“原来,你也在这里。”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洛璟柏浑身一僵,指尖猛地顿住。
那个声音……
他几乎是瞬间就认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紧接着,又疯狂地跳了起来,快得快要冲破胸口。他缓缓转过身,抬头。
逆光里,站着的正是陆泽梨。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袖口随意的卷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了一点,比平时在教室里远远看见的样子,更柔和,也更真实。
洛璟柏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下一次遇见陆泽梨,该怎么打招呼?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该装作不在意,还是淡淡一笑就好?
可真当这一刻来临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紧张。
陆泽梨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慌乱,只是缓步走过来,也在不远处轻轻蹲下,目光落在那只吃的正香的橘猫身上,眼尾微微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我之前也见过他好几次,”他声音很轻,怕吓到猫,“没想到,是你在喂它。”
洛璟柏喉咙微微发紧,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很挑嘴,”陆泽梨笑了笑,“一般的东西还不怎么吃。看来,你喂的它很喜欢。”
一句很平常的话,却让洛璟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点。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的说不出话,会害怕靠近,会一见到陆泽梨就想起那些让他不安心的事。可真的站在对方面前,闻到对方身上淡淡,像阳光一样干净的气息时,那些恐惧,竟被一种强烈的情绪盖了过去。
是开心。
是真的,藏不住的开心。
“我……我也是偶尔碰到”洛璟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手指微微蜷缩着,“它挺乖的。”
“嗯,很乖。”
陆泽梨的目光没有一直停在他的身上,多半时候都落在小猫的身上,这让洛璟柏少了很多压力。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蹲在一旁,看着橘猫慢悠悠的吃完,伸了个懒腰,蹭了蹭洛璟柏的手,然后甩着尾巴钻进了草丛。
小道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树叶,发出轻轻的声响。
洛璟柏的心,又不受控制的加速。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说话。
不是擦肩而过,不是远远偷看,不是在心里默默想念。
是真的,面对面,站在同一片树荫下,说上了话。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拼命学习,只是为了能在成绩单上和对方有一次无声的遇见。可现在,真人就站在自己身边,比成绩单上并排的名字,要让人心慌一万倍。
“你是……十五班的,对吗?”陆泽梨开口。
洛璟柏猛的抬头,言得带着一点不敢置信:“你知道我?”
可陆泽梨只是轻轻点头,语气自然:“之前在走廊和操场都见过几次。而且,你成绩挺好的。”
洛璟柏脸颊微微一热,小声道:“没有……就一般。你才是真的厉害。”
这话是真心的。
在他心里,陆泽梨一直是那种很耀眼的人,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看起来也温和,走到哪里都很显眼,而他自己,只是一个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人。
“都一样,”陆泽梨弯了弯眼睛,“只是多花了点时间而已。对了,还没正式介绍过,我叫陆泽梨。”
他伸出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洛璟柏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要握手。他有点慌乱的在裤子上悄悄擦了一下之间的薄汗,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手。
只是短暂的一触。
却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底。
“洛璟柏。”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轻的几乎要被风吹走,“我叫洛璟柏。”
“洛璟柏,”陆泽梨,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细细记住,“很好听。”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耳朵里,洛璟柏只觉得整个人都有点发烫。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喜欢自己的名字。
“以后在学校碰到,可以打个招呼。”陆泽梨自然地说道:“也不用太拘束。”
洛璟柏用力点头,生怕自己慢了一点:“好。”
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疯狂的念头在冒头,冲动压过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要不要……要一个联系方式?
哪怕只是在聊天框偶尔能说上一句,哪怕只是能在列表里看着他的头像,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偷偷攥紧了手,指尖微微发潮。
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他觉得奇怪怎么办?
万一,他不想给我呢?
万一,他看穿了自己藏在底下,不该有的心思呢?
走廊里那些话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不正常,奇怪,恶心。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小的绳子,把他刚鼓起的勇气一点点捆住。
他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满足于能和陆泽梨说上话,满足于对方记得他的班级,满足于两人安安静静蹲在一起喂猫。
这样,就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幸运了。
不能贪心。
不能再靠近。
万一,连现在这点温和地相处,都被自己的莽撞毁掉了怎么办?
洛璟柏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交错的影子,喉咙微微发紧。
那些快要冲出口的请求,最终还是被他一点点咽了回去。
算了。
就这样吧。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快上晚自习了,”陆泽梨看了一眼天色,轻声说:“回去吧。”
“嗯。”洛璟柏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安静又舒服。
洛璟柏却一路在心里轻轻叹气。
他错过了。
错过了这次,可能就再也没有这么合适,这么自然的机会了。
直到走到分叉路口,两人要各自回一班,陆泽梨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下次再碰到,可以一起喂猫。”
“好。”洛璟柏用力点头,声音有点轻。
陆泽梨转身走进了班里,背影干净挺拔,很快融进走廊的人群中。
洛璟柏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好友申请,没有新的消息。
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有点失落,有点遗憾,有点懊恼。
洛璟柏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的教室。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没说出口的小心思何意点点藏在心底的,不敢兑现的勇敢。
洛璟柏走回座位上,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了。
他刚在座位坐下,林小宇就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一副憋了很久的样子。
“你去哪儿了呀,这么久才回来?”林小宇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偷偷跑去操场玩了呢。”
洛璟柏把书本从桌肚里拿出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蹲在地上喂猫的微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陆泽梨低头时的眉眼,是他清清淡淡的声音,是两人并肩走在香樟小道上,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的瞬间。
只是一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敢开口要对方联系方式,心里又轻轻沉了一下,带着点淡淡的懊恼。
“没去哪,”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就在后面转了转。”
“转啥呢?神神秘秘。的”林小宇嘟囔了一句,还想追问,教室前门忽然被推开,班主任抱着一沓纸张走了进来,原本还有些细碎交谈的教室,瞬间安静的只剩下呼吸。
班主任老陈把手里的纸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说个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声音清晰的传遍教室每一个角落。
“下周五,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
话音一落,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连一直紧绷的气氛都松快了不少。初三的日子,被月考作业,中考压的喘不过气,难得有这样能放松的机会,几乎所有人的眼里都亮了起来。
林小宇更是瞬间精神了,用手肘轻轻撞了洛璟柏,眼睛发亮:“听见没?运动会!终于能放风了!”
洛璟柏没说话,可心里也莫名轻轻一动。
运动会……
那是不是意味着,不用整天坐在教室里刷题,可以在操场上待整整一天?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光明正大的看着陆泽梨他们班的方向,能在人群里毫无顾忌的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立刻轻轻按住心口。
不行,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讲台上,听班主任的继续安排。
“项目还是老样子,短跑,长跑,跳远,跳高,接力赛,还有集体项目。每个人至少报一项,不想跑跳的可以报名后勤,递水,写加油稿,大家积极一点。”
班主任说着,把项目表和报名表往第一排递了递:“一会儿传下去,想报名的,自己填上名字,明天晚自习之前收上来。”
“老师……不用上课吧?”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班主任难得笑了一下:“不上,全天活动。但纪律还是要注意,不许乱跑,不许提前离校。”
洛璟柏看着传过来的报名表,指尖轻轻落在纸张上。
他体育不算突出,也从来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他体质一向不算好,换季容易不舒服,长跑短跑这类耗体力的项目向来和他无缘。
以前运动会,他都是安安静静的当观众,顶多帮忙看看东西,递递水。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目光在那些跑步,跳跃的项目上轻轻扫过,心里没有半点想报名的念头。
倒不是不期待,只是很清楚,自己身体不允许。
林小宇一旁兴致勃勃的劝着自己要报的项目,转头一看洛璟柏愣着,便凑了过来。
“你报什么?一起报个接力赛呗。”
洛璟柏轻轻摇了摇头,把报名表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放得很轻。
“我就不报项目了,我身体你也知道,跑不了。”
他语气平静,没什么委屈,只是陈述一个早就习惯的事实。
因为体质偏弱,体育课偶尔都要量力而行,更别说运动会这种拼体力的场合。
“我报后勤吧,帮大家看看东西,递递水,写写加油稿就好。”
林小宇也立刻想起他这情况,不再勉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也行也行,安全第一,到时候我跑的时候,你可得在旁边给我加油。”
“嗯,”洛璟柏轻轻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笔尖在报名表的后勤那一栏,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落笔的那一刻,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又飘到那个人身上。
陆泽梨……汇报什么项目?
他看起来高高瘦瘦,运动应该很不错吧?
说不定会跑步,会站在跑道上,在阳光下被所以人注视。
而自己,只能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后面,做一个不起眼的后勤。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有这样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一个在光亮里奔跑,一个在阴阴里观望。
洛璟柏轻轻抿了抿唇,把笔放下。
也好。
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安全,至少不会被注意,至少把这份心事,好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叮嘱运动会的纪律与安排。
洛璟柏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又掺进了一丝淡淡的无人能懂的寂寞。
他期待运动会的到来。
更害怕在那样热闹耀眼的场合,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连靠近一步的资格,都那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