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单向巷》小鱼不吃小渔

1、普通与鲜活

　　初春的晨雾还没散去，育英中学的校门口已经被人群挤得满满当当。自行车的铃铛声、学生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将初中开学的日子里烘托的热热闹闹。
　　洛璟柏就这样站在人群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清瘦的身形裹在宽大的蓝白校服里，眉眼干净却不出挑，往人堆里一扎，转眼就会被淹没。母亲苏婉就站在他的旁边，语气里满是对洛璟柏初三这一年的担忧，一遍遍的嘱咐他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许再向出一初二那样搞小动作，三餐要按时吃，放学别在外面逗留，遇到困难及时跟家里说，父亲洛承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洛璟柏垂着眼，直接漫不经心的勾着书包，嘴上乖巧的应和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的”
　　眼底却藏着一丝皎洁的灵动，那点古灵精怪的小性子，在安静的外表下悄悄翻涌，显然对于母亲苏婉的长篇大论，他只听进去了一半。
　　好不容易等父母放心的转身离开，苏洛瑾柏立刻松了松肩膀，甩了甩手腕，慢悠悠的朝着教学楼走去。他没有跟着拥挤的人群走去，而是贴着墙边的小路慢慢晃悠，洛璟柏走到一株花丛中。
　　“一个暑假了，你还在呀”洛璟柏抚摸着一只橘猫的头，从书包夹层中拿出一根香肠掰断喂给它，橘猫狼吞虎咽“吃慢点，不会有人跟你抢的”。
　　洛璟柏起身朝它做了个鬼脸后，径直朝教学楼走去，小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机灵。
　　顺着楼梯走到3楼，拐过一个拐角，初三（15）班的门排便出现在眼前。教室早已喧闹不已，许久未见的同学凑在一起分享着假期趣事，桌椅移动的吱呀声、欢快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洛璟柏轻手轻脚的溜进教室，挑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将书包随意的扔在抽屉内。洛璟柏手肘靠在桌上撑着脸，随意的摆弄着桌上的钢笔，看上去和班里那些内敛普通的男生别无二致。
　　晨雾慢慢被朝阳吹散，教室里的人声渐渐被讲台上的人影压了下去。
　　站在讲台上的是他们的班主任老陈，中等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架着一副用了好几年的黑框眼镜，老陈平静的扫了全班一圈，开口道：“都安静一下，坐好”老陈把教案往桌上一拍，语气平稳，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不敢走神：“新的学期开始了，你们也清楚，今年是初三，我不多说大道理，只是提醒你们一句该收心的收心，该守规矩的守规矩，别像初一初二那样随心所欲”，老陈简单交代了初三开学的纪律安排。洛璟柏乖乖的趴在桌上，眼睛睁得圆圆的，看上去十分认真。
　　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思绪早就飘到了窗外。
　　他普通的像教室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男生，成绩中游，长得干净却不惊艳，放在人群里一混，便再也找不出。可只有凑近了才会发现，这副安分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永远闲不住的心。
　　趁着老陈低头点名，他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藏好的糖，直接灵活地剥开糖纸，飞快的塞进嘴里，腮帮子轻轻鼓起，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那点属于他的古灵精怪，在这平凡的模样，显得格外鲜活。
　　下课铃一响，整栋楼都活了过来。
　　洛璟柏趴在桌上发了会儿呆，想起早上塞在书包侧袋的水杯还空着，便抓起杯子，懒洋洋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
　　他没怎么抬头，只是贴着墙根走，像只习惯了低调的小猫。普通，安静，只有指尖无意识的转折杯盖，泄出一点藏不住的古灵精怪。
　　走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他刚走过13班门口，脚步还没停稳，迎面撞上一个刚从教室出来的人。
　　不重，却很稳。
　　洛璟柏下意识“唔”了一声，连忙抬头：“对不……”
　　话卡在一半
　　男生很高，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清瘦挺拔。
　　长相清秀干净，最显眼的是一头柔软的微卷发，不夸张，却让整个人格外亮眼。校服穿的干净利落，气质清爽，一看就是成绩不错的那种学生。
　　是陆泽梨，13班的，他一下就想起来了，去年初二元旦晚会的模特走秀，灯光打在台上，男生身穿古代服饰，活脱脱的像啊武侠剧里的主角，身形高挑，那头软乎乎的微卷发格外惹眼，长相清秀又干净，步子稳，气质清爽，往台上一站就特别吸睛。
　　那场表演结束后，学校表白墙整整刷屏了好几天，全是在捞这个13班的卷发帅哥。
　　他被撞的往后微退了半步，怀里抱着几本练习册，却立刻弯眼笑了笑，语气轻松又随意：“没事没事，是我走太快了”
　　声音清亮，开朗又有趣，一点不端着，像班里最容易相处的那种男生。
　　他上下轻轻的扫了扫洛璟柏一眼，笑容自然：“你是……隔壁15班的吧？以前好像见过”
　　没等洛璟柏回话，陆泽梨抬手轻轻抓了抓自己我也觉得的头发，语气随意的像认识很久：“下次走路别光顾着发呆哦。”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轻快的走进13班，背影阳光又自在。
　　洛璟柏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刚才那一笑，那双清亮的眼睛，还有轻松有趣的语气，全都清清楚楚的落在他的眼里。
　　走廊依旧吵吵闹闹。
　　可洛璟柏的心，莫名轻轻跳了一下。
　　他摸了摸刚才被撞到的肩膀，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杯，脚步都慢了半拍。
　　原本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碰撞。
　　却在他普通又安静的世界里，轻轻砸开了一点小小的、明亮的涟漪。
　　他慢吞吞转身，走向饮水机，水流哗哗的注进杯里。表白墙上叫陆泽梨的少年，对于他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了。
　　回到座位，他把水杯往桌角一放，趴回桌子上。
　　周围同学吵吵闹闹，他却一点也不参与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短暂的不像话得相遇。
　　以前他总觉得初三就是日复一日的上课，作业，考试，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他普通安静，偶尔古灵精怪的偷偷搞点小动作，藏着一点没人在意的小情绪。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洛璟柏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窗外。
　　阳光落在香樟树上，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
　　他忽然开始期待下一次遇见。
　　正发着呆，前桌林小宇忽然转了过来，一脸神秘的戳了戳他的胳膊：
　　“洛璟柏，发什么呆呢，刚才看你在走廊外站了好久，半天不回来。”
　　洛璟柏眼皮都没抬，装作漫不经心：
　　“接水。”
　　“接水用这么久？”林小宇不信，忽然垮下脸，小声哀嚎，“完了，我刚听课代表说，这周五就要第1次月考了，连范围都划好了。我假期一点没看，这次肯定要凉。”
　　洛璟柏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回事。
　　开学的新鲜感还没过去，考试已经先一步追上来了。
　　“陈老师刚才不是还说嘛，这学期抓的紧，第1次月考就是用来收心的。”“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到时候考试可别忘了……稍微救救我。”
　　洛璟柏没应声，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人影。那个高高瘦瘦，清秀开朗的身影，13班的陆泽梨。
　　之前恍惚听过，他成绩很好。
　　这次月考应该也会很靠前吧。
　　林小宇还在旁边唉声叹，洛璟柏却轻轻转了下笔，目光无意识的飘向窗外。
　　洛璟柏随手翻开数学课本，视线落在那些公式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繁杂的公式，看得人心烦意乱。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林小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洛璟柏这才慢悠悠回过神，合上书本，装作毫不在意：“知道了，月考就月考，慌什么。”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林小宇垮着脸，“我要是有你那脑子，我也不慌”
　　洛璟柏没再接话，只是低头转着笔。
　　他成绩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属于那种稍微用点心就能稳住中游的类型。以前对考试向来无所谓的态度，考得好就开心，考不好也不难过，反正他本就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可这一次，他忽然有些莫名的在意。
　　在意自己会考成什么样，在意……能不能和隔壁班的少年，在成绩单上，有一次无声的遇见。
　　正想着，上课铃又响了。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老师抱着试卷样题走进来，讲台上全是关于初三，关于月考，关于中考的叮嘱。
　　洛璟柏坐直身体，把心思一点点拉回课堂。
　　他不再望着窗外发呆，不再偷偷在课本上画小涂鸦，也不再藏着糖果小动作不断。只是安安静静的听讲，认认真真写下一行行笔记。
　　普通的少年第一次有了一点不普通的念头。
　　他想，至少这一次，不能太差。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书页上，暖得让人安心。
　　没人知道两个少年正在同一片阳光下，为了同一场即将到来的月考各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