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开时》月亮黄

33、庄子（终） 庄子突

　　庄子突然起火，迅速蔓延。朱姒幼提起裙摆，学着林知梧婢女的模样，一路小跑来到茯羽身旁。

　　粉雕玉琢的婢女，一开口便是熟悉的声音，“小姐，四小姐说上头庄子的事已经问完了，他们要过来了。”

　　妇人瞳孔猛地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抓住，她颤颤巍巍抬起头，仔仔细细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越看，心越凉，当真是朱娘子！

　　他们是一伙的，定是来查庄子的事的，定是那个女人！

　　她身子开始颤抖，不——她现在必须撑住，荣华富贵暂且不谈，她可不能败在这里。

　　于是乎，便是一问三不知，闭口不谈庄子里的女人。

　　挣扎着要去灭火，“快去救人啊——”

　　御史家的庄子起火了，周围人眼看富贵的机会要来了，纷纷从家中拿着桶去河边。

　　茯羽假意呆楞住，随即大喊：“救火——”

　　压着妇人的小厮立刻弹开，拿起木桶便去河边。

　　妇人挣扎着起身，恶狠狠瞪向朱姒幼，心中怒骂她，奈何打狗还要看主人，着实是敢怒不敢言。

　　只得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沉甸甸的钱袋子，她猛地扎进火海之中，浓烟呛鼻，依旧张开嘴大喊：“小宝！小宝！”

　　浓烟滚滚中，屋子里熟睡的女人被梦魇缠绕着。

　　大火之中，她看见了虚弱的外室，整个人像是被定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

　　想要大喊，但浓烟堵住她的嘴。

　　外室躺在床榻上，面色如同一潭死水，似乎已经没了生机。脸色惨白，如此大的火，她安安静静躺着。

　　脑海中只有几个字：放我走。

　　她顶着浓烟张大嘴，奈何喉咙如同干涸的沟壑，没有半点滋润，像是要撕裂。

　　她颤颤巍巍用手掐住脖子，摇晃着身体。

　　想要怒骂，却见，床上的外室缓缓扭过头来。

　　毫无生气的一双眼睛，突的移来盯着她。

　　冷汗浸湿脊背，她想要翻身，无论如何都扭动不了身子。闭上眼，却依旧可以看见眼前的场景，她直视外室死寂的双眸。

　　外室笑了，如此瘆人，她心跳猛地漏一拍。砰砰砰——是自己的心跳声。无法摆脱的声音。

　　一双惨白的脚出现在地板上，她呆愣住，缓缓抬起头。

　　死寂的眼眸。

　　刻入脑海，她大喊着：“为什么！为什么！”

　　崩溃着翻过身，大口喘着粗气，心底庆幸躲过一劫，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从床上起身，又看到了那个歪着脖子的女人。

　　死寂的双眸。

　　她躲不过的。

　　知觉天旋地转，胃里一顿翻江倒海，吐出的却是个奶娃娃。小小一个，圆滚滚的，似乎嘴角带着笑。

　　是他。

　　她的双手摸上自己的脖颈，狠狠一用力，便喘不过气。

　　如同她亲手掐死他一般。

　　“滚啊——你们全都滚！”

　　她开始胡乱咒骂，疯了，她不想活了！在这鬼一样的地方，日日夜夜梦见两个鬼来寻仇，她早就疯了！

　　啪——

　　火势还在蔓延，她死死瞧着眼前的妇人。

　　心底暗叹，终于是醒来了。

　　“小宝呢！”妇人拼命摇晃她的身子。

　　呆愣一瞬，她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抓住妇人的手臂，跌跌撞撞往外跑。

　　妇人挣脱，恶狠狠地说：“我的小宝呢！”

　　她只得惊恐地摇头。

　　如此大火，果真还是他们母子俩来找她报仇了！

　　大火吞噬了一切，她必须跑出去，奈何一条腿被妇人死死抓住。

　　“找不到她，你休想跑出去！”

　　脑中只有“疯子”两个字，怒吼：“为了钱，你连命都不要了！？”

　　妇人才不管她的咆哮，死死抓住她的腿，意思太明确，今日见不到小宝，她绝不会走。

　　劫后余生的女人怎么可能让她得偿所愿，心底盘算着如何欺骗。

　　一瞬间想清楚，连忙开口：“她在外面，我亲自将她丢出去的！”

　　妇人的手终于松开，“我不是说不许她离开......”

　　话还没说完，只见女人又撒腿就跑，丝毫不在意她的死活。心中气不过，妇人抬腿追出去。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没有呛人的浓烟，女人大口喘着气，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朝着庄子一瞧，死里逃生道：“可惜你们变成鬼也杀不死我！”

　　眼中逐渐染上疯狂，笑声透过指缝传出来，这一次又是她赢了。

　　还没得意多久，手臂被烫人的粗糙抓住，整个人被妇人撞倒在地！

　　她抬眸，对上茯羽的目光，只是冷笑。她不明所以，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竟有这般富贵模样。

　　朱姒幼的衣角足以让她瞬间冷汗直流。她不记得只见过几面的朱姒幼，却忘不掉她身上的这身衣裳，寻常人家只觉得是富贵人家衣裳，可她知道。

　　这是御史家，夫人身边奴婢的衣裳。

　　无论过去多久，他们小娘屋子里的奴婢，对着夫人的奴婢总是低一头。

　　连滚带爬往后退，如同看见洪水猛兽，她大喊着：“救命——”

　　大火还未停歇，妇人才不管她的胡言乱语，只顾着小宝，“小宝在哪里——”

　　女人哪还有心思欺骗她，早已被朱姒幼吓得魂不守舍。

　　本以为这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却在看见林知梧充满仇恨的双眼时，突然露出笑脸，她才明白，自己最怕的，并不是夫人的压迫。

　　而是一双充满仇恨的眼。

　　林知梧踏着滚滚浓烟，恨意要将她吞噬。

　　“听——”

　　庄子深处，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凄惨，悲凉。

　　妇人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拼了命要冲进去。

　　众人或许是善心大发，也许是为了荣华富贵，皆是拦着妇人。

　　太聒噪，女人眼底一片猩红，她突然发笑，笑得停不下来，她输得彻彻底底。

　　笑自己的过往太可悲。

　　妇人抬手便给她一巴掌，怒吼着：“小宝还在里面——你这般开心做什么！”

　　迟缓扭过头，面上青一阵紫一阵，女人摇摇晃晃起身，故作高傲地拍去衣角的尘土，奈何太多，早就把她整个人弄得灰头土脸。

　　“你个小贱人！这点事就把你吓着了！？”见她还在发呆，妇人又抬起手，“爬床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我的小宝还在里面！”说着想要冲进去。

　　私下的龌龊被公之于众，女人忍无可忍，猛地扯过她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狂笑着，“你的美梦一开始就泡汤了！”

　　她癫狂地摇晃妇人，“那根本不是老爷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身子随着笑声摇摇晃晃，见妇人一脸吃惊，她脸上笑意加深，“你不是最信因果轮回吗？你让我爬床的时候，想到了吗？”

　　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她身子止不住颤抖，是无尽的兴奋，“那是马奴的孩子！”

　　“你故意，你故意的！”妇人尖叫着，像个无依无靠的老者，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好似只要这样，她就听不见。

　　可惜女人偏偏不让她如意，一把扯过她的手，“他们来了！来查当年真相的！”

　　“这个丫头长大了——”她跌倒在地，“她来替他们报仇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妇人痴心妄想，笑妇人的一生如同笑话。

　　“是你，你要我杀了他的！”两人开始狗咬狗般互相撕咬。

　　妇人猛地瞪大双眼，她不敢相信，女人彻彻底底疯了。

　　“是你怕大火烧不尽他们的荣华富贵，是你故意拖延生产时辰——”女人笑累了，坐起来，掀起散落的发丝，“因果轮回，我的孩子也被烧死了......”

　　妇人也不甘示弱，大声怒吼，“你装什么！你不是时时刻刻都想让小宝死吗！”

　　“我当然想让她死，离得远远的，免得被你拿去讨老爷的银两，丢人现眼的好！”

　　突然，妇人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从头到尾没有怀疑过孩子的出生，是因为御史老爷的确会给孩子银两，她哈哈大笑，“她就是老爷的孩子！不然，老爷为何会给银两？”

　　女人双目无神，冷笑一声，“那老爷为何不接我们走？”

　　她伸出自己的手，这些年早就养得十分细嫩，端详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以为，你一个接生婆，要老爷的最爱去死，我会听你的？”

　　“......”

　　林知梧整个人瞬间石化，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底鼓声如雷，不不不......她一定是胡言乱语的......

　　“我可是你亲娘！”妇人大喊。

　　女人抬起头，“送女儿去马奴床榻的好娘亲啊——”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送的是老爷......小娘亲口答应的......”妇人不敢再说下去，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善妒的小娘，会让她把女儿送到老爷床榻。

　　“我们都逃不掉......”女人看向林知梧的眼里多了一丝放松，这么多年来，她饱受梦魇折磨，一刻都不停歇。

　　如今，自己下场已注定，说些真相来让眼前的外室女崩溃，才是她真正的胜利。

　　人证齐全，朱姒幼抬起手，狠狠一巴掌将还准备说话的女人扇倒在地，厉声道：“闭嘴！”

　　女人冷哼一声，丝毫不畏惧，还打算开口嘲讽。

　　朱姒幼一脚踢向她的门牙，嘎巴一声，她感觉有硬块落入口腔。她颤颤巍巍摸向门牙，空空如也，一丝风直直灌入。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朱姒幼的眼神染上一丝恐惧。

　　朱姒幼再次开口：“再说，你的舌头别想要！”

　　林知梧强撑着，像平日里那样，不苟言笑，一副疏离的模样。只是颤抖的双手早已暴露脆弱的心。

　　她很想嚎啕大哭一场，哭到下一次雨过天晴。

　　朱秦游抱着小女孩从角落走出来，小女孩平静自然。

　　她不敢相信，小宝没死。

　　但，妇人的美梦已经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