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开时》月亮黄

31、庄子（4） “这才

　　“这才多久，便这般胖了！”她惊讶于眼前的大肥猫。

　　琉璃捂嘴偷笑，“殿下日日亲自喂养，难免肥美了些。”

　　接过平安，朱姒幼忍不住在它的屁股上抓了一把。

　　她小心翼翼地用披风将它紧紧包裹，柔和的目光轻轻落到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朝着琉璃行一礼，朱姒幼踏着风雪离去。

　　巷子细长，她还没走出几步，身旁多了个高大的男人。

　　云晏歌若无其事地与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朱姑娘。”

　　眼皮不抬，她压根不想搭理云晏歌。

　　“不理本将军啊？”他话语中好似有威胁。

　　将军两个字咬得极重。

　　朱姒幼脚步一顿，眉头不满地微蹙。她扭头，眼神如同一把利刃，但不满转瞬即逝。

　　少女如同乖巧的兔子，温和的笑脸之下，是云晏歌熟悉的脾气。

　　“您是高高在上的将军，民女怎敢不理？”她话里哪有半分信服，阴阳怪气地说道：“敢问将军何事呀？”

　　云晏歌觉着好玩，故意逗她，严肃开口：“本将军可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将军......”

　　掀起衣袖，精壮的肌肉无需故意凹显，“本将军可是能以一敌百的，用‘高高在上’就不对了......”

　　听不下去他东扯西扯，朱姒幼只想快点儿离开，出言打断，“行行行，您是顶天立地的西楚霸王，行了吧？”

　　说罢，抬脚往外走，还没走几步，云晏歌又出现在身旁，他含笑问：“敢问姑娘可是有胆当虞姬？”

　　“？”朱姒幼略带嫌弃看向他，声音冷冷的，“将军说自己是项羽，当真不怕圣......”

　　犹豫起来，心中警铃大作，这莫不是云晏歌来套话呢？“圣上”二字一出，她身在瑞王府之外，无人能保她，眼前的笑面虎已经不止一次套话她了。

　　上次......

　　朱姒幼猛地与他拉开距离，抱着平安的手臂收得更紧一些，眼神中满满的防备，“将军又要引民女说错话？”

　　“哟，这次真学聪明了？”

　　的确值得惊喜，这姑娘如今想必是不会在外面给表兄惹麻烦了，云晏歌心情大好，说话也染上欣喜，“果真是孺子可教也。”

　　“本将军也是怕姑娘离开表兄的羽翼，哪一天人头落地也未可知啊。”

　　朱姒幼心底一颤，她深知自己攀附权贵是事实，只不过这云晏歌说得如此直白，倒让她大开眼界。

　　果真是一点没把她当回事。

　　“将军放心，把心放在肚子里。”她面上恢复平静，“离开殿下，民女定能自力更生。”

　　“若是表兄想念姑娘呢？”他笑意不达眼底，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朱姒幼身上，想要从她脸上发现蛛丝马迹。

　　朱姒幼沉默良久，正当两人走出小巷时，她刚要开口就被云晏歌打断。

　　他轻挥手，“姑娘不必说与本将军听，既出了瑞王府，姑娘与本将军自然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话她听懂了，让她别来攀关系。

　　她不动声色踏出一大步，在他前面。她笑意盎然，回头轻点，“将军说的是。”

　　心底却在想：有病就滚去找郎中，真当自己是西楚霸王了......她有邢洛珝这个现成的皇子不攀，来攀个将军？

　　而且！邢洛珝还比他帅很多！！！非常非常多！

　　明眼人都知道选谁，就算攀不上也要试试。

　　真是受够云晏歌了。

　　朱姒幼转过身，背对着他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搞不懂云晏歌这般坏心眼的人怎么能和邢洛珝是好友。

　　别把邢洛珝带坏了！

　　她偷偷冷哼，没出声，走出老远回头望，没瞧见云晏歌的马车，才重重哼出声。

　　“你求我攀，我还不攀呢！”

　　怀里的平安喵呜一声，翻个身，披风露出一角，冷得它一哆嗦，连连往朱姒幼怀里钻。

　　“忍忍，把你从他热炉子般的屋子里抱出来，真是受苦了。”她心疼地用脸颊蹭蹭它的小脑袋瓜。

　　她与平安在学堂外边等了许久，一到午时便让小厮去寻朱秦游。

　　听说是朱秦游的姐姐来，林知梧也连忙跟上。

　　同窗们略带好奇，怎得上次之后，这林知梧就天天粘着朱秦游？

　　阶级尊卑刻入骨子里的人，自然无法理解，心底生出不屑与鄙夷。

　　两人气喘吁吁，肩靠肩地出现在朱姒幼眼前。

　　她轻轻为两人顺背，一只手忙不过来，就等着他们发现怀里的平安。

　　“阿姐......”朱秦游指着平安。

　　朱姒幼轻轻点头，“时机已到。”

　　此话一出，林知梧一瞬间陷入短暂的欣喜，脸上的笑意浮现。

　　随即而来的是无措，恐惧将她吞噬，她连计划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赌上自己的一切……

　　是否不值？

　　但转念一想，或许……她的目光落在平安身上。

　　她试探着开口：“这猫是哪里来的？这般乖巧。”

　　心里点点希冀，若是朱姒幼开口说出那个人，她便将所有恐惧抛掷脑后。

　　一双小手紧紧攥紧衣角，她心底有为自己如此势利的感叹，更多的却是期望那个人的名字出现。

　　“王府的，所以它一定一定不能有事。”朱姒幼开口的一瞬，没注意到林知梧嘴角不自觉加深的弧度。

　　朱姒幼多次强调，不是对他们任何人说，而是告诫自己。

　　绝不能让平安出事。

　　朱秦游听到此话，默默收回抚摸狸猫的手。

　　几人上马车。

　　陈虎站在寒风中，整个人缩成一团。朱姒幼派小厮传话，让他等在这里。

　　他左等右等不见人，生怕自己被小厮戏弄了，但小厮怎的会知晓他家地址？

　　想到这里稍稍松口气。

　　但，为何朱姒幼知晓他没去染坊工作了？

　　打算见着她时再问清楚。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停稳，小厮起身让出一半位置，“公子，请吧。”

　　他犹豫片刻，上车朝着车里呼唤朱姒幼的名字，一个日思夜想的小脑袋探出来，眼角都染上笑意。

　　陈虎真真切切听得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他只得低下头不去瞧她，才让心里平静些许。

　　摇摇晃晃，陈虎始终面色平静，学着小厮的模样拿着马鞭，直到车停下。

　　朱姒幼掀开帘子走出来，陈虎闻声望去，整个人呆愣住。

　　看惯了素面朝天的布衣少女，第一次见她粉雕玉琢的模样，朱唇饱满，眉眼染上温暖的笑意，淡淡橘色洒满双颊，像蜜罐里的红杏，微微透着红。

　　陈虎清清楚楚听见，心跳顿住一刹那，周围的声音都消散，只留下她如花似玉的面庞，像一朵红杏随风飘荡，一瓣精准飘落于心尖。

　　只见朱姒幼的唇一张一合，陈虎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字。

　　朱姒幼见他发呆，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朝着脑袋来一拳，终于是打醒梦中人。

　　他抱着头，委屈至极，两行清泪，努嘴：“抱歉......”

　　“好了！听我说！”朱姒幼轻拍手，几人纷纷将目光锁定。她快速说一遍计划。

　　“若是小女孩没有伤害平安，那么就由我来将她抱走，如果她想要对平安动手，虎哥你就去抓住她，我去保护平安！”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几人，最终定格在茯羽身上。

　　她一把夺过茯羽的扇子，“茯羽！你现在是御史大人的嫡次女！不许玩扇子。”

　　“我们行动期间，你先教教茯羽，嫡次女的礼仪。”她指着林知梧，轻挑眉。

　　林知梧连连点头。

　　几人均是听懂了自己要做什么。

　　角落的陈虎面上担忧不掩饰，紧紧抓住朱姒幼的衣袖，小声开口：“不会是什么犯法的事吧？”

　　他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看朱姒幼的脸，支支吾吾继续说：“阿娘不许我做犯法的事......”

　　见他这般害怕，朱姒幼赶忙安抚他，“放心好了，这是御史千金。”她指着林知梧，“你就大胆放火便是。”

　　担忧在渐渐蔓延，林知梧生怕他出乱子，连忙开口安慰：“你别怕，我家庄子烧了就烧了，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陈虎还是面露难色，他是真的害怕，他紧紧攥住衣角，手心的汗浸润衣角。

　　见状，朱姒幼明白陈虎这边已经行不通了，她只好扭头朝着林知梧说：“那你随他去，一同放火。”

　　他们只好如此匆忙。

　　由林知梧先穿布衣去放火，再迅速回马车与朱秦游汇合，一起换上达官贵人的衣裳。

　　所幸一切都准备就绪，朱姒幼抱着平安，不断抚摸它的小脑袋安抚，快步朝着庄子走。

　　妇人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吸引，连忙跑出去查看是谁在外边喧哗。

　　只见不远处，茯羽假意扭了脚，半撑在地上，达官显贵的衣裳被沾染上灰尘。

　　娇美人身旁还跟着个高大的小厮。

　　妇人眨眨眼，心里盘算着若是此时出手相救，恐怕少不了银钱。

　　一想到钱，她脸上的笑就止不住，连忙舔着脸，讨好地搓着手往外走。

　　“这位姑奶奶！哎哟，您这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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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门外，朱姒幼探出脑袋，眯起眼睛扫视过紧闭的房屋，她心底松一口气，心一横，“平安，平安。”

　　她柔声呼唤它的名字，但平安此刻并不配合。她并不恼，山人自有妙计。

　　“平安，快叫呀！”

　　手里是她自制的猫零食，庆幸自己在现代社会学过纯天然猫零食。

　　喵呜喵呜，平安闻到好吃的，小爪子要去夺她手中的小零嘴。

　　小女孩本是快困得睡着了，一听见小猫的声音，亮晶晶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将手里的小木马随意丢在地上，稳稳当当走到门槛处，却开始犹豫。

　　小女孩不知是否该走向前，犹豫之际，却见外边一只小猫摇着尾巴。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明亮。

　　陈虎与朱姒幼躲在草丛之后，身子压得极低，俩人头上的树叶正好挡住小女孩的视野。

　　两人一只脚跪地，做出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姿势。

　　静谧笼罩着这片土地，朱姒幼的目光一刻不敢挪开，紧紧盯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

　　见她踏出门，伸手去够小猫，朱姒幼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砰砰砰——

　　她见小女孩笑眯眯抱起小猫，口中还喊着：“小猫！小猫！”

　　小女孩眼底难掩兴奋，想要亲亲它，但突然皱起眉头。她撅起嘴，对小猫爱不释手，低下头去瞧，好奇这猫猫脾气如此好。

　　不过多时，她突然从怀里拿出一块陶器碎片。

　　心脏的跳得让朱姒幼忍不了了，她迅速起身，飞一般冲了出去。

　　跌跌撞撞，脚步扬起尘沙，迷了眼。

　　还有一点距离，但她已经无法冷静思考，直直扑出去。

　　将平安卷入自己怀中时，她才敢松一口气，随即重重摔到尘土之上。

　　手臂与地面撞击，她似乎听见一声咔嚓，疼痛并未渗透整条手臂，还好没折断骨头。

　　她眼眶红红，却露出微笑，是劫后余生。

　　怀中小家伙脑袋沾上些许尘土，她轻轻拍去。

　　还好是冬日，她现在还没去换婢女的薄衣裳，平民百姓是用几层厚厚的布裹在身上。

　　但她的手臂依旧有一条血淋淋的擦伤。

　　她忍着痛爬起来，顾不得伤口，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尘土随风散去，小小的身影越发清晰，一张小脸笑眯眯的，欣喜毫不掩饰。

　　小脸染上绯红，白布松散，手上的划痕已显现，血珠连成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