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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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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布莱克家族的血统书挂在二楼走廊的东墙上,烫金的字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克洛里斯经常趁没人的时候站在那幅血统图前,寻找自己的名字。
“克洛里斯·布莱克”,挤在角落里,旁边标注着“母:伊索德·墨忒耳·阿萨帕西斯(媚娃后裔)”。
媚娃。
这个词在家族里是一个微妙的禁忌。没有人当着她的面提起,但那些目光——那些在她走过时突然停顿、在她转身时迅速移开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
她的祖母沃尔布加曾在一次宴会上对另一位老夫人说:“那孩子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你知道的,媚娃的血总会带来一些......不稳定的特质。”
克洛里斯知道那“不稳定的特质”是什么。
是她偶尔会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是她笑起来时眼角会泛起的微光,是她十一岁那年第一次拿到魔杖时——冬青木,十三又四分之三英寸,杖芯是媚娃的头发——魔杖尖端爆出一串金色的火花,把对面的西里斯吓了一跳。
“哇哦。”他站在魔杖店柜台前,灰眼睛瞪得滚圆,“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她慌忙把魔杖放下,脸颊发烫。
奥利凡德先生用那种魔杖制造师特有的梦幻眼神看着那根魔杖,喃喃自语:“有意思......冬青木,追求精神与正义的木料......媚娃头发,敏感、任性、情绪化......非常矛盾的组合。非常矛盾。”
克洛里斯攥紧魔杖,指节发白。
敏感。任性。情绪化。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
她可以一整晚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可以连续三个小时一动不动地观察花园里的地精,可以在家族宴会上保持得体的微笑直到脸颊僵硬。
她不任性,她从不任性。
但她确实敏感。她能感受到别人情绪的细微波动,像一只无形的触角探入周围人的内心。她能“听见”那些没说出口的话——祖母目光里的轻蔑,表姐们窃窃私语时的嘲弄,甚至西里斯偶尔看向她时那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她最怕那种不耐烦。
因为西里斯是她唯一想要靠近的人。
3.
十一岁那年秋天,克洛里斯和西里斯一起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车厢里挤满了叽叽喳喳的一年级新生,西里斯很快就和几个看起来活泼好动的男孩打成一片。
克洛里斯坐在角落的座位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目光却越过书页边缘,落在西里斯身上。
他在笑。
那种毫无保留的、明亮的笑,是她从未在格里莫广场见过的那种笑。他的黑发比夏天时长长了一些,搭在额前,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在看什么?”
一个红发女孩在她对面坐下,绿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克洛里斯慌忙把目光收回书本:“没、没什么。”
“我叫莉莉·伊万斯。”女孩伸出手,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你叫什么?”
“克洛里斯·布莱克。”
“布莱克?”莉莉眨眨眼,“你和西里斯·布莱克——”
“是堂亲。”她轻声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
“那太好了!”莉莉完全没有察觉她的紧张,“他看起来很有趣,刚才在站台上他帮一个一年级新生搬行李,自己差点被箱子砸到脚——”
克洛里斯听着她描述那个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能想象那个画面——西里斯手忙脚乱地搬着箱子,嘴上还在大声抱怨,眼睛里却闪着乐于助人的光。
那就是他。永远热热闹闹、永远横冲直撞、永远不在乎规则和后果的布莱克家继承人。
而她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交握。她是布莱克家角落里那个“媚娃的孩子”,是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阴影里的人。
火车在暮色中抵达霍格沃茨。一年级新生们被领着穿过黑湖,走进那座巍峨的城堡。克洛里斯跟在队伍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走在前面的西里斯。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克洛里斯·布莱克!”
她的名字在礼堂中回响。
她走上前,在万众瞩目中坐下,那顶破旧的分院帽遮住了她的视线。
“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又一个布莱克。让我看看......勇气可嘉,但不够张扬。智慧出众,却不够自信。野心?有的,但不是那种想要掌控的野心......你想要什么,孩子?”
克洛里斯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轻声回答:“我想要安静。”
“安静?”分院帽的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这可不是一个常见的答案。”
“我想要......”她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不被看见。不被评判。不被那些目光一遍遍提醒我是谁、应该成为谁。”
“那你想成为谁?”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想说:我想成为那个能站在他身边的人。但这句话太羞耻,太可悲,太像一个痴心妄想的笑话。
“有意思。”分院帽沉吟片刻,“你的内心比你表现出来的复杂得多。我看到了一些很深的东西......一些关于永恒的向往。也许拉文克劳能帮你找到答案。”
“拉文克劳!”帽子高声宣布。
她摘下帽子,走向那张蓝色与青铜色装饰的长桌。落座时,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格兰芬多的方向。
西里斯正和几个新生击掌庆祝,脸上写满了得意。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在礼堂里搜寻,最终落在她身上。
他愣了一下。
那表情她太熟悉了——困惑、不解、还有一点点失望。仿佛在问:你怎么能去那里?你怎么能不是格兰芬多?你怎么能和我不是同一类人?
克洛里斯低下头,盯着面前空空的餐盘。
她很想告诉他:不是我自己选的,是帽子选的。但她更清楚,即便她说出口,他也不会理解。
在他眼里,世界是黑白分明的——勇敢的就是格兰芬多,狡诈的就是斯莱特林,聪明的就是拉文克劳,忠诚的就是赫奇帕奇。
他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人之所以选择安静,不是因为不够勇敢,而是因为太清楚勇气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