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1.
克洛里斯·布莱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是在七岁那年的夏天。
格里莫广场12号的厨房里,她的堂兄西里斯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魔杖戳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甲虫。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乱糟糟的黑发和专注的灰眼睛——那双眼睛与家族里所有人都不一样,里面燃烧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火焰。
“别动。”他轻声对甲虫说,魔杖尖端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我马上就能把你放出来。”
甲虫当然听不懂。它只是在玻璃壁上徒劳地爬动,细小的腿不断打滑。
克洛里斯站在门框边,手里攥着一本从父亲书房偷拿的魔法植物图鉴。
她本该去参加祖母布置的下午茶礼仪课,但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到了这里。
她看着那只甲虫,看着它徒劳的挣扎,看着它在透明的牢笼里一次次攀爬又一次次跌落。
“它出不去的。”她听见自己说。
西里斯回过头,眉头微微皱起。那是对陌生人的戒备——尽管他们是堂兄妹,但布莱克家族的孩子们从小就被教导要分清“嫡支”与“旁支”,要记住谁更有价值,谁值得结交。
克洛里斯的父亲是家族里不起眼的次子,她的母亲是个来自希腊的媚娃后裔——这让她在家族聚会时总能收获一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说什么?”
“它出不去的。”克洛里斯走近两步,蹲在他身边,隔着玻璃看那只甲虫,“罐子没有开口,你的魔咒打不开玻璃。”
“我可以试试别的咒语。”
“祖母会发现的。”她轻声说,目光依然落在甲虫身上,“厨房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被施了监控魔法。你打破罐子,她五分钟之内就会知道。”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把魔杖往地上一摔:“烦死了!”
甲虫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缩成一团。克洛里斯看着它,忽然伸出手,轻轻把玻璃罐放倒,让罐口对准门缝的方向。
甲虫愣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爬动,一点一点,最终消失在门缝的阴影里。
西里斯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
“我没有打破罐子。”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它自己找到的路。”
那天下午,克洛里斯迟到了四十分钟的礼仪课。祖母用冰冷的目光打量她,问她在做什么。她低着头,轻声说:“在看一只甲虫。”
祖母没有惩罚她。因为她是“那个媚娃的孩子”,因为家族对她本就没有太多期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尴尬的注脚——血统足够纯正,却又不够纯粹。
但那天晚上,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西里斯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只皱巴巴的纸鹤。
“给你。”他把纸鹤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灰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惊人,“下次我带你去骑士公交车站玩,比看甲虫有意思多了。”
克洛里斯低头看手里的纸鹤。劣质的羊皮纸,折痕歪歪扭扭,翅膀一只高一只低。她把纸鹤贴在胸口,感受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从发现他的眼睛很亮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