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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疯子 ...

  •   “忏悔的人在忏悔日忏悔,而忏悔日本身,却无处忏悔。”
      ——耶胡达·阿米亥

      我是个疯子。
      我总是疯疯癫癫,我身边的那些人,丁云梅,宁海,还有学校里的人,都是这么说。
      除了我哥。
      他总是笑咪咪的,弯下腰摸我头顶的发旋,说,小予,你是我捡回来的宝贝。
      假惺惺的,不是吗。
      什么宝贝不宝贝,我不还是那个“捡回来的”。
      我真的看不起他。

      #
      我叫周执予,我哥叫宁杭。
      8岁之前,我和他是邻居,住在对面别墅那种,但是他并不认识我。
      他比我大很多,我8岁那年,他已经十六了,上高一,我每天都站在我家巨大的落地窗前,把厚重的黑色窗帘拉开一条缝,偷偷往外面看他。
      有的时候他骑车放学回家。
      有的时候他家司机开车接他。
      有的时候他走路回来。
      他总是在笑。
      这让他浑身在发光,那种淡淡的白光,苍白,虚伪,却还是吸引我去看。
      后来我用三年的时间,终于教会他怎么哭。

      我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根本没见过光。
      我家很黑很黑。
      窗帘永远不被拉开,灯永远不会完全亮起来,这栋别墅,就像欧洲中世纪闹鬼的古堡,阴森。
      又像一条臭水沟,滋生了我,这里与宁杭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
      我妈,陈随。
      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永远在昏暗的别墅里蒙着面纱的样子。
      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她的脸。
      我哥告诉我,陈随原来是个红透半边天的演员,但是在怀我的时候被滚烫的水烫毁了脸。
      毁容的陈随也是个疯子。她有时候打我,打的非常狠,当然那个时候我也不过五六岁,我皮开肉绽,直到现在我的肩膀上还有一块疤痕,那是她拿熨斗烫的。
      我现在很喜欢这块疤了。
      我和宁杭□□的时候,他特别喜欢吻那块疤。
      “执予。”他气都喘不上来,眼睛湿漉漉的盯着我,然后,对我肩上那块疤又亲又吻。“还疼吗?”
      我哥脸上带着一种慈悲又怜惜的神情,哪怕是在激烈的爱欲中,也还是那样平和,温柔,安静。
      真的是太虚伪了。
      于是我对他更加的粗暴,看他控制不住的尖叫和哭喊,打破这个装模作样的人的微笑面具,扒开他血糊糊的心脏,让他从天使坠落人间。
      我对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这件艺术品十分满意。
      我真的是个天才。
      怪不得人们总说,疯子和天才总是一体的呢,哈哈。
      只是这件艺术品会说,会笑,会流血,我不喜欢他有自己的声音。
      脸上是湿的。
      咦,我的眼睛里怎么会流下眼泪?
      奇怪。

      #
      那天真的很平常,平常到我快要忘了那一天了。
      但我还没忘光。
      我偷偷拉开沉重的铁门(这耗费了我很大功夫),终于走了出去。
      说实在的,陈随在毁容之前确实很有钱,这个别墅区完全是富人区标配,独栋别墅一座连着一座,景色布置的也井井有条,赏心悦目。
      我真的挺喜欢这个小区,所以在许多年以后,我仍然把我哥关在这个地方,用一条锁链困住了他的人生。

      但是那一天,我无心观赏这些。
      因为我看到了宁杭。
      其实现在的我更喜欢叫他阿宁了,但是那个时候,作为我们之间第一次见面,我还是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哥哥”。
      石子小路上,他背着那只白色的书包,对我展开了笑脸。
      “你是哪一栋的小朋友呀?之前没见过你呢”他蹲了下来,眼角弯了起来。
      “13栋。”我面无表情。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他还是在笑,阳光从他发梢漏下来,像撒了一把碎玻璃,扎在他的身上,我突然想,要是能看看这人被生生打碎的样子就好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抖,不是害怕,是亢奋——血流冲上头脑,手指都在发麻。
      玻璃阳光发梢太亮白色的扎他身上 碎了陈随药瓶滚到脚边捡起来他流血了......
      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就往宁杭身上砸。
      是石头。
      宁杭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躲闪不及,额头被砸的流下了鲜红的血迹。
      像玫瑰绽放额角。
      红色的。
      我蹲下去看,还没来得及欣赏我的杰作,就被宁家的保镖抓住了胳膊。
      鹅卵石滚落地面,圆滚滚的,让我联想到陈随每天发疯时吃的药瓶。
      直到我被扭送到宁家唯一的儿子,当然也就是宁杭面前时,我还在想着那朵鲜艳欲滴的玫瑰。
      他蹲下来,凑得很近,额角的血流在我的手背上。
      热的。
      但陈随的脸从血里浮了出来,面纱下面是空的。
      血还是血,没有脸。
      他说:“你手破了。”
      我低下头,才发现刚刚砸石头的时候,掌心被划了一道。
      我没觉得疼。
      “刚才为什么生气?”
      “叫什么名字呀?”
      我听见他轻声细语的问我。
      他说话很轻,一直都是。床上也是,细细小小的,想让他哭的再大声一点,但我没说过。
      他大概以为我喜欢温柔。
      随便吧。
      宁杭的声音抚慰了我畸形的大脑,我的精神好像又回到了正常人的样子。

      “我是宁杭,你还好吗,我送你回家吧?”宁杭站了起来,接过旁边保镖递给他的纱布按在了额角,他还是很平静,没有被我疯癫的行为吓到,这真是难得可贵的精神状态。
      我回过神,耳朵里只捕捉到他说“回家”。
      我记得一瞬间我的呼吸都要暂停,阴冷,黑暗,潮湿到发霉的恶心气味从记忆中席卷而来,刚刚停下来的发抖又隐隐有了重新卷土重来的架势,恐惧,我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不能回去,不要......

      这时,有人抱住了我。
      那是个多么温暖的怀抱,我被宁杭身上柔和的香味包裹,被吸引,被安慰,被赐予这只阴沟里的老鼠也可以看见光的权利。我贪婪的嗅着眼前这个人的衣服,好香。
      果然,就是他一开始像这样勾引我,我才和他滚到一张床上去的。
      真骚。
      “不回去。”我告诉他,牙齿轻轻打着颤。

      #
      他同意了。
      宁杭没有问我为什么,就直接把我带到了他家。他家住在11栋,和陈随那套房子房型一样,三层楼,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二楼三楼则是各种房间和卧室,是我无比熟悉的布局,但又那么陌生。
      因为这个家实在太明亮了。
      明亮到让我这种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感到无比的虚伪。
      没错,虚伪。
      这是我第一次住到宁家的别墅里来,也是我真正意义上人生的开始。
      十四年后,我站在这栋房子的废墟里找他的身份证。
      火是我放的,人是我杀的,只有他,被我提前锁进疯人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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