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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怪诞曲   易冥坐 ...

  •   易冥坐在白珂为她准备的电脑前,指尖在搜索框里敲入近日结识的高分化体姓名,借着网络资料,可以更多了解每个人的情况。

      最让她在意的是资料末尾标注的悬赏令——想来是从腺猎手里流出的情报。
      特战部队长全员上榜,她并不意外:E阶分化体按1~9阶划分,悬赏从20亿到100亿不等,而榜首的丹顶鹤OE95腺体,更是开出了千万亿的断层天价。

      可高额悬赏对二十强内的分化体而言,不过是纸面上的数字。毕竟等级壁垒摆在那里,普通腺猎只为求财,唯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才敢接下E级任务。

      网页上的介绍如同开户,栖大明星那栏更是绯闻满天飞。
      易冥翻到白珂的资料时却格外满意——那行“无恋爱经历”的标注,在一众高分化体里显得格外扎眼。

      只是高分化Alpha的易感期难熬,若无信息素交互,便必须依赖同等级抑制剂。
      昨天随白珂去AHK参观时,她瞥见白珂从梁元觉(常春藤,治疗系OE6)的办公室带走了一堆抑制剂。梁元觉劝白珂标记身边的实验体(易冥)来缓解强副作用,却被白珂拒绝。

      易冥也是那时才知晓,拟态期的实验体会对标记者产生不可控的强烈依恋,哪怕标记者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这份爱慕也会因标记的羁绊持续下去。
      这是基地从未提及的知识,或许从没人想过这样的情况。

      而白珂的话,给她递了一把自主选择的钥匙:
      “我不会在拟态期标记冥。我要她喜欢的是我本身,而非强制依恋的产物——是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真心实意地选择我。”
      “可没人能保证实验体会喜欢上人类。”梁元觉道。
      “我有信心。”白珂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当然,我不会任由关系发展顺其自然,我会让她明白,我是最适合她的完美恋人。”

      那时刚从栖月处闲逛回来,倚在医务办公室门外偷听的易冥,心脏轻颤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未来,生出真切的期待。

      易冥熄灭屏幕,起身理了理袖口。
      傍晚她要和白珂去保利大剧院,看音乐剧《特蕾莎的救赎》——票是赫子炀和宣仪买情侣座送的,两人本对音乐剧没什么兴趣,但借机陶冶下情操总不会有错。

      推开门时,白珂正倚在楼梯栏杆上,指尖摩挲着手腕处新凝结的蛇形标记。
      考虑到Alpha可自主决定标记去留,易冥欣然应下了标记请求。
      人类习惯将标记留在颈后,可实验体不受这种传统约束,选在手腕,一方面是觉得好看,更重要的是她留意到白珂常穿黑色高领,会遮住脖颈。

      “别的Omega最好识相地离她远些。”
      易冥淡然温和的神情与内心想法并不相配,总给人一种游离天外之感。

      她跟着“自己的Alpha”上了车,相比众人看重的副驾,她还是更喜欢后座宽敞的空间。
      头斜倚在车门边时,一条推送忽然弹了出来,让她不由地坐直身子:
      ——“百万字超人气小说《八百米跑死后我竟和好友穿成实验体》今日正式完结撒花。”

      不会这么巧吧。
      她把小说加入收藏夹,打算晚些再仔细读。
      其实有没有同伴,早已没那么重要了。
      她不是没努力寻找过,只是那份热情,早就在一次次落空里消磨殆尽。

      保利剧院是兼容中西风格的综合性场馆,名流雅士往来不绝,却也鱼龙混杂。
      白珂极少穿裙装,长裤远比裙装方便活动,可翻遍衣柜,竟找不到一套能配得上易冥的礼服。最终换上的红黑色修身长裙,总让她觉得别扭。
      这就是给冥换装前不看自己衣柜的后果,以后得留心了。

      好在冥觉得她好看,只是穿上高跟鞋后一米九的身高,让站在身边的冥觉得自己很矮。
      其实不穿也矮。
      白珂低头摸了摸冥的发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望过来,忍不住轻笑。

      珠光宝气的场合里,走来的赫宣二人一身休闲装,反倒格外惹眼。
      赫子炀向来厌烦研究繁重配饰,今天也不例外:黑色T恤“随意”扎进牛仔裤,银质音符项链随步伐轻晃。
      这身打扮看着朴素,白珂却清楚,她连头发丝都精心打理过,依旧一只开屏的孔雀。
      宣仪本想穿得正式些,最终还是依了赫子炀,选了件稍体面些的月白花边笼袖衫。

      两人身高相仿,信息素契合度也只有寻常的75%,再加同为Alpha,不熟的人只会当她们是挚友。
      宣仪对此接受度良好,赫子炀却总忍不住失落,甚至暗自郁闷。
      为了不让这只敏感的狼娃听了伤心,白珂提前跟易冥讲了两人的关系,还绘声绘色讲了赫子炀“艰苦卓绝”的追妻史。

      刚打照面,赫子炀就摸着下巴后撤半步,眯着眼啧啧称奇:“我的妈,真是活久见。”
      “是没找到合适的衣服吧?”宣仪笑着打量两人,“不管猜得对不对,二位今天很般配。”
      她侧头瞥见赫子炀酸溜溜的表情,伸手揽住她的肩,“我们自然也是。”

      易冥看见两只白绒绒的兽耳从赫子炀发丝间冒了出来,还没开口,赫子炀自己先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按住了不听话的耳朵。宣仪本无意逗她,没料到反应会这么大。
      好不容易把耳朵压回去,赫子炀抬眼撞见白珂挑眉看戏的眼神,羞耻得炸毛:“看什么看!没兽化过很了不起吗?我没让你评价。”

      宣仪赶紧把倔在原地的小白狼推前去,连哄带骗:“好啦不气,谁知道人家有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翅膀呢?”转头冲白珂眨眨眼,“演出快开始了,我们进场吧。”

      白珂牵着易冥跟上,路过赫子炀时,不忘“游损(隼)”的本性,笑着补了句:“其实挺可爱的。”
      不明所以的易冥认真点头,她是真心觉得那对兽耳可爱。
      留下赫子炀在原地嘴角抽搐,白珂虽没听见她的骂声,却也能猜到,大概脏得很。

      ——

      聚光灯冷如审判,“特蕾莎”立在塔尖荆棘之上,衣袂染血,目光却亮过星辰。

      “白玫瑰的誓,曾是我们隐秘的诗篇。世人以贵贱为枷,以礼教为刃,判我们的爱为罪孽。可我要高声宣告——我并不比你们低贱。出身从非灵魂的刻度,血统亦非傲骨的枷锁。我有野心,要挣脱阶层的泥沼,与所爱之人并肩立于天光之下;我有忠贞,要以血肉为祭,捍卫这份不容玷污的深情。”

      “你们要我低头认罪?我只向真爱俯首,不向愚昧屈膝。这腐朽世道碾碎了她,便也碾碎了我生的念想。今日我以死相抗,不是屈服,是最刚烈的反抗!”

      白珂端坐席间,微生讶异——沈箐从未缺席此剧,这是她怀念爱人的唯一方式,此番竟为追踪无面而未至。

      语毕,“特蕾莎”如一只折翼却仍向光的飞鸟,自荆棘高塔纵身跃下,坠入漫山白玫瑰的盛放之中,落入了爱人温柔的“怀抱”。

      重物坠地的闷响刚落,剧院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慌乱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是舞台效果吗?”
      “谁在搞恶作剧,孩子都吓哭了!”

      一道惨白的强光伴随着尖厉惨叫撕裂黑暗,刹那照亮全场。
      溅满红白粘稠秽物的扭曲脸庞撞入视线,身侧那具无头躯体正缓缓倾倒。恐惧与死亡气息如潮水般压下,连空气都凝滞发沉。

      舞台灯光骤亮,死死钉在那道红黑身影上。
      本该倒地的“特蕾莎”如提线傀儡,以违背人体关节的诡异姿态,自枯萎玫瑰丛中僵硬撑起身躯。
      死寂蔓延一瞬,脖颈摩擦出刺耳的骨节脆响,头颅缓缓僵硬扬起,露出青白如尸的面庞,嘴角裂至耳根,一双空洞眼瞳携彻骨寒意,缓缓扫过全场动弹不得的观众。

      众人仓皇欲逃,四肢却被无形力场牢牢钉在座椅之上,窒息般的威压沉沉覆落,令空气都近乎凝滞。

      “我已探测过能量场,台上的早已不是演员。灯光熄灭的瞬间,傀便完成了偷梁换柱,你们所见,不过是一具刚失去生机的木偶躯壳。”白珂身具E阶实力,不受禁锢压制;身侧易冥同属实验体,亦能自如行动。
      一旁的赫子炀和宣仪却受制严重,一人卡在A-E突破瓶颈,一人刚晋E1不久,躯体被力场桎梏,仅能勉强开口言语。

      “既是傀儡作祟,为何不见木偶师本人现身?”宣仪压着低哑声线问道。
      “傀只是木偶师下位造物,能力同源,等级与掌控范围却天差地别。若木偶师亲临,全场E阶以下皆会被瞬间操控屠戮。此地仅有特战一阶暗能波动,足以判定高阶木偶师并未现身。”白珂眸光紧锁台上异动,语气冷静沉稳。

      “木偶师近来缺少活体容器,便遣傀外出进货。人流密集又远离市中心的保利剧院,恰好成了它绝佳的狩猎场。”易冥忆起当初为熬过拟态淘汰制,强行生吞幼体木偶的过往,心底一阵翻涌反胃。

      傀每隔片刻便吐出阴冷诡谲的邀舞低语,周身不断吞噬周遭生灵精气,枯槁躯壳渐渐浸染妖异血色。
      侥幸挣脱禁锢的观众疯冲向出口,却在触碰门框刹那,被隐于虚空的无形丝线瞬间割裂,血雾无声迸散,触目惊心。

      “我们何时出手?”赫子炀嗅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心底满是焦灼。她从未直面暗向实验体,不敢贸然妄动。

      “等它向我或冥发出邀舞指令。此傀只锁定同色系着装之人作为目标。”白珂神色平静,“结界帷尚需片刻凝结,为拔除暗向高阶隐患,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这时,木偶扭曲的躯干猛然定格,僵硬转向易冥,关节咔咔作响。
      “美丽的小姐,愿与我共舞一曲吗?”

      阴寒刺骨的嗓音钻入耳膜,听得赫子炀与宣仪浑身发寒。
      易冥刚欲起身,肩头忽然被白珂轻轻按住:“我替你去。”

      她轻轻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它周身凝练的能量对我大有裨益。我虽只能动用一成能力,但足以镇压这只低阶木偶。且我等阶低,不易惊动暗处的傀本体。”
      白珂稍作沉吟,终究松开手,温声叮嘱:“我会守着你。”

      易冥缓步踏上舞台,傀儡旋身迎面而来。
      她伸手握住那具腐烂肢干,表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模糊血肉,尖利指甲瞬间刺入掌心,贪婪抽噬着她的生命本源。
      易冥顺势扣住它另一只手腕,悄然转身背对观众席。
      她可不想让白珂看见,自己唇角早已抑制不住扬起的弧度。
      未免太过病态。

      黑曼巴拟态六阶异化·命源攫取
      因提前苏醒留下基因缺陷,她难以自行凝练进阶能量,空有强悍天赋却无从施展,这也是她在ERT常年受尽欺凌的根源。
      而眼前这具吞噬了数十条性命的傀儡,恰好是最契合她的完美能量容器。

      她竭力压住心底翻涌的亢奋,故作身形微颤,佯装深陷恐惧。
      傀儡很快察觉异样,骤然狂化嘶吼,身躯剧烈挣扎扭动。
      易冥自身力量虽不占优,却顺着它的躁动从容周旋,始终维持肢体触碰,源源不断吸纳其溃散能量。
      尖利利爪反复撕裂她的掌心躯体,却在瞬息间被逆天自愈能力抚平如初。
      舞台之上,一人一傀儡纠缠周旋,竟演绎出一场诡谲荒诞的生死共舞。

      就在傀儡即将被吸干生机、干瘪溃散的刹那,浓黑迷雾骤然爆发,席卷整座舞台。
      “坏我好事的混蛋——”

      刺耳的嘶鸣夹杂摩擦怪响,一道凌厉黑刃自幕布后破空疾刺,直取易冥咽喉要害。

      她没有躲闪。
      一来自身速度本就不占优势,已然避无可避;二来——

      一枚淬力飞镖破空掠至,精准击穿傀的面门,巨力骤然爆发,将其身躯狠狠掀飞后仰。一道红黑身影悄无声息闪至侧后方,重拳轰然落下。
      傀果断舍弃刚夺来的躯壳,精神体脱身窜入一旁闲置木偶躯壳中暂避。

      旧木偶躯轰然崩碎,数道泛着寒芒的金属切割线破土而出,分作两股,裹挟凌厉劲风直扑白珂与易冥。

      游隼I2分化能力——瞬移
      A3分化能力——定点追猎
      A5分化能力——精准破甲
      三技刹那同启,身影快得只留一道残影。

      傀不断舍弃旧躯、置换新体,妄图以此缓冲精神层面的重创消耗,可可供依附的木偶躯壳终究有限。
      趁着场上木偶尽数失活、禁锢力场消散之际,宣仪与赫子炀早已带着幸存观众安然撤离。

      傀身法迅捷、招式刁钻诡谲,可世间论速度,尚无生命体能逾越天生占优的游隼一族。
      种族先天优势叠加日夜不辍的严苛苦修,造就了白珂冠绝同阶的反应速度与战场机动性。
      纵使傀无休止置换容器遁逃,也始终躲不开她每一次精准的精神重创。
      每一击落下,都在傀魂体之上炸开红黑色狂暴电流,震得它神魂动荡。

      傀深知大势已去,不再恋战,凝聚精神本体化作一道黑影,猛地冲向剧院七彩琉璃穹顶。
      轰然巨响间,琉璃穹顶应声碎裂,万千彩色玻璃碎片如暴雨般簌簌坠落,折射着场内残光,带着凛冽锋芒倾泻而下,满目破碎萧瑟。

      白珂右臂微抬,一层血红凝实的能量护盾瞬间铺开,稳稳笼罩身前区域,将坠落的锋利碎晶尽数格挡在外,劲风裹挟碎片撞击护盾,发出连绵铿锵脆响。

      E5分化领域——洞冥天衡
      领域展开刹那,场内所有生灵弱点、战力数据皆被白珂悉数洞悉,自身速度再度暴涨,全属性全方位增幅压制对手。

      傀将精神本体打散化作点点星芒,四散奔逃欲隐入虚空遁走,自以为能借此避开锁定。却不料早已布下的帷悄然收拢,封死所有逃遁路径。
      身后传来白珂漫不经心的淡淡挑衅:
      “逃跑可是大忌。”

      怒火瞬间冲垮理智,傀收拢四散精神重凝实体,嘶鸣着携滔天戾气直冲白珂,妄图做最后殊死一搏。
      却不知这般主动近身,恰好正中白珂下怀。

      早已蓄力完毕的裁决于电光火石间完成瞬杀。
      唯一缺憾是裁决仅对实体神魂具备杀伤效果。
      紫黑色暗能量团在傀神魂核心处轰然炸开,它如秋日凋零枯叶般,无力飘然坠落。

      白珂落地,轻轻放下怀中的易冥,望向倒地萎靡的傀本体,淡淡开口:“宣仪,捆住它。”
      藤蔓破土缠缚傀儡躯体,确认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白珂看向易冥,柔声轻道:“你可以吸收它了。”

      望着易冥眼底淡淡的欣喜,指尖轻触傀面庞时,白珂心底悄然泛起一抹酸涩。
      游隼A5分化能力——全域视界,让她将场内所有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其实冥不必在她面前,刻意掩藏那份近乎疯癫的本能悸动。
      三年炼狱囚笼,任谁都会被磋磨得濒临精神边缘。
      她指尖微微蜷起,心绪复杂难平。

      易冥抬手看向掌心,肌肤光洁完好,看不出半点伤痕,心底竟生出几分怅然。
      连借着伤口示弱哭诉的机会,都不曾留给自己。
      其实每次受创都真切刺痛,只是自愈太快,痛感转瞬即逝。
      正当她暗自思索该如何借着小事向白珂示弱撒娇、博取温柔关怀时,掌心忽然传来一抹温热触感。
      心底暗自自嘲矫情。
      不过一点温柔关切,便轻易牵动心绪鼻尖发酸。换作旁人,就从不会这般失态。

      剧院内狼藉遍地,浓重血腥味久久萦绕不散。
      赫子炀与宣仪缓步走到二人身前,神色凝重复杂。
      二人并未察觉易冥在舞台上的异样神态,只当今夜遭遇太过凶险,满心感慨之余,也真切看清了自己与真正强者间的实力鸿沟。

      “我们先先行撤离了,家人该担心了。我已联系支援队赶来善后,你们也可安心离开。”宣仪出声道。
      白珂微微颔首示意。
      几人简单道别,身影相继隐入剧院出口的沉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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