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过往 林溪坦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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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叹口气，眉心拧着，视线看向河面。
傅承霄看得出来，那事儿必定不会特别愉快。照理说，以一个上司兼朋友的身份，他不该继续追问，给个台阶，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他很想知道这段过往，哪怕这意味着揭开林溪的疮疤。
所以他安静地等着，不像在等一次倾诉，倒像在等一场审判。
林溪“啧”一声，仿佛有点自暴自弃似的：“我也要像你上回一样，从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开始讲起了。”
傅承霄一口屏住的气立即松了，他笑笑：“慢慢说呗，从你六个月开始爬说起都行。”
林溪看起来陷入了回忆。
河面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人身上有些凉。傅承霄伸手，试了试风向，迈了半步，挡在了上风口的位置。
林溪：“我小的时候，有三个好朋友，上同一个小学、初中、高中，我们四个人，是真正的铁子，虽然彼此脾性不同，但都是能为对方豁得出去的。”
傅承霄轻轻“嗯”了一声。
“其中有一个，长得很帅，到了高中时，被全校的人评为校草。”
“嚯，”这回傅承霄没忍住，“还有比你更帅的？”
林溪“啧”一声：“别打岔。评选人都是女生，他是女生喜欢的那种类型。薄肌、皮肤白，很清秀，带着一丝丝腼腆。”
傅承霄上下打量林溪，不确定这人对自己是不是有清晰的认识。除了腼腆之外，他也完全符合这个形容。
“我们四个，平时上学放学、去食堂吃饭，都是形影不离的，直到有一个人......把我那校草朋友抢走了。”
“抢？”傅承霄问。
“嗯，有个男生，姑且叫他俞吧，他看上了我朋友，死缠烂打地追他。”林溪的声音开始有点低。
“你朋友是gay？”傅承霄没忍住追问。
林溪犹豫了下，才说：“我也不确定，我们那么多年朋友，他从来没说过。其实，我更愿意相信，小白一开始是直的，不过后来......俞总来找他，有时候带早餐、饮料，有时候来请教作业，最夸张的两次，他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念了一份稿子，对老师来说很隐晦，但我们同学都听懂了，当着大家表白呢；还有在学校组织的文艺晚会上，谈吉他唱歌，歌词全是改过的，句句说着他喜欢小白......本来小白只是有点感动，但一直没同意。后来，运动会上他受了伤，俞扔下自己的项目没参加，二话不说背着他去了医院，守了他一个通宵。大概是这份爱太热烈了吧，小白没扛住，彻底沦陷了。”
“十几岁的年纪，的确很难抵御这样轰轰烈烈的爱吧。”傅承霄说。
“我也不知道他是被掰弯的，还是本来就不直。如果是被掰弯的......”林溪声音有点哑。
“后来呢？”傅承霄问。
林溪吸口气、慢慢吐掉，才继续说：“你看俞的作风就知道，他这人......表面轰轰烈烈，其实有点儿华而不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有点不靠谱，但小白被他一步步打动，到后来两人如胶似膝的，都不和我们一起玩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似乎在下某种决定，好一会儿才说：“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下定决心，要拆散他们。”
“是什么？”傅承霄问。
林溪咬了咬嘴唇，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傅承霄追问：“那个俞出轨了？”
“比那个更糟。”林溪终于还是说道，“有一次游泳课，俞的班级正好和我们班一起，我游着游着，一个转身，发现他竟然跟在我身后，他还......蹭到我旁边，在水里偷偷......摸我，笑着问我能不能和他搞.....我当时......”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话说得断断续续，“当时实在太震惊了，回过味来，把他摁在水里狠狠揍了一顿。”
“没出事吧？”傅承霄皱着眉问。
林溪摇了摇头：“后来被老师拉开了，要不然真不好说。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俞还申请了去医院验伤。当然了，也没验出个结果来。可是，这事儿从他那头讲给小白听，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傅承霄一顿，小心翼翼问：“小白和你闹翻了？”
林溪又叹一口气：“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我打俞的事，被体育老师告诉了学校，两个班的班主任就来查这事儿，也不知道谁多嘴，没查出来我什么事儿，反而把俞和小白的事儿给捅出来了。这下好了，全校都知道他俩是一对，各种难听的话铺天盖地地朝小白扑过去。”
“这......”傅承霄愣住了。
“学校教导处把他们两个一起叫了过去，俞当场咬死，是小白勾引的他，他不过一时好奇，没做过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他本来是有女朋友的，意思是，他被小白害了。”
“我艹，”傅承霄都没忍住爆了粗口，“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对啊，”林溪叹口气，“那时候小白刚刚跟我发完脾气，被学校通报处分后，整个人都懵了，学校里每天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骂他是恶心的同性恋，骂他不要脸勾引直男......”
傅承霄跟着叹了口气，有种很强的无力感。
“一开始，我找过他好几次，可他看见我就躲，再后来没多久，小白就不来上学了，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办了转学，离开了贝京。从那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林溪低下了头，手指在一根石柱上抠来抠去。
“不是你的错，”傅承霄朝他走近了半步，右手抬起，差点要抚上他的背了，还是放了下来。
“这还没完。”林溪视线不知道盯着哪里，“半个多月后，俞在我放学的路上堵了我，他带了两个人，把我弄到了一个没人的偏僻巷子，想猥亵我，还想拍我的裸照。”
傅承霄皱起了眉，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听明白，对林溪来说，真正的伤害是什么，对同性恋的生理性厌恶又来自于何处。他想问，却又不敢真的问出口。
“还好，我另外一个铁子没等到我放学，沿路来找，找到了我。”林溪说，“我实在气狠了，一点没留手，直接把俞打骨折了。他住了两个月的院，我也被记了大过。”
林溪并没有对细节多做说明，但就是这样直白的经过，已经让人听得窒息。
夜色已经黑了不少，沿街一些商铺开始打烊，路边的行人也逐渐减少，连月亮都躲到了云层后面不出来了。
傅承霄心里很矛盾，又想去搂一搂林溪，给他一点安慰，可又怕这样的举动反而弄巧成拙，毕竟自己是个gay，这样的身体接触，是林溪最讨厌的吧。
本来一心想和林溪有一点进展，这会儿全部变成了对他的满满心疼，和不敢动手动脚的谨小慎微。
“原来这就是你讨厌同性恋的原因。”傅承霄似乎在给自己一个交代，在告诉自己不要再有妄想。
“也不全是，占大头吧。”林溪迈开脚步，朝前慢慢踱步过去，“后来毕业了，进入社会，多少也接触了一些这个群体，总觉得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在关系上、在身体上都非常随便，今晚跟这个上床，明晚就能和另外一个接吻，就......挺乱的。反正不是我心目中想象的爱情该有的样子。久而久之，就真的好感不起来了。”
傅承霄也跟着他慢慢往前走，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小白遇到的俞，是极品人渣，即使在gay这个群体，也是极少数。不过，你说的关系上和身体上随便，的确很常见。”
“但是，”傅承霄顿了一下，轻轻拽了一下林溪的胳膊，立即就放开了，“你之所以对过往的事耿耿于怀，真的是因为俞对你做的那些事吗？”
林溪被他拽得停下了，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傅承霄衡量了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更在意的，究竟是自己受到了伤害，还是小白离开了你？”
林溪愣住了，他视线缓缓往上，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实点上，整个人的心绪都有点飘忽不定。看得出来，刚刚那句话，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月亮躲得更深了，一点光都没透出来，周围陷入了浓重陈厚的黑霾中。
好一会儿，林溪忽然嘴角勾了勾：“难怪，难怪我这么多年也放不下。”
他这么一说，傅承霄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林溪本就是个豁达的人，若只是被人欺负了，凭他那个当场就会报复回去的性子，根本记不了那么久，更别说在他心上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可若是他觉得自己伤害了朋友......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溪是一个珍惜朋友甚至重过自己的人。
傅承霄又伸出手，这回他不再犹豫，手掌贴上林溪的后背，轻轻抚了两下：“虽然我刚刚说过了，但我还是要重复一遍，不是你的错。”
林溪勉强笑了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我的错吧......”
“完全没有。”傅承霄抵着他的后背不放开，似乎要给他一种支撑的力量，“林溪，你听好了，你完全没有错。”
“俞追小白，不是你的错，小白接受他，不是你的错。俞性骚扰你，不是你的错，你反击，更是应当的、恰当的，而老师调查出他俩的事、俞把脏水泼在小白身上，一切的一切，全都不是你的错。小白选择了退学，是因为世俗的眼光，是因为俞的背叛，甚至校方的责任都要排在你前面。”
林溪听得有点懵：“可是......”
“小白接受俞的时候，你劝过吗？”傅承霄问。
林溪点头：“劝过，我说过他不靠谱。”
“俞性骚扰你的事，你原原本本告诉小白了吗？”
“我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但是小白他......”
“他不相信你，那是他的选择。”
林溪愣住，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傅承霄最后问：“当小白的事被学校发现，大家都在骂他的时候，你跟着骂过吗？”
“当然没有，”林溪急忙澄清，“我一直想安慰他......”
“对啊，你甚至还跑去他家找他了，不是吗？”傅承霄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林溪，认真地说，“林溪，你已经做完了那个年纪能做的所有事。你没有错。”
林溪彻底没了语言，整个人呆呆的，一直在消化着傅承霄的话。他的神色没有了往日的机灵劲儿，反倒有些让人心疼的脆弱。
傅承霄没忍心，又顺着他后背抚摸了几下：“如果你还一直想着他的话，不如去找找他？我有个朋友，或许可以帮忙。”
林溪这下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傅承霄说。
林溪笑起来，这才从刚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些，点头说：“好。”
傅承霄松了口气，掌心轻轻推了他一把：“走了，回酒店。”
林溪顺着他的力道朝前走，和他并肩。傅承霄脑子里也一直转着刚刚这一大通的话，忽然觉得有句话必须要补充：“对了，刚刚提到，很多gay在关系和身体上都比较随便，不过，并不是全部。”
这话题有点跳跃，林溪转头看他：“嗯？”
“我是说，”傅承霄觉得，这一点必须强调清楚，“也有些gay，对待感情很认真，他们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异性恋一样，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溪抬眉，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他：“你怎么这么清楚，听着像过来人一样。”
傅承霄心里一个咯噔，暗恼自己还是太心急了，就林溪现在对gay的态度，绝对不是揭露自己性取向的好时机，他急中生智地说：“我多少比你虚长了七岁，社会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情况比你多多了。”
林溪看起来丝毫没有怀疑，点点头：“没错，你长着这张脸，被骚扰的次数应该也不少。”
这句话说得一本正经，却是无意中对傅承霄最认真的褒奖。傅承霄就算一直心绪不佳，也被这句话逗笑了：“是啊，王茂良、李茂良、张茂良的，都给我使了不少绊子啊。”
林溪伸出手，一把搂住傅承霄：“放心，我来了，以后我罩着你。”
傅承霄看了他一眼，连说三个“好”字，还补充道：“你是从工作上，到生活上，打算全方位地压制我了。”
林溪眉开眼笑，搂着他的手紧了紧：“没错，走，回酒店，我给你铺床，哄你睡觉。”
傅承霄心里一颤，原本压下去的心思又动了动。
他突然想起来，在一开始的时候，画社启动仪式那会儿，他很想一亲芳泽，那时他是不在乎林溪是不是直男的，只管用尽手段，拿到自己想要的。
那天晚上，他得逞了一点儿，终究还是没做得太过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林溪走得越来越近，近得他开始产生一点妄想，会不会林溪也是和他一样的，他们有没有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因为有了这点妄念，他开始小心翼翼护着这个人，想把适合他的好东西都给你。
直到刚刚，在进酒吧前，他还觉得他俩说不定能成。
可是同性恋的比例很小，哪有那么巧呢？经过林溪刚刚那一段内心剖白，他已经放弃了希望。
但这个人现在如此张扬的对着他笑，搂着他说要哄他睡觉......这么没轻没重的。
不如，就借着自己身上这张还没撕下来的直男伪装，留存一点美好的记忆吧。
他有一点点好奇，林溪这样的直男，能接受的尺度到底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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