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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绪迷障,一念误悔光明 养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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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母家的东西少得可怜。
一只磨损边角的帆布包,几本翻旧的习题册,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便是萧含夙在这个寄住十几年的家里,全部的痕迹。
没有留念,没有不舍,只剩一身沉甸甸的疲惫与压在心底、翻涌不散的酸涩。
他沉默地收拾完所有物件,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那栋充斥着冷漠、偏袒与争吵的房子。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十几年寄人篱下的卑微与难堪,却隔不住早已刻进骨血的委屈与荒芜。
回到他独自租住的小公寓,狭小的空间干净又冷清,是这世上唯一属于他的方寸之地,却也空荡荡的,填不满心里的空洞。
自那日家庭冲突落幕,心底那点被萧寒诉温柔安抚的暖意,早已被反复拉扯的情绪一点点耗尽。
萧含夙开始近乎自虐地熬着日子。
昼夜颠倒,无眠无休。他不肯合眼,不肯松懈,任由大脑反复复盘过往所有的委屈,任由心口熟悉的钝痛一遍遍席卷四肢百骸。桌上的台灯常年亮着,屏幕的微光映着他苍白憔悴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他不肯好好吃饭,不肯休息,硬生生透支着本就孱弱的身体。像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惩罚自己,也像是在和这个冰冷的世界较劲。
几天几夜的煎熬,□□早已抵达了极限。
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眼皮重得如同缀了铅块,四肢发软发虚,可心底的那股执拗与委屈,却死死撑着他不肯入睡。
他怕闭眼。
怕一闭眼,那些压抑多年的冷眼、指责与不公就会席卷而来。
更怕片刻的松懈,会让陪着他的那束光,悄悄离开。
萧寒诉最先撑不住了。
寄居在同一具躯体里,他清晰感知着萧含夙每一寸的疲惫,每一次心跳的透支,还有那深入骨髓的自我消耗。看着这具身体日渐消瘦、眉眼愈发灰暗,看着那个明明受过万般苦难、却始终心存温柔的少年,硬生生在自我内耗里糟蹋自己,萧寒诉心底的心疼与焦灼愈发浓烈。
他是萧含夙的光,独属于他的共情与陪伴,从来都舍不得他半分受苦。
夜深人静,公寓里只剩台灯微弱的光晕。
萧含夙撑着昏沉的脑袋,指尖微微颤抖,视线早已模糊,意识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反复拉扯。
就在他即将撑不住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意识骤然苏醒。
萧寒诉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懈,沉重的疲惫瞬间淹没了感官,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僵硬的指尖缓缓舒展,酸涩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想要闭合。
萧寒诉只想让他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一次。他心疼萧含夙的固执,心疼他的自我折磨,只想替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偷一场安稳的安眠,仅此而已。
可这突如其来的掌控权更迭,瞬间点燃了萧含夙心底积压所有的负面情绪。
连日积压的委屈、痛苦、不甘拧成一团乱麻,彻底蒙住了他的心智。他看不清萧寒诉藏在举动下的心疼,读不懂这份藏着担忧的干预,只剩下被情绪支配的偏执与敏感。
在意识深处那片无声的精神世界里,萧含夙的意识猛地惊醒,带着不安与惶恐,反扑过来争夺控制权。
“别碰我的身体。”
属于他的意识裹着沙哑的颤音,满心无处安放的委屈,固执地抗拒。
此刻汹涌的痛苦蒙住双眼,萧寒诉的关心,在他混乱的感知里,变成了不顾他想法的强行干预。
“你放开我。”
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躯壳里拉扯、角力,没有刻骨的怨恨,只是一场被痛苦催生的冲撞。
萧寒诉的意识依旧温和,却带着不肯退让的担忧:“萧含夙,睡觉,你不能再这么糟蹋自己。”
“我不用你管!”
萧含夙的反抗带着少年濒临崩溃的执拗,多年积攒下的委屈在此刻轰然炸开。
世人不理解他的隐忍,他早已习惯。可在情绪崩塌的这一刻,他偏执地觉得,连一直最懂自己的萧寒诉,也不再愿意包容他此刻的狼狈与执念。
他只是想靠着这份执拗慢慢熬过去,可这唯一陪着他的人,却在打断他所有的坚持。
极致的疲惫裹挟着委屈与失望狠狠撞在心上,心口的钝痛骤然放大,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几乎要让他喘不上气。
就在这一瞬间,被情绪困住的萧含夙,心底冒出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如果连这束光,都不能全然接住他所有破碎,那当初,是不是不该遇见他。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荒唐,是崩溃情绪催生的一闪之念,不是心底真实的怨怼。就像人深陷泥潭时,会短暂迁怒那道照向自己的光,一时看不清这份救赎的意义。
他并不是真的认定萧寒诉变了,只是当下的痛苦太过汹涌,掩盖了过往所有温柔的记忆,让他生出这片刻的悔意。
意识的拉扯仍在继续,可萧含夙透支多日的身体早已扛不住。
所有挣扎、抗拒、那一闪而过的悔意,终究敌不过铺天盖地袭来的睡意。
他的意识一点点涣散,执拗的反扑慢慢衰弱,像燃尽的星火,沉沉沉寂下去。
双眼重重合上,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萧含夙终究睡着了。
就算坠入梦境,眉头依旧紧紧锁着,长长的眼睫不住轻颤,心底那点混乱的念头还残留在潜意识,像一层薄雾,暂时隔开了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
灵魂深处的羁绊从来没有断裂。
他只是累极、痛极,暂时看不清那束光。
等一觉醒来,满身疲惫褪去,汹涌的情绪平复下来,他会重新看清萧寒诉藏在强硬之下的心疼。会为自己此刻偏执的迁怒感到懊恼愧疚,主动向他道歉。
萧寒诉守着沉睡的躯体,意识温柔地包裹着他,没有半分责怪。
他全都明白。明白这份委屈,明白这场崩溃,明白那一闪而过的想法只是情绪失控催生的错觉。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真正的隔阂,不过是少年一场溃不成军的失控。
窗外夜色深沉,一室安静。
迷雾暂时遮住了光,一念生出短暂悔意。
等到天明梦醒,偏执会尽数消散,他依旧会和这束光相伴,岁岁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