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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失控   刀叉磕 ...

  •   刀叉磕在瓷盘上的声响令达里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壁炉里的火虽然烧得旺,却似乎总差着一层温度,怎么也烘不透墙壁里透出的那种陈年阴冷。
      面前那盘淋了肉汁的土豆泥原本该是诱人的,但此刻在他眼里,那一小摊糊状物莫名地让人反胃。
      “别戳了,盘子都要被你划破了。”弗雷德从旁边探过头来,切下一块煎得焦香的培根,极其自然地递到了他的唇边,“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妈妈多煎了一会儿。”
      达里安偏了偏头,无声地躲开了那块叉子上的培根,顺手将面前的盘子往前推了几寸。他的胃里像塞了一团吸饱了冷水的棉花,又胀又往下坠,带来一种毫无食欲的恶心感。
      这几天这种不适感一直如影随形,伴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烦躁,像是有无数只隐形的蚂蚁在皮肤底下爬,怎么都抓挠不到。
      “他怎么回事?这两天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坩埚。”罗恩凑到弗雷德耳边嘀咕,“你们吵架了?”
      “没有。”弗雷德瞪了他一眼说,然后将那块培根塞进嘴里。
      乔治端着一杯蜂蜜水过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在达里安那一口未动的盘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将蜂蜜水推到了他手边。手指碰到手腕时那种温热的触感让达里安的胃莫名地拧了一下。“昨晚没睡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还是屋里太冷了?”
      “没事,只是不饿。”达里安端起水抿了一小口。那股烦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随着这句简单的关心往上猛蹿了一截。他用力攥了攥温热的玻璃杯壁,试图将那阵毫无道理的恼火压下去。
      最后他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手边的水杯,水顺着桌沿淌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达里安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一会,然后开口,“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碍事了?”
      他们好像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震的完全愣住了,“你说什么?”弗雷德问。
      “你们天天忙你们的东西,聊得那么开心,我坐在这儿跟个摆设似的。”达里安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也逐渐红了,但他硬撑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你们要是嫌我烦,嫌我碍事,我可以回去。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呆着了。”
      乔治想拉他的手,被达里安躲开了。“达里安,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嫌你烦了——”
      “你们没有?”达里安的目光从弗雷德脸上移到乔治脸上,又从乔治脸上移回来,“那你们昨天为什么把我支开?说要去买东西,让我在楼上待着。等我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你们在客厅里说话,可是看见我进来就不说了。”
      弗雷德张了张嘴。昨天他们在厨房里讨论的事情是准备给达里安做个圣诞礼物——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微型魔法八音盒,费了好大劲才准备好合适的材料。当时看见达里安进来的时候乔治正在说“那个旋钮装不上”,弗雷德踢了他一脚让他别说了,结果没想到会被误会成在说不能让他听见的话。
      “那件事我们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达里安摇着头转身离开,没有理会客厅里的和他打招呼的哈利与赫敏,直冲冲的朝楼上走。
      “达里安!”很快乔治便跟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事。”达里安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乔治错愕的目光,胸口那股烦躁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带着刺痛和酸涩的恶意喷涌而出,“别烦我,行吗?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乔治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蓝眼睛里的关切瞬间凝固成了不知所措。弗雷德的眉头拧在一起,他耐着性子,语气比平时还要温和几分,“达里安,我们只是在关心你。你这两天什么都不吃,也不说话,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是那件事的话我们可以——”
      “能发生什么?我说了我没事!也不想知道!”达里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他看着面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他们眼里的耐心和包容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此刻的丑陋与不堪。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那种极度的厌恶和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破坏欲交织在一起,让他口不择言,“既然你们需要私人空间,那就不能也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吗?像两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黏着,不觉得烦吗?”
      这句话一落地,走廊里陷入了死寂。弗雷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乔治原本还伸在半空想安抚他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达里安看着他们受伤的神色,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让他闭嘴,让他道歉,可他的嘴巴却像被另一股力量控制着,死死地闭着。那股阴冷的力量正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把所有的恐惧和猜忌放大了数倍,告诉他:看吧,你根本不值得被这样对待,他们迟早会厌倦你这种沉闷又别扭的人。
      弗雷德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伸手就要揽他的腰。达里安侧了一下身,让那只手落了个空。
      “我又不是你们养的一只猫狸子,高兴了摸两下不高兴了关笼子里——”达里安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紧了冰冷的墙面。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另一个声音依旧在疯狂地叫嚣着:他们只是觉得有趣才和你在一起,你以为自己真的能融入这种正常人的生活吗?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收起你们那副好心肠的嘴脸,我不需要。”
      他看着他们错愕的样子,悲哀的发现他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讨厌自己说出的这些不可理喻的恶毒话语,但他停不下来,胸口那种憋闷和刺痛却像潮水一样往上涌,把他的理智一层层淹没。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推开所有东西,想要大喊大叫,想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我只是……”他蹲下身,喉咙紧得发痛,“别管我了。”
      他不想再看到他们,不想看到他们因为自己的话而变得难过的样子。他更害怕自己下一句会说出什么彻底挽回不了的话。
      没等弗雷德和乔治再开口,达里安的身形骤然缩小,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灰伯劳。翅膀在走廊的空气里猛地一扇,他避开了乔治抓过来的手,顺着楼梯间的缝隙俯冲下去,直接飞出了客厅半开的窗户,落进了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里。
      “达里安!”弗雷德和乔治的声音在身后炸响,但他没有回头。
      两人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们去哪儿?”赫敏从沙发上直起身。
      “达里安变鸟跑了。”弗雷德的声音从他们身边传过来。
      “变成……鸟?”刚从厨房出来的罗恩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达里安怎么了?”哈利站起来,担忧地看向窗外,“刚刚那是他的阿尼马格斯?”
      赫敏着急道,“他为什么要跑?”
      “我们也不知道!”乔治的声音已经是从门口传来的了。
      “有点不对劲,他刚才的情绪非常暴躁,说话也很反常。”弗雷德一边走一边说。
      “他平时虽然也有脾气,但绝不会那样说话。”乔治皱着眉,眼底满是焦虑,“先别管平时了,得先把他找回来。”弗雷德叹了一口气,“外面这么大雪,一只那么小的鸟能飞去哪?”
      双胞胎在格里莫广场前面的雪地里狂奔,厚实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跑一步都要费尽力气把脚拔出来。他们一边跑,一边仰着头寻找那道微小的灰色影子。
      “在那边!”乔治指着不远处一棵干枯的橡树。
      灰伯劳停在最高的那根枯枝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尖锐的鸟喙埋进胸前的羽毛里,两只小爪子死死抠住树皮。冷风吹透了羽毛,却没能吹散脑子里那团黏稠的、黏糊糊的情绪。他蜷缩着,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他明明那么喜欢他们,喜欢到每次见面都忍不住想要靠近,为什么会说出那种混蛋话?
      达里安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蠢,但是没关系,他现在只是一只鸟,一只鸟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也不需要面对任何人的目光。他可以缩在树枝深处,把小小的身体埋进灰色的羽毛里,反正没有人会认出他。
      乔治和弗雷德赶到树下,仰头看着这个毛茸茸的的小家伙。“达里安?”弗雷德的声音很轻。
      灰伯劳没动。
      “我知道是你。”乔治也柔声道,“你下来。”
      灰伯劳把脑袋更深的埋进翅膀里。
      “这外面零下好几度,你会冻坏的。”弗雷德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外面真的很冷。”乔治在旁边加了一句,“你就算要生气,也回来再气好吗?”
      两人在树干周围转了一圈,“我们错了,行不行?我们不该逼你说话。你先下来,这下面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弗雷德停了一下,“如果你实在不想见我们,回去后你可以自己待着,但别在雪地里,好吗?”
      弗雷德和乔治在雪地里又站了好一会儿,换了各种说法,甚至开始对着屋顶上的鸟还原昨天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最后还把那个八音盒的设计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灰伯劳终于动了,它将头抬了出来,看着下面那两个快冻僵的红头发男生。
      “回来吧。”弗雷德把两只手举起来,“你要是觉得我们解释得不够好,回来之后你怎么骂我们都行。”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清脆的鸣叫,甚至扑腾了一下翅膀,像是在警告他们别过来。
      “小祖宗,你到底怎么了?”乔治叹了口气,“你总不能在上面蹲到天黑吧。”
      蹲到天黑也不是不行。达里安想。但他看着树底下那两个人仰着脖子,一个不停搓着手臂,一个鼻尖冻得发红,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慢慢松了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展开翅膀从枝头滑下来,落在离弗雷德最近的那根低枝上。
      弗雷德依旧伸着手,手指摊平,没有去抓他,只是放在那里等着。
      灰伯劳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跳了两步,爪子踩进弗雷德的掌心里,收拢翅膀蹲了下来。弗雷德的手指轻轻合拢,把他捧到胸口的位置,另一只手覆上来拢成一个半圆,把风挡在外面。
      乔治伸出手指想摸它的背,被轻轻啄了一下。“还气呢?”他小声问。灰伯劳没再啄他,只是把身子转了个方向,拿尾巴对着他的手指。
      双胞胎把他带回了他们那间暂时借住的房间,一落到床上,灰伯劳就变回了那个黑头发的少年,只是嘴唇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冷得牙齿发颤,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臂弯里,抖得像个筛子,“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控制不住,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我简直像个疯子。”
      乔治没顾上拿毯子,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暖烘烘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闭嘴吧,我们没怪你。”
      弗雷德从床上扯过一条厚毛毯,把他们俩一起裹了进去,自己也挤在旁边。三个人的体温挤在一起,达里安终于停止发抖,但他依然死死攥着拳头,胃里那种恶心感虽然消退了许多,但残留的烦躁还在隐隐作痛。
      体温渐渐升高,达里安的情绪似乎也随着体表的回温而平复了不少。他主动伸出双臂,揽住了弗雷德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侧。
      “还冷吗?”乔治的鼻尖蹭过他的后颈。
      “不冷了。”达里安转过头,嘴唇擦过乔治的下颌线,轻轻贴了一下,像是在试图弥补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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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五年级已完,六年级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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