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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来找你啦,可不要推开我 慕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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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依枝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她自然醒来,天已经大亮。
夏日的热气随着窗帘飘动,悄悄涌进屋里。
她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赖了十几秒床,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迷迷糊糊间意识到,今天已经是她重生的第四天了。
她摇摇晃晃地洗漱完,换上一身嫩绿色的小裙子,打开门走到客厅。
看见齐笙,她乖乖打招呼:“外婆,早上好。”
齐笙正坐在客厅嗑瓜子看电视,抬眼看见她,也笑着应:“早呀,枝枝。”
说完,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慕依枝面前,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蛋:“早餐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拿。”
慕依枝跟在她身后,环顾了一圈,没看到盛怀安的身影,轻声问:“昨天晚上那个哥哥呢?他走了吗?”
齐笙揭锅的手顿了顿,笑着回道:“他呀,犟得很,非要回家住。我早上给他送了瘦肉粥,等会儿再煲点汤送过去。”
慕依枝攥了攥衣角,一想到他昨晚那么重的伤,就放心不下,小声开口:“我给他送吧。”
她也想趁机和他拉近关系。
这个时期的盛怀安,过得实在太苦了。
还好,只要熬过这几年就好了。
等她五年后离开这里,盛怀安也会被他外婆家的人接走,从此一路顺风顺水。
这些,都是长大后重逢时,他亲口告诉她的。
“不用。”齐笙把包子和小菜端上桌,摆了摆手,“外婆身子硬朗,送个汤而已,几步路的事。”
慕依枝坐在餐桌旁,心里微微诧异。
上一世,这些给盛怀安送东西的事,外婆总是很乐意叫她去的。
但她没有多问,问多了就太奇怪了,只装作不解地开口:“外婆,你知道那个哥哥为什么受伤吗?”
齐笙坐下来,说起这事时,态度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她会细声细气地告诉慕依枝,盛怀安是个好孩子,让她好好对他。
可这一世,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那个哥哥身边有很多坏人。你以后见到了,要先告诉外婆,不可以一个人莽撞地跑过去,知道吗?”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上一世,齐笙觉得慕依枝任性调皮,怕她欺负盛怀安,也怕盛怀安一身戾气伤到她。
这一世,见慕依枝太过乖巧懂事,她反而担心小丫头和盛怀安走太近,被那些寻仇的人盯上,惹来杀身之祸。
慕依枝察觉到外婆态度的转变,却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不让她送,她就自己想办法见他。
反正外婆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这一世,她想好好和他相处,好好对他,好好弥补这个被她遗忘在时光里的哥哥。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碎成一片片光点。
清晨的微光洒在老旧的小巷里,慕依枝忽然觉得,那年盛夏仿佛就在昨天。
齐笙前脚刚把汤送到盛怀安家,转身离开,慕依枝后脚就偷偷溜出院子,摸了过去。
她先趴在大门口,使劲眯着眼,想从门缝里瞅一眼里面的情况,折腾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她又绕到院子后面,想看看有没有开着的窗户,依旧一无所获。
慕依枝有点纳闷。
盛怀安睡觉休息,怎么总是门窗紧闭?
上一世好像也是这样。
现在正是夏天,闷热得厉害,这么闷着,伤口怎么好得快?
可转念一想,她又明白了。
他要防着有人半夜闯进来砸东西、打他,实在是个可怜的少年。
最后,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用最直接的办法——敲门。
敲完门,她在外面等了几分钟,才听见里面传来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盛怀安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带着一丝虚弱和警惕,问:“谁?”
慕依枝凑近门边,小声说:“哥哥,是我。”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慕依枝忽然有点紧张,双手背到身后,提前扬起一张乖乖巧巧的笑脸。
“咔嚓”一声,门被完全打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昏暗的屋子,刺得盛怀安微微眯眼。
慕依枝抬头看着他。
他比她高了不少,差不多快三十厘米。
她现在还没满七岁,身高也就一米二出头,而盛怀安,已经有一米五左右了。
借着明亮的阳光,她才真正看清他。
比夜里、比昏黄灯光下都要清晰。
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料子看着不错,能看出以前家境很好。
只是脸上还带着伤,配上这身衣服,再加上冷白的皮肤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上去像个别扭又冷漠的叛逆小孩。
惹人可怜,又让人不敢靠近。
少年低头看着她,没有弯腰,只是声音放轻了些,温和了点:“怎么了?”
慕依枝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就是想来看看他,确认他好不好,却又觉得这样贸然上门,有点唐突。
她挠了挠头,扭捏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话。
在盛怀安疑惑的目光里,她忽然灵机一动,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想……喝外婆给你煲的汤。”
怕他不信,她还故意委屈巴巴地控诉:“她一点都没给我留!”
盛怀安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告状”的小丫头,有些疑惑。
他想起早上齐笙送汤过来时说的话:
“刚煲好的,我和枝枝喝不完,放隔夜就不好喝了。”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才能快点长高。”
“等过了这个暑假,枝枝也要在这儿上小学了,你要是有空,在学校多照拂她一点。”
他那时才知道,她叫枝枝。
齐笙一直对他很好。
父亲出事之后,所有认识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齐笙,会主动找到他,跟他说:
“你爸爸做得没错。但是孩子,不到万不得已,别走这条路。一走,你的一辈子就毁了,明白吗?”
他都明白。
可从头到尾,只有齐笙一个人这么跟他说,只有她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母亲申诉无门,父亲为母报仇杀人离世,街坊邻里冷眼旁观、指指点点……从那以后,他心里的善意,就所剩无几了。
他不是不理解别人的害怕,理解他们怕被连累,怕惹祸上身。
可他无法忍受,他家的悲剧,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讨厌所有人都指着他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明明错的不是他们。
明明他们只是被逼到绝路,只想讨一个公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心如明镜,却还要反过来指责他们?
一步一步,他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深,越来越疯。
他真怕有一天,自己控制不住,把所有冷漠的人,都一起埋进这片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