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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厌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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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驻醒了。
或许是因为躺太久了，他没什么力气，光从床上坐起来就费了不少时间。环视四周，屋内陈设简单，除开他身下的床榻，只有一桌一凳一屏风，最鲜活的就是素绢屏风上那两只嬉闹的鸟儿。他看了会儿，听到周遭有些许动静，似乎是从屋顶上传来的？
于是迟驻起身，强撑着身体走到窗边。窗柩的红漆不似往前鲜亮，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窗外的海棠树还在吗？
迟驻意识到，他应该是认识这里的。
大概是为了通风，窗户开了条缝，日光恰当正好斜照进来。他伸出手，那光便落在他的掌心，照得皮肤微微发烫。
“哎！飞啊，可总算飞起来了！”有人在笑。
借着身体的重量，迟驻把那扇半开的窗推开，春光便尽数倾泄进屋内，周遭的声音也更加分明。鹊上枝头春意闹，风携海棠香雪来，令人目眩。
一人从屋檐倒挂下来，于是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迟驻一惊，后退半步，那人却被吓得直接从房顶上滚了下来。
“我去！啊——”等砰的一声重物落地，才接上后半句，“斯——你终于醒了！”
……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方才在屋顶上放风筝的少年瞪大眼睛问他。
迟驻摇摇头，他是谁，这是哪，何为在这里，他一概不知。
少年挠挠头，转念又替他想明白了，“好歹你大难不死，只是失去了记忆，也不算什么。我已经写加急信叫师兄回来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到时候直接问他好了。”
迟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空无一物，“忘记过去，竟也不算什么吗？”
“别人我不敢说，你的过去，我师兄肯定都替你记得的。”少年拍拍他的肩，试图宽慰他。
迟驻盯着，直到他把手缩回去，才抬头看向他，“不知我与你师兄有何渊源？”
少年沉默，少年思考，少年咧嘴一笑：“你是我师兄……”
“未过门的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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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夜是深夜赶回来的，屋内烛火未熄，他推门而入，便见屏风后端坐在桌边的人影。不是他那坐没坐相的师弟，他一秒就得出这个结论，那是……
呼吸停滞，心跳如鼓，厌夜挪步走出屏风，他目光描摹千百遍的面容终于如他日夜所求般睁开双眼，看向了他。
浑身血液奔涌，口舌却干涩得厉害，应该说些什么的，厌夜却僵在原地，不敢开口，也不敢上前。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迟驻醒来，却从来没有想过待他醒来，自己应当做什么。
那日，他见迟驻心存死志，本想放手由他离去，却被十三一脚踹开，“快来救人啊！”
“他不想活，你不想救，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不给我男同小刀，他迟驻就不许死！妈！快奶啊！”
他其实记不清那日之后的事情了，但是他们都活了下来。这样，就好，哪怕迟驻会怨他……
他们之前是如何相处的？迟驻也不记得了，或许他应该笑的，嘴角还没上扬，就被走近蹲下的厌夜紧紧抱住。
“……”
不是梦，厌夜侧耳贴在迟驻的胸腔，能听到他清晰的心跳，也不是十三假扮的，他根本装不到这时候。
——迟驻，真的醒了。
迟驻垂眸看他，犹豫不过一个呼吸，就回抱住他。
时隔多年，他们久违的安静相拥，屋内只余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
十三，就是迟驻醒来看到的那位少年，跑得很快，不过还是专门留了“信”，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师兄，人醒但失忆了，加急信很贵，记得邮我1砖，还有小刀，谢谢！”，底下还用小字写了一句，“祝百年好合＾ｖ＾ ”
吴钩台内部的加急信虽贵，但也不过一字百金，不知道他怎么敢“速回！”就开口要他一万金的，还惦记着小刀，明天就给他一链刃，厌夜咬牙想着。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迟驻。
“我是顾锋，你可以和从前那样叫我锋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家中突遭变故，走散了，我加入了凌雪阁，你……”厌夜不愿让他想起那段不堪的记忆，于是粗略跳过，“你吃了不少苦头，又为了救我身受重伤，差点死了，是十三救了我们。过往记忆之事，你不必心忧，无论能否想起，我都会陪着你。”
迟驻当然不信十三说的未婚妻的鬼话，但是看着顾锋紧握他的双手，发觉并不讨厌，“我们以前关系很好。”
“嗯，这里是我们在沧州的故居，等天亮了，我带你看看。”厌夜记得这里的一切。
迟驻看着顾锋那疲惫的脸，听说他在京畿道任职，从收信到赶来，不足半日，应当累极了，“那今天便先休息吧。”
厌夜抱他去床上，等到将迟驻放下，对上他的眼睛，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怎么了？”
迟驻醒来已过了半日，还不至于孱弱到这么一小段路也需要有人抱着，但看顾锋习以为常的样子，“我昏睡的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厌夜替他掖好被子，“这次任务我一日之内赶不回来，才请十三过来照看你。我可以信任之人不多，他虽不着调，但不坏。你刚醒，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迟驻摇摇头，“让你费心了。”按照十三所言，他已经昏迷数月之久，醒来便能下地走路，是被照顾的很好。
“明日我去请个大夫，睡吧。”厌夜熄了烛火，却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他的床边。
迟驻已经睡得够久了，本是想让顾锋去休息的，莫名觉得，哪怕明说，顾锋也不会愿意离开，如今只能换个方式。
“锋哥，”喊出这个称呼并不难，或许他曾经喊过千百遍，“你能不能上来陪陪我？”
夜深月静，偶有虫鸣，厌夜没有回答。半响之后，迟驻听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金石碰撞的轻响，接着那人掀开被子一角，在他身侧躺下。
只是陪着迟驻，厌夜还不想现在就睡下，直直望着那漆黑屋顶，仔细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他想守着迟驻入睡，更想守着他醒来。
直到迟驻温热的身躯贴过来抱住他，不是梦，他早就学会区分现实和梦境了，但这时也只敢紧紧抓住迟驻的衣袖。
迟驻叹息一声，“睡吧，锋哥。”
今夜无梦，无风亦无雨，厌夜终于得偿所愿，在他最讨厌的黑夜里得到了一夕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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