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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碎影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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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寻是在一片冰冷的数据流里醒过来的。
不是梦,是他第三次“活”过来的记忆碎片。
少年时的审判台还在眼前晃——金属冷光映着长老们铁青的脸,那些曾经摸过他头顶、夸他“家族未来”的手,此刻都指着他,像指着一团污秽。
“孽障!”
“把星核碎片交出来,饶你全尸!”
“我们寂家没有你这种叛徒!”
他那时候才十七岁,灵核还没完全凝实,却被硬生生扣上“私通外敌、盗取族宝”的罪名。所有证据都像量身定做的一样,精准地钉死了他。
他看向人群最前面的那个人——寂玄,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寂玄的目光扫过来,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弟,认罪吧。家族不能因你蒙羞。”
就是这句话,让寂寻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透。
不是痛,是空。
像被人用钝刀把心挖空了,连恨都找不到落点。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这些人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替罪羊,是一个能平息星域各方势力怒火的祭品。
“寂寻?”
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惟守。
寂寻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又坐在那间冷得像冰窖的舱房里,面前的营养剂还放在原处,一口没动。光脑上还停留在当年家族除名的公告页面,字里行间的恶意,隔了这么多年,依然刺得人眼疼。
惟守站在门口,指尖还悬在门控钮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的作战服,肩章上的星徽冷光凛冽,一看就是刚从指挥室赶过来的。
“你又没吃饭。”惟守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样下去,你的灵核撑不住。”
寂寻没抬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脑边缘:“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惟守走近一步,脚步很轻,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那件事,我查过了。”
寂寻的动作顿了一下。
舱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那些背叛、那些唾骂、那些被全世界踩在脚下的日子,他以为自己早就能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地翻过去。可当惟守说出“查过了”这三个字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你查了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查我当年是不是真的偷了星核?还是查我是不是真的该死?”
“我查了真相。”
惟守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寂寻的心上:“星核碎片是寂玄偷的,他为了上位,勾结了外敌,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你身上。审判台上的证据,全是伪造的。那些骂你的人,收了好处;那些冷眼旁观的人,怕引火烧身。”
寂寻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却又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霜,看着惟守,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呢?”他问,“你查到了这些,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你现在站在我这边了?还是想告诉我,当年的错不在我,所以我应该原谅他们,应该好好吃饭,应该重新活过?”
惟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不是来劝你原谅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寂寻和光脑之间,把那些刺眼的文字彻底挡在了身后:
“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天起,谁再敢提你一句不是,谁就是与我为敌。
你的过去,我来扛。
你的委屈,我来讨。
但你,不用原谅任何人。
你只要知道——
我站你这边。”
寂寻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劝他“看开”,劝他“别活在过去”。可没有人问过他,那些碎掉的日子,那些被踩在泥里的日子,他要怎么“放下”?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痛了。可当惟守说出“我站你这边”这五个字时,他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进了一点光。
他别过脸,不想让惟守看到自己眼底的波动,声音依旧冷淡:“没必要。”
“有必要。”惟守的语气很坚定,“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猫还在老地方等你。”
寂寻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老地方,是他在这个冰冷星系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那是一处废弃的星港角落,有一只流浪的毛茸异兽,灰扑扑的,却会在他蹲下来的时候,主动蹭他的手心。
他站起身,没有看惟守,径直朝门口走去。
惟守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外面在落雪,我陪你。”
寂寻的脚步没有停,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惟守心里那片沉寂的湖。
星港的风很大,雪粒子打在防护面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寂寻蹲在那只毛茸异兽面前,指尖轻轻顺着它的绒毛,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人。那只异兽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在给他唱一首古老的歌。
惟守就站在他身后,撑开了能量伞,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伞不大,却刚好把寂寻和那只小兽都护在了里面。
“它很可爱。”寂寻轻声说,没有回头。
“嗯。”惟守应道。
“你也摸摸看。”寂寻侧过脸,看向他。
惟守没有去摸那只小兽,他的目光只落在寂寻的侧脸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猫是可爱。
但因为你在这里,
这一方天地,才变得可爱。”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
可寂寻心里那片空了太久的地方,第一次,有了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