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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光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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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一片昏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脚下黄土松软,每一步都踩得烟尘四起。祝长安刚在这陌生乱世站稳脚跟,浑身还带着穿越而来的虚软与茫然,周身格格不入的衣着,早已让他成了街头最扎眼的存在。
他站在原地,望着满目荒芜,心头一片空茫,现代的一切尽数隔绝,前路茫茫,身无分文,无亲无故,连一口水、一块干粮都没有。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蛮横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踏得尘土飞扬。
三个身着粗布官服的税吏横冲而来,面色凶戾,眼神扫过街头流民,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与刻薄。为首那人一眼便盯住了衣着怪异的祝长安,几步上前,粗声喝道:“站住!过路税,拿来!”
祝长安喉间微紧,缓缓抬眼:“什么税?”
“少装傻!”税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狠戾,“此街归官管,凡过者必缴税,三文钱,速速拿出来!”
三文钱。
对如今的祝长安而言,却是比千斤还重的数字。
他身上空空如也,别说铜钱,连半片碎银都没有。穿越来得猝不及防,他一无所有,连最基本的立足之物都不具备。
祝长安压下喉间涩意,声音平静却干涩:“我身上,没有钱。”
“没钱?”税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骤然阴狠,“敢在爷面前哭穷?我看你是故意抗税,找打!”
话音未落,一巴掌狠狠甩在祝长安脸上,清脆的声响在空旷尘街上格外刺耳。
祝长安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泛起一丝腥甜。他踉跄一步,后背撞在粗糙的土墙上,尘土簌簌落下,迷了眼。
周遭行人吓得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多看。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多管闲事,只会引火烧身。
“交不交?”税吏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祝长安闷哼一声,跪倒在滚烫的黄土上,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渗出血丝。
另外两个税吏也围了上来,拳脚毫不留情,落在肩头、背上、腰侧,沉闷的撞击声混着风沙,一下下砸得他浑身发颤。
疼,深入骨髓的疼。
可祝长安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不肯低头,不肯求饶,更不肯在这群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懦。
他是祝长安。
即便落于尘埃,身陷绝境,也不能任人肆意折辱。
可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又如何敌得过三个蛮横税吏?
剧痛一阵阵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尘土呛进喉咙,咳得他胸口发疼,意识渐渐有些涣散。
就在他几乎要栽倒在地的刹那——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尘雾深处缓缓传来,不高,却沉稳如石,瞬间压下满街喧嚣。
“住手。”
风沙仿佛被这一声顿住,街那头,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来。
男子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冽,面容沉静,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却沉稳的气场,步履不疾不徐,踏在黄土路上,却步步生威。是贺故里。
税吏一见来人,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脸色骤变,慌忙收了手,讷讷躬身:“贺、贺公子……”
贺故里没有看他们,目光径直落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长安身上。
少年满身尘土,衣衫凌乱,嘴角带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一双眼亮得倔强,不肯屈服半分。
贺故里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他欠多少。”
“三、三文钱……”税吏声音发颤。
贺故里没再多言,随手自袖中丢出一小块碎银,银块落在黄土上,轻响一声,分量远超数倍。
“够了。”
二字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税吏连忙捡起银子,连声道谢,不敢再多看一眼,灰溜溜地快步离去。街头重归寂静,只剩风沙呼啸。
贺故里垂眸,看向地上勉强撑着身子的长安。长安缓缓抬眼,撞进一双深静如潭的眸子里。
那人居高而立,衣袂不染尘沙,神色平静无波,却偏偏给人一种安稳可靠的感觉。
“能走吗?”贺故里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祝长安试着撑地起身,可浑身剧痛,四肢酸软,刚一动便眼前一黑,再次跌坐回去。
贺故里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弯腰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掌心微凉,力道沉稳,不逾矩,却足够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带你回去。”
他声音不高,却笃定得不容拒绝。祝长安靠在他臂间,浑身疼得发颤,意识昏沉,只能任由对方半扶半搀着起身。风沙依旧漫天,长街荒凉破败。
而他,一无所有的祝长安,在这陌生乱世,被一个名为贺故里的人,从泥泞尘土中,轻轻带离。
身后是屈辱与狼狈,身前是未知与茫然,可至少,这一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但他从未真正想留在这里。
贺故里扶着他,缓步走向街深处,身影渐渐没入尘烟之中。疗伤之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