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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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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炸开的瞬间,长安连闷哼都没来得及。
前一瞬还是现代城市的雨夜,车灯刺目,雨声嘈杂,他不过是低头避了辆疾驰而过的车,再睁眼,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像被狠狠摔碾过一遍,浑身骨头都在发酸发疼。
耳边没有鸣笛,没有雨声,只有粗粝的风卷着沙土,呼呼刮过耳畔。呛得人胸口发闷。
长安猛地呛咳几声,撑着地面艰难支起身子,指尖按在滚烫又粗糙的泥土上,颗粒硌得掌心生疼。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便是漫天尘土。
风大,沙砾扑面,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远处尘烟滚滚,像是刚过车马,又像是荒年乱世里永不停歇的动荡。脚下不是青石板,不是柏油路,是干裂的黄土路,坑洼不平,踩上去松软又硌脚,一抬脚便是一阵扬尘。
这是一条破败、粗粝、毫无精致可言的古街。
两侧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飞檐翘角,只有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的木棚、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布幌,被风吹得噼啪作响。街上人不多,却个个面色疲惫,衣衫破旧,补丁摞补丁,步履匆匆,神色麻木,一眼望去,尽是乱世流民的仓皇。
有人扛着包袱,有人牵着孩童,有人缩在墙角啃着干硬的饼,有人低头疾行,不敢多停留片刻。
马蹄声偶尔从街尾传来,踏得黄土飞溅,引得路人慌忙避让,不敢抬头。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汗味、淡淡的烟火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荒寂与萧瑟。长安僵在原地。
一身现代的短袖长裤,在这群粗布麻衣、束发裹巾的古人中间,突兀得刺眼,像一团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色。
他还没完全回过神,一阵狂风卷着沙土迎面扑来,迷得他瞬间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身旁路过的几个汉子脚步顿了顿,斜着眼瞥他,眼神浑浊,带着警惕,又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漠然。
“哪来的小子?穿得这般古怪。”
“许是外乡逃难的吧,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瞧着细皮嫩肉的,怕是撑不过几日。”
低声议论轻飘飘落进耳里,长安缓缓站直,脊背绷得笔直。
他没有慌,没有乱,只有一种沉到心底的清醒。
不是梦,不是景区,不是拍戏,他真的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尘土飞扬、满目荒疏、连空气都带着粗粝感的乱世街头。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亭台楼阁,没有温柔市井,只有干裂的黄土、漫天的风沙、破旧的屋舍、行色仓皇的路人,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茫然。
身上空无一物,没有钱,没有路引,没有身份,没有依靠,连一口水都没有。在这样的地方,孤身一人,寸步难行。长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风还在刮,尘土依旧飞扬,落在他发间、肩头、衣摆,沾了一身灰黄,让他这身现代装束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他抬眼,望向这条望不到尽头的黄土长街,远处尘烟朦胧,近处人影稀疏,天地辽阔,却无一处容身。
前世的一切,家人、生活、安稳、烟火,全都断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念想都没留下。
从今往后,他叫长安,活在异世,立于乱世,孤身一人,尘埃满身。
是死是活,全凭自己,良久,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里带着沙土的涩味,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退缩。
既已坠于尘埃,便从尘埃里站起,乱世如何?孤身如何?一无所有又如何?只要还活着,便要走下去。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动作平静,眼神沉静,不见半分怯懦,风卷长街,尘沙漫天。
少年孤影,立在乱世街头,自此,旧梦归零,新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