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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忽闻心声如故人 许弋白觉得 ...

  •   许弋白觉得,她也许陷进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事情说起来简单、却倒也奇怪,许弋白自从康复之后就刻意压制的一些直觉或是说幻觉,自从冬去春又来,就有些细细密密的声音在心里生根发芽。比如在她晚间喝完足量的药准备安然入睡的时候,在朦胧之中能够听到一声压抑非常的哭泣。

      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为自己哭泣么?这个念头曾经盘旋在她脑海,在许弋白处在最极致的痛苦和疯狂中的时候。彼时仰头看不见太阳,只能看见冰冷的手术灯和不论何时都保持着一片煞白的墙壁。

      所以许弋白也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年纪,顺从着命运的安排。能说些什么呢?她的情感,友情、爱情、亲情全部被狂风暴雨席卷一地,留下破烂不堪的自己,再也翻不出一丝涟漪。她不得不四处贴补家用,木讷地在就业市场捏着硕士的学历,点头哈腰,好不容易争来了一份外包话务员的工作,就已经觉得被格外开恩了。工作是轮班制,轮到晚班的时候,常常需要在凌晨三四点及时接起怒气冲冲的咨询电话,被泼头大骂一顿之后疲惫麻木地溜号买上一个茶叶蛋,再继续相同的流程直到早晨八点,她的同事能来接班。

      自从隐蔽在她身后的命运之门——许弋白坚称她能够感受到、所以被医生严格记录在册并商讨医治方案的——所谓体察她的生平、为她消灾解难的命运之门骤然关闭后,弋白再也无法感受到那种如真正慈母慈父的爱与惋叹,曾经顽皮地说句“芝麻芝麻”也能唤醒的如同金手指一般的奇遇也都转瞬无踪。命运收回了曾经慷慨给予并温柔以待的一切。当她抬起头,再也看不见曾属于她的那片熠熠星空。

      可现在,那片星空似乎又回来了
      ——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碎片。凌晨三点十七分,她接完一通长达四十分钟的投诉电话,对方从被拖欠工资的心酸和不甘一直升级到对许弋白的人身威胁,她机械地重复着“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您的意见我们会记录反馈”,挂断后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就在那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电话里,不是从门外,是从——从她自己的心底。

      “好累。”

      只有这两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许弋白愣了几秒,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确实累,累到骨髓都在发酸,累到眼睛干涩发痛,累到那颗茶叶蛋都嚼出了橡胶的味道。可那个声音的疲惫,和她不一样。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几乎要压垮什么的疲惫。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已经忘记了出发的理由,却还是不能停下来。

      许弋白摇摇头,把最后一口茶叶蛋咽下去,继续接起下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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