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樵中鹿

4、第四章 香芋奶糖

　　林煦、许蔚还有班上的几个体育特长生坐一块，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与向日葵隔着楚河汉界。

　　课间休息时，向日葵会装作趴在课桌上休息，眼睛偷偷往林煦的方向望。

　　一般林煦要么在补觉，要么在和许蔚聊天。

　　林煦和许蔚聊天时总是笑得很开心，观察得多了，向日葵发现他笑起来有个习惯：总是眼睛先像月牙一样弯起来，然后嘴角才高高扬起。因此向日葵也发现个秘密，林煦如果是嘴角先扬起的话，那一定是客套的假笑。

　　向日葵偷看的目光隐藏得很好，总能在林煦抬眼往前看的前一秒移开，他对自己的精准预判十分得意，心态一骄傲，就不慎被抓包了。

　　那段时间天天下雨，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不用出去跑操，教室趴倒一片，林煦趴在桌上嘴唇微张睡得超级香，过道人来人往也没吵醒他，被脸压着的手掌充血涨红。

　　就在向日葵满眼担心林煦醒来会不会不舒服时，林煦突然睁开了眼，两个人趴在桌面上，毫无防备越过大半个教室对视上。

　　林煦还不太清醒，懵了两秒，手背擦擦自己的嘴角，朝向日葵露出个憨笑。

　　向日葵故作自然地回以微笑，率先转开了脸，背对林煦平复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很快给了他一个和林煦“面对面”接触的机会。

　　他们的英语老师刚从学校毕业，对待第一届学生格外上心，每隔半个月，英语早自习上都会有一次单词小测。月底第二次单词小测，班上的几个体育生去市里参加体测错过了，英语老师特意叮嘱英语课代表向日葵，等他们晚自习回来要补上。

　　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吊扇转动和写字的声音，大家都在各干各的事，向日葵拿上单词书去后排给体育生听写。

　　咬着笔头和试卷上函数题作斗争的许蔚见到向日葵过来仿佛看到了救星，双手合十眉开眼笑地问：“向日葵同学，数学作业写完了吗？可不可以给我参考参考？”

　　坐在最里面的林煦转脸也看过来，日光灯管下的双眼亮晶晶的。

　　向日葵低头用余光悄悄瞥一眼林煦，把夹在英语书本里的数学试卷给许蔚。

　　“谢谢向日葵同学~”许蔚虔诚地接过试卷，展开放在和林煦的课桌中间。

　　林煦眼睛弯弯，学许蔚的语气：“谢谢向日葵同学~”

　　“不客气。”向日葵揉揉耳垂，垂眸盯着林煦黑漆漆的眼睛一秒又飞速转开。

　　许蔚对数学实在没有兴趣，草草抄完答案就去写自己更喜欢的化学。

　　林煦把试卷拿过去，认真对着向日葵的答案自己写。

　　他的数学成绩不算差，其它题目解题思路和向日葵大致一样，只是最后一道导数和曲线结合的压轴大题不太懂。

　　“向日葵同学，”林煦小声叫住给其他人听写完单词准备回座位的向日葵，“这个题目我不是很懂，可以指点一下嘛？”

　　向日葵顿住脚步，回身走到林煦座位边，问他哪里不懂。

　　“呃、其实第一步就不太懂……”

　　“那就从第一步开始说吧。”

　　向日葵弯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从怎么做辅助线开始讲，林煦看他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有眼力见地挪动屁股，让出半张板凳。

　　“我站一下就好。”向日葵低头看一眼，觉得同坐一张板凳还是有点太亲密了。

　　林煦拍拍板凳，“坐嘛，你站着我都不好意思请教你啦。”

　　向日葵发现林煦说话时很喜欢加各种语气词，配上他那张锐利的脸有种怪异的可爱。

　　“好吧。”向日葵坐下，两个人大腿隔着校裤紧贴在一起，他尽量忽视这种感觉，在草稿纸上边演算边讲，不时抬头看看林煦的反应，确定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再接着往下说。

　　晚自习说话声不敢太大，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向日葵说完把答案一圈，问林煦明白没有。

　　“懂了。”林煦点点头，脑袋搭在手背上抬眼衷心地夸道：“ 大佬果然是大佬喔！”

　　“没有啦。”被林煦不加掩饰的崇拜的目光盯着，向日葵感觉耳垂都要烧起来，欲盖弥彰地扇两下风，借口太热了要自己座位。

　　“等等，”林煦叫住向日葵，“卷子没拿。”

　　“哦，谢谢。”向日葵拿起面上的卷子要走，又被林煦给叫住了。

　　“那是我的卷子。”

　　向日葵看一眼手里的卷子，上面的字迹的确是林煦的。

　　“不好意思。”向日葵将卷子换回来，“我走了。”

　　担心林煦会笑话自己，向日葵回到座位小心翼翼地扭头去看，林煦正一脸认真地和许蔚说悄悄话，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手指无意识揉搓着试卷角，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失落。

　　他不知道这股失落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消解，于是将理不清的情绪化作精力投入学习里，一口气做完半本习题册，他感觉神清气爽、浑身通畅，一点多余的想法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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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南一中的早餐很单调，一三五米粉、二四六豆浆糖包，星期天八宝粥。

　　向日葵最讨厌糖包，每次吃都会被里面融化的糖液烫到舌头，又到星期二，下了英语早自习大家都争先抢后往食堂跑，他把书收起来往桌子上一趴，留在教室补觉。

　　大家都走了，教室里只有校园广播的声音，向日葵虽然困，但睡不着，眼睛盯着墙上挂的名人名言放空。

　　十几分钟过去，几个吃饭快的同学陆陆续续回了教室。林煦从教室前门进来，看向日葵趴在桌子上，放轻脚步过去，从桌前探身去看他是不是在睡觉。

　　眼前忽然出现林煦放大的脸，向日葵倒吸口气，吓得猛地挺直上半身。

　　“吓到你啦？”林煦没想到向日葵反应这么大，有些愧疚，“不好意思。”

　　“没有吓到。”向日葵放在桌下的手掌在大腿上来回摩挲，以此缓解自己乱了的心跳。

　　林煦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拉开前面的凳子坐下，“怎么不去吃早餐？”

　　向日葵微微皱起眉，实话实说：“今天食堂吃糖包，我不喜欢。”

　　“哦~”林煦拖着长音，“看来我们向日葵同学还蛮挑食哦~”

　　向日葵揉揉后脑勺，默认了“挑食”这一点，他的确很多东西都不爱吃，爸爸还开玩笑说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能长到一米九。

　　“不爱吃糖包，那香芋奶糖爱吃吗？”林煦把手腕上挂着的塑料袋取下来推到向日葵面前，里面装的是一整袋香芋奶糖。

　　这个牌子的香芋奶糖长长一条，每根奶糖包装袋上都印有一句古诗词，最近他们年级很流行“集邮”，看谁能先集齐一整首诗词的包装纸。

　　“爱吃，不过干嘛送我奶糖啊？”

　　“谢谢你昨晚教我数学题呀。”

　　“那也不用送这么多吧。”

　　“不多呀，有一整袋就不用费劲巴拉去集邮了。”

　　向日葵对这个集邮活动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林煦这么说，他也就顺势收下了，“那谢谢啦……”

　　“不客气。”林煦双手插兜笑着耸耸肩，“我回座位啦。”

　　向日葵把奶糖收进桌兜，突然想到平时林煦和许蔚像对连体婴一样，连上厕所都一起，可今天林煦怎么是一个人来的教室，不会是吵架了吧？

　　林煦已经回了座位，向日葵不好再去问，心里暗暗猜测各种原因。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许蔚终于出现在教室，向日葵看他像平常一样和林煦勾肩搭背地说笑，确定他俩没有闹矛盾才放下心来。

　　回过神，向日葵暗暗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人家好朋友闹没闹矛盾也不管自己的事吧？

　　可是……林煦刚刚送了自己一整袋奶糖欸，关心一下也很正常啊，都是同学嘛，向日葵转念一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没错，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