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胡昕

6、赏梅宴前 灵昭捉弄燕

　　哄好了沉春在承禧殿宫内消停了几日。她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

　　“也不知道大哥现在在干嘛，这东晋的天上也没有花呀，阿文我们今晚出去玩好不好呀”

　　阿文也无聊的很，听到要出去玩，忙笑着点头

　　灵昭这几日要么被叫到皇太后那儿聊天，要么就和慧芝，清安两人打牌，前天还捉弄了羽玄中郎将，给别人取了个外号--燕十八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回公主，臣当值。”

　　灵昭抬头看了看天。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儿又没人，你站给谁看？”

　　燕裴玉没答话。

　　灵昭绕到他身后，忽然伸手在他后颈上摸了一把——冰得她赶紧缩回手，往自己狐裘里一揣。

　　“你不冷？”

　　“臣不冷。”

　　“骗人。”

　　灵昭撇嘴

　　她突然想起那天想借他的出宫令牌吃瘪的事，心里想着今天一定要扳回一局

　　“你叫什么？”

　　“臣燕裴玉。”

　　“燕裴玉……”

　　灵昭念了两遍，忽然眼睛一亮，

　　“你那个‘玉’字，是不是你娘希望你把自个儿当块玉供着，端端正正的？”

　　燕裴玉没答话，但灵昭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松动。

　　“我偏不叫你端端正正。”

　　灵昭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叫你‘燕十八’。”

　　燕裴玉微微蹙眉：“臣家中行三——”

　　“我知道。”

　　灵昭打断他

　　其实她不知道她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比较顺口，不知道从哪个说书人嘴里听来的

　　“哎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要不要”

　　燕裴玉微微侧身，避开她凑近的手，目光垂着，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臣当值，不敢受公主赏。”

　　灵昭撇嘴，把手缩回来，掌心托着那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糕还温着，是她从皇太后那顺出来的，本打算路上解闷吃的。

　　“谁赏你了？本公主是叫你帮忙尝尝。”

　　她理直气壮，

　　“御膳房新来的点心师傅，我吃着觉得太甜，想找个人试试。你替本公主试一口，回头我好去骂他们。”

　　燕裴玉终于抬眼看她。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细的一层白。

　　“臣……”

　　“你什么你？”

　　灵昭踮起脚，把糕往他嘴边一怼，

　　“张嘴。”

　　燕裴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身后是廊柱，退无可退。

　　灵昭趁机把糕塞进他嘴里。

　　他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没想到真能塞进去。

　　两个人就那么在雪地里僵着，一个举着手，一个含着糕，谁都没动。

　　半晌，燕裴玉垂着眼，慢慢嚼了。

　　喉结轻轻一动，咽了下去。

　　灵昭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两息，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把手上沾的碎屑拍了拍。

　　“怎么样？甜不甜？”

　　“……”

　　“说话呀。”

　　“臣……不敢妄议御膳。”

　　灵昭气笑了：“你都吃了，还不敢议？”

　　燕裴玉不吭声。

　　灵昭眼珠一转，忽然拔高声音：“哎呀，燕侍卫，你当值的时候怎么吃东西呀？这要是让我皇上知道了——”

　　“公主！”

　　燕裴玉难得急了，压低声音，

　　“明明是您——”

　　“我怎么了？”

　　灵昭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狡黠的笑意，

　　“我方才可是看见你嘴里在嚼东西，咽都咽下去了，还想抵赖？”

　　燕裴玉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眉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的黑。

　　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回公主，”

　　他低声道，

　　“臣方才吃的，是一块……太甜的桂花糕。明日若御膳房来问，臣斗胆，请公主替臣转告一声，少放二两糖。”

　　灵昭愣住，旋即笑出了声。

　　她笑得弯了腰，狐裘上的绒毛蹭在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燕十八，”

　　她笑够了，直起身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放心，本公主一定替你转告——就说燕侍卫说了，这糕甜得他差点没咽下去，下次务必少放糖。”

　　燕裴玉垂眸，看着她拍过的地方，那里落了几片雪，正慢慢融化。

　　“臣多谢公主。”

　　灵昭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雪落满了肩头，像一尊不知冷的石像。

　　“燕十八！”

　　他抬头。

　　“这个外号只准我叫”

　　不等他答话，灵昭就拎着裙角跑远了，踩得雪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

　　燕裴玉望着那串脚印，许久，才垂下眼。

　　唇角似乎动了动，但很快又被风雪掩去。

　　灵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从那天捉弄完燕裴玉之后，她就老想起他。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肩上落着厚厚一层雪，跟棵冻僵的松树似的，也不晓得往廊下躲一躲。

　　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公主，”

　　阿文凑过来，

　　“您又笑什么？”

　　“没什么。阿文你说那个燕裴玉怎么样”

　　“什么燕裴玉？”

　　“哎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阿文听灵昭说话摸不着头脑

　　“灵昭！”

　　还没看见人呢声音就先传来了

　　“哎！”

　　灵昭起身迎接

　　宋慧芝拉着宋清安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了啦？”

　　灵昭拉起两人的手

　　“我们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宋慧芝一脸兴奋

　　“什么好消息呀？快说快说”

　　灵昭很好奇，就连宋清安也高兴

　　“过两日，皇后要在宫中举办赏梅宴，整个洛阳城的世家贵族公子和小姐都会参加”

　　“那岂不是非常热闹？”

　　“那肯定呀，而且这个赏梅宴会有一个重要的人来？”

　　宋清安听到宋慧芝说“重要的人”脸一下子就红了，轻轻推了一下宋慧芝

　　灵昭察觉到了这个“重要的人”和宋清安有关系，更加好奇了

　　“谁呀谁呀”

　　宋慧芝眉眼弯弯故意对着宋清安挑逗着说道

　　“当然是陆丞相家的大公子陆羡之啦”

　　说完还不忘挑挑眉

　　“慧芝！你真讨厌”

　　宋清安只是听到那个名字，指尖便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蜷起来，轻轻碾住衣角。

　　“这陆羡之，莫不是清安姐姐的心上人？”

　　灵昭看着宋清安那个样子，就猜出个大概来了

　　宋慧芝在旁边偷笑，灵昭握住宋清安因为害羞而不安的手

　　“没事的清安，你看上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不差，况且你这么好，还便宜他了呢，你说是吧慧芝”

　　“当然了”

　　宋清安心里被安慰到，也没有再害羞，她微微一笑拉着两人聊天，平日里话少的她说起陆羡之来倒是滔滔不绝，一会说他正直善良，一会又说他能文能武，反正尽是好话。

　　等送走两人，承禧殿内又恢复了平静，沉春总是忙忙碌碌，把承禧殿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很少和她们聊天，灵昭只当她话少，话少的好处就是不会向皇太后告状

　　“阿文，去把我们上次那些衣服找出来，我们今晚去找沈姑娘玩去”

　　“好”

　　一切妥当之后，两人翻出了宫，走在街上直奔万春楼，那红灯笼还挂在那里，只是这次进去就没有那么狼狈，老鸨一眼就认出了灵昭，笑着走过来

　　“是找沈姑娘吧”

　　“诶，你怎么知道”

　　灵昭感到疑惑，这老鸨有什么读心术吗？

　　“来这里的人都是来找沈姑娘的，但是想见沈姑娘一面可不容易，正好她现在空着等我去问一下她，二位稍等”

　　灵昭眼看着老鸨上了二楼，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想到沈姑娘那么受欢迎”

　　阿文在旁边赞同的点头

　　忽然旁边的座位上，有人“咣当”一声掀了桌子。

　　“爷有的是银子，那小娘子今日若不陪酒，便是瞧不起人！”

　　那醉汉满脸通红，一把扯住身旁姑娘的袖子，吓得那姑娘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喂！你干嘛呢，光天化日，强逼女子，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醉汉转过头来，见灵昭只是个瘦弱小白脸便不屑的骂到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管你爷爷的事——”

　　说着挥拳便要打。

　　阿文快步挡在灵昭身前微微侧身，让过这一拳，顺势抬腿，一脚踹在那醉汉膝弯处。

　　“扑通”一声，醉汉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满楼皆惊。

　　“阿文给我狠狠的打！竟敢对我动手”

　　阿文会武功，把那醉汉打得连连求饶，灵昭觉得差不多了就让阿文停手

　　“知道错了吗？”

　　“公子，公子息怒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那还不快滚”

　　灵昭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看着那醉汉连滚带爬的离开万春楼，那刚刚被吓坏了的姑娘，羞答答的来给两人敬酒

　　“多谢二位公子搭救，要不然人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哎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正巧看到老鸨急急忙忙的下楼嘴里喊着

　　“出什么事啦？出什么事啦？”

　　姑娘忙去跟老鸨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老鸨听完松了口气，走过来道

　　“多谢公子搭救，我刚刚问过沈姑娘了，她一听是你便答应了，我带你们去雅间，跟我来”

　　灵昭两人跟着老鸨上楼，老鸨的嘴一直没闲着

　　“我们万春楼的沈姑娘出了名的艺妓，但是她比较孤僻，卖艺不卖身，旁人想见她一面都难，没想到她会为你破例”

　　老鸨将两人领到一扇门前

　　“进去吧，沈姑娘已经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