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胡昕

2、宴罢偷闲 灵昭偷溜出

　　从永寿宫出来灵昭便被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带去了承禧殿，阿文已经在殿内候着了，灵昭好奇的打量着墙上的画。

　　留白处，幽兰独自开。左下角一方朱红印章，像一点灯火，照着幽谷。

　　“这是长平娘娘的章印”

　　“没错这里是长平娘娘以前居住的地方”

　　阿文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恭敬道

　　“奴婢名沉春，奉太后的命照顾公主的日常”

　　灵昭抚摸着画上的兰花，手指慢慢滑到红印上

　　“沉春，你以前见过长平娘娘吗？”

　　沉春抬起头回道

　　“长平公主还在时奴婢还是个小宫女，有幸见过几次长平公主，公主貌美奴婢到现在都未曾忘记”

　　灵昭把手放了下来

　　“长平娘娘在西陵时也喜欢画画”

　　她又在周围转了一圈看到椅子坐了下来

　　“好无聊啊，沉春，可以出去玩吗”

　　“公主可以在后宫中游玩，但不能贸然出皇宫，要得到陛下和太后的允许才行”

　　“这样啊，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沉春摇头，阿文也耷拉着脑袋，灵昭趴在桌上不一会原本微蹙的眉心突然舒展开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她整理好表情，平静的对沉春说道

　　“你去忙吧我和阿文到处转转”

　　“公主莫要走远”

　　“哎知道了知道了”

　　眼看着沉春退下，灵昭拉着阿文鬼鬼祟祟的溜达在皇宫中这里瞧那里看就想找出一个溜出宫的地方

　　一个身穿一袭亮银明光铠表情严肃的人站在不远处观望

　　“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燕裴玉盯着不远处的两人他想：从来没见过，不会是奸细！

　　他越想越觉得那两人就是奸细，便快步走了过去

　　灵昭一转头发现眼前突然来了个人吓了一跳
　　一声惊叫脱口而出，她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弹跳了一大步，后背差点撞上阿文，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保持着自卫的姿势，惊魂未定地瞪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喂，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西陵的公主东晋的贵宾，你如此大胆竟敢冒犯我，该当何罪”

　　燕裴玉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忙向灵昭行礼

　　“属下知罪，请公主责罚”

　　灵昭看到燕裴玉老实巴交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她憋了回去一板正经的说道

　　“罢了，本公主今天高兴就不罚你了，但是你要告诉我出宫的门从哪里走”

　　燕裴玉没有想到公主会提出这种要求，但还是照做了，领着两人一路走到了宫门口，有侍卫守在那里，见到燕裴玉都恭敬的行礼

　　“燕将军”

　　“燕将军”

　　燕裴玉点头转身向灵昭道

　　“公主可有出宫令牌”

　　“有出宫令牌就能出去吗？”

　　“是”

　　灵昭装模作样的在身上摸了摸坦然自若道

　　“我的忘记带了，借你的给我用用”

　　燕裴玉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呆了，在西陵这种人最好骗了，灵昭觉得出宫令牌已经在自己手上了

　　“公主属下不是痴儿”

　　旁边的阿文笑出了声，这次轮到灵昭凝固了，伸出去的手尴尬的收回来

　　“罢了罢了，本公主也不是很想出去”

　　灵昭拉着阿文匆忙的离开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没有办法她只得回承禧殿，刚到承禧殿就看到沉春着急的在门口踱步，见到灵昭回来忙吩咐侍女为她更衣

　　“沉春为什么要换衣裳，这件多好啊”

　　“公主晚上陛下设宴招待西陵使臣，所有皇子公主都会到，所以要打扮一下”

　　“设宴？那晚上有好吃的对吧”

　　“对呀，公主还没尝过东晋的特色吧”

　　“没有诶，那确实得快点了”

　　收拾齐整后沉春领着灵昭走进了保和殿，推开殿门殿内金砖墁地，光可鉴人。殿内两侧，分设宴桌数十

　　皇帝坐在主位上见到她来便放下了酒杯

　　“灵昭恭请陛下圣安”

　　这句话是沉春刚刚教的，灵昭心里很是得意

　　丝竹声绵绵密密，舞女的裙裾在殿中旋成一朵朵盛放的牡丹。他不高兴的撇撇嘴

　　“公主年幼，这些下人也不知时辰，今日晚宴，误了时辰，是你们伺候不周了”

　　沉春和两个侍女伏在地上，不敢辩驳，只连连叩首灵昭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好了，过去坐下吧，你哥哥等了你好久呢”

　　“谢，陛下”

　　灵昭一眼就瞧到了坐在位置上的公孙胜，她开心的走过去坐到旁边，公孙胜见她来便把自己桌前的点心端到她桌子上

　　“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都迟到了”

　　“没事，我们也刚到”

　　灵昭点点头摆弄着桌上的点心，她感觉到有人正盯着自己，她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睛，像看不见底的古井。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灵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太子怎么这样看着她，让人心里发毛，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只安心的吃着桌上的食物，旁边有大哥帮她拆解蟹肉，殿内歌舞升平丝竹声恰好落在一个尾音上，满殿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不知道是哪个老臣起的身，接着是皇子们，是宗室，是近臣——一个接一个，乌压压站起一片。皇帝端坐在御案后，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从面前那些恭谨的面容上扫过

　　灵昭被公孙胜拉起来她愣了愣，随即垂下眼，规规矩矩地捧起酒盏，跟着众人一齐躬身。

　　“敬陛下——”

　　山呼般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颤了颤。

　　台上的人没有立刻说话依旧端坐着，目光从那一张张低垂的脸上缓缓滑过，滑过亲王们鬓边的斑白，滑过皇子们紧绷的下巴，滑过近臣们微微颤抖的双手——最后落回到灵昭身上

　　她躬着身，捧着盏，姿势倒是做得端正，只是那盏举得比旁人略高了些，像是怕人瞧不见似的。他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着，看见她抿着唇，唇边却还藏着一丝偷偷翘起的弧度。

　　他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酒盏，站起身。

　　满殿的人又往下躬了躬，唯有她——他分明瞧见——趁这功夫飞快地抬了下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他忽然想笑。

　　但他忍住了，饮尽了盏中酒。

　　更漏将尽，殿中的烛火已换过第三遭。

　　丝竹声渐渐稀了，舞女们退下后便没有再上来

　　灵昭有些醉了珠翠环绕的发髻微微垂下，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附近几位皇亲侧目。

　　“陛下，灵昭不胜酒力，想出去透口气。”

　　皇帝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温和

　　“多带几个人，别走远了。”

　　她福身谢恩。

　　殿门推开一道缝，冷风立刻钻了进来

　　她跨出门槛，身后那团暖融融的喧嚣被门扇隔断，耳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风雪的声音。

　　殿里太暖了。暖得她发闷，她走到梅树下站定

　　这株老梅正开着，黄蜡蜡的梅花缀满枝头，树下还有石桌石椅，灵昭招呼阿文沉春围在桌前她晃了晃袖中的东西，掏出来展示给她们看一只青玉小瓶，巴掌大小，拔开塞子，酒香立刻飘出来——浓烈，甘醇，混着雪夜的冷气，比殿里闻着还要香几分。

　　“公主怎么能把贡酒拿出来呢，成何体统”

　　“哎，沉春这是好酒，西陵特产葡萄酒，我家的酒怎么不能拿出来，东晋的酒太谈了，没什么味道，沉春你还没尝过葡萄酒吧，来喝一口”

　　听到公主邀请她喝酒，沉春吓得连连摆手：“公主殿下，使不得！奴婢怎么能喝贡酒呢！”

　　灵昭却一把拉住她

　　“干嘛，喝个酒别扭扭捏捏的，张嘴，乖”

　　沉春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暗红色的酒液从瓶口缓缓倾泻而下酒液贴着唇缝渗进来，先是凉，像山涧溪水滑过舌尖，带着初秋的凛冽。

　　“怎么样，好喝吧”

　　沉春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朝她点点头

　　灵昭高兴了，自己也喝了一大口，她又把酒瓶扔给阿文，在西陵两人情同姐妹，并不讲究那么多规矩，她高高兴兴的品尝着家乡的酒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公主好兴致”

　　沉春忙跪了下去：“奴婢参见二殿下！”

　　灵昭好奇的转过头，

　　“二殿下？”

　　二殿下微微一笑，拱手为礼，温声道：“在下宋承堰，见过公主殿下。”

　　“公孙灵昭，见过二殿下了”

　　灵昭没有行礼，她不熟悉宫中的礼仪，又趁着酒意索性不管了

　　“殿内太闷，丝竹声吵得人头疼，诸位大人又轮番来敬酒——我实在招架不住，便想着出来走走，透透气。”

　　他指了指身后的月洞门。

　　“刚走到这便看到灵昭公主在和下人们喝酒”

　　“下人们”三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却分明在提醒她——您这身份，在这儿偷偷喝酒，合适么？

　　“想着来认识认识”他继续说语气愈发从容

　　“这位来自西陵，风华绝代，西陵王最宠爱的——”

　　他刻意停顿，唇边笑意深了一分。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