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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宴 ...

  •   01.

      地址选在黄浦江边一家法式星级酒店,与金融中心的地标——
      东方明珠,隔岸相对。

      江厌喜好安静。

      三年前婚宴结束,宾客散尽,封巅靠着走廊墙壁如释重负般点燃一颗烟,夹在指间,问她以后想住哪里。
      让她从清单上他诸多房产中选择一套。

      江厌选了现在这套。
      位于T大和济仁医院中间,离两者都近,位置又相对较偏。

      周小晚一心顾着化妆,忘记晚上去江边看夜景的游客更多。

      六点五十出发,由于堵车,本就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硬是一个小时了还在龟速挪移。手机微信“噔噔”震动,趁着红灯,周小晚腾手点开,见是一个备注“F4”的账号发来消息:

      【还没有到?】

      周小晚正要回复,绿灯亮了,前车已经开走,后车开始鸣笛,来不及打字了,只能发语音。

      期间聊天界面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闪烁烁,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最后——

      F4:【她不肯来?】

      周小晚语音:“别急,南京东路了,十分钟!”

      副驾驶上,搂着针织包,抱着手机低头回导师信息的江厌:“我不着急,你慢慢开。”
      以为对方在跟自己说话。

      导师-彭:【这次峰会,听到有用的没?】
      江厌:【较少,基本都是领域现状】
      江厌:【不过,瑞典Karolinska医学院有个教授团队提出一种新型基因切割工具,说是可以降低人体免疫风险和脱靶率,但还在组织实验阶段】
      导师:【明天找他们全部论文发我。】
      江厌:【好的,会议纪要也一并发您】
      导师-彭:【OK】

      江厌按按太阳穴,坐车看手机,让她有一点头晕。
      但她没说。

      得到周小晚肯定答复,F4就安静了。
      对方一贯如此,性子冷,即便跟他们这些堂妹堂兄,也都惜字如金,甚少热络。
      石头一样。
      周小晚内心吐槽,退出微信,在交警的指挥中避让着行人,小心驶过路口,解释:“回我哥消息呢。”

      她实在太吃江厌的颜了,就这么一偏头,就被美女晃了神。

      江厌一路都在看手机,这会儿终于告一段落。抬眸,发现自己正被人盯着,眉头轻蹙:“瞅什么?”

      连皱眉都这么好看。
      她表哥这斯真是身有福报而不自知,竟然冷落小表嫂三年。

      好在今天终于转了性,知道过纪念日了,还能补救补救。

      “没什么。”
      周小晚笑,转回去目视前方。

      封巅这位表妹二次元看多了,脑回路本就飞跃,表现奇怪,江厌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是车缓缓开出去一段,对方突然冷不丁问:“你觉得,我表哥怎么样?”

      “……”
      江厌被问得一愣。

      周小晚是闲聊的语气,不算突兀,她愣住,是因为这个问题她也曾在心里自问过很多次。
      只是没想过有一天,要把答案说出来。

      周小晚想,也许自己问的太直接了。

      捏在针织包一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江厌脸转向窗外。
      黄浦江边的建筑群不断倒退,霓虹璀璨,万家灯火,层叠的光影从江厌精致的面庞掠过,湿润的江风灌入半开的车窗,同时也将她一双清澈漆黑的眼眸染上湿意。

      正在周小晚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又开口:“你表哥,人挺好的。”

      02.

      抵达酒店顶层的千人级宴会厅,江厌才知道,这并不是一次私人宴会。

      也是。
      巅峰集团总裁亲自做东,挑在海市最繁华的地段,脚趾头想都知道一定是商务宴会。
      毕竟,倘若封巅真的想专门为她庆祝什么,结婚三年,有的是各种节日。

      一次都没有。

      这次所谓三周年纪念,不过是商业联谊的借口。

      江厌笑笑。
      可以理解,说到底,封巅是个商人。

      知道江厌不常参与这种场合,怕她紧张,周小晚体贴地挽着她的胳膊,带她入场。

      因为堵车,俩人姗姗来迟。

      西装、领带、香水、裙摆。
      此时受邀来宾都已到场,有集团高层,合作方,各大企业掌舵人,总归都是商界名流。

      即便江厌还在学校这座象牙塔里,听多看多了,对塔外封巅创下的商界传奇,也不得不有所耳闻。

      五年前,封巅刚入职巅峰时,巅峰不过一个百人小企,无人问津。

      他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干起,一路狂飙,短短两年,就坐稳了总裁位置。
      而封巅的上位史,更是集团的发家史,不到三年,就从最开始的小投资公司,壮大成横跨地产、影视、汽车、金融多个行业,盘根错节不可撼动的头部企业。
      封巅也一跃成为各大媒体争相报道,高不可攀的业界新贵。

      多少人排队等着被封总提携一二,另眼青睐。

      香槟、红酒、果盘、糕点。
      酒香与甜香作伴,穹顶三十六盏巴卡拉水晶吊灯缓慢旋转,每一盏,十二层环形灯架三万枚纯手工切割的棱柱垂落,像雨丝凝固,将玻璃窗洒落的外滩光影折射成千万条斑斓射线。

      周围的世界如梦幻般光怪陆离,不切实际。

      但隔着人山人海,江厌还是一眼就望到了水晶灯下,香槟架旁,被无数人围拢着,簇拥着,众星捧月般的那个人。

      简约不失立体的黑色西装,内搭黑色系丝绸浅V衬衫,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小片蜜色肌肤。
      一米八七的挺拔身材,足以将他身上天然的张力和压迫扩至最大。
      眉目深邃,唇峰凌厉,极致的骨相就像突然推至眼前的险峰,冷峻得叫人呼吸急促,惊心动魄。

      他正被人围着攀谈,没往江厌这边看。
      右手端着一杯香槟,左臂,被一名盛装打扮的女生挎着。

      江厌一顿,恍惚了一下,突然想起这个女生自己五年前就见过——封巅爱之不得的初恋女友。

      白月。

      白月一袭黑色抹胸长裙,裙摆从香槟架的左侧直拖到了右侧,同样是丝绸材质,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散发出和封巅衬衫同样的质感和特有光泽,盘发搭配精致妆容,红唇明艳,张扬得像一朵盛放的黑玫瑰。
      她正用一口标准的法语,笑着和对面几个法国友人交谈,不时回望封巅一眼,肩膀贴紧了封巅的左肩。

      封巅没有拒绝。

      白月一直在法国留学,上周才刚回海市。
      怪不得封巅挑中了法式酒店,原来这也根本不是什么商务晚宴,而是他专门为白月举办的接风宴。

      邀请江厌,大概是想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因为经常飞往不同国家参加学术会议,江厌被逼着自学了几门外语,其中就包括法文,但学得不精,只能略懂。

      只言片语隔着人群传来,拼拼凑凑。

      那位法国男士应该对封巅的私人情况了解不深,但又想拉近关系,于是伸手和封巅碰杯,夸赞白月:“封太太不仅美丽大方,还精通法文,可真是优秀。”
      他对自己的夸赞说辞显然满意,说罢就把香槟一饮而尽。

      封巅晃动着杯中液体,目光从那人脸上缓缓扫过,眉目疏冷,没有否认,也没有喝。
      浑身一股子生人勿近。

      但只对外人,不对白月。

      白月依然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解释:“您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太太,至多是他的——Confidante(红颜知己)。”
      说罢仰起脸,对封巅调皮眨眼:“我用这个单词准确吧,封总?”

      她好像比封巅还大了几岁。
      但撒起娇来,一点儿不输小晚这个表妹。

      “欧洲人都奔放,白月才会不分场合,我哥绅士,不好拒绝才……”机灵如周小晚,看到这一幕也有点儿慌了,生怕江厌转头就走,赶紧绞尽脑汁的帮封巅找补。
      别说江厌,连她都气的想扭头就走了。
      最后实在找补不到,只能咬牙:“江厌,你如果实在要骂,我帮你一起骂。”

      谁知,江厌却轻声地笑了,道:“都说你表哥性子冷,但其实,他的喜欢和不喜欢都很明显。”

      不喜欢的,就三年不见,只当是萍水相逢。
      喜欢的,哪怕过了五年仍念念不忘,隐而不发,直到站在权力的顶峰,换一声必有回响。

      周小晚张张嘴,想辩驳什么。
      但实在辩驳不了什么。

      江厌弯唇:“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像泼妇那样骂街的。”
      她的语气和她的神情一样平静,像是早有准备,在一众或好奇或鄙夷,或友善或不善的眼神中,她就那么平静而缓缓地朝封巅走去。

      灯光聚集,流苏摇曳,浮光微掠中一颦一笑都足以攥人凝视。

      在场不少人,脑海竟自动回想起三年前,江厌和封巅那场耗资上亿的世纪婚礼。
      有知情人说:“这位走过来的,才是封太太。”

      “女明星吗?”
      “不是圈里的,好像还在读研。”
      “但她好像是逼婚吧,听说婚后封总都不理她,一直异地分居来着。”

      直到此刻,封巅才像是刚发现江厌来了似的,微微侧目,抬起尊贵的眼皮自下而上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冷淡的目光只在她白色手包和脸上,有两次不算明显的短暂停留。

      他总是这样。

      从来都不屑于正眼看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视,也都带着上位者的骄傲和漫不经心。

      但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公众场合,他没有至江厌太过难堪。

      把高脚杯从右手切到左手,他举杯朝江厌示意,因为这个动作,一直被白月挽着的左臂很自然地脱开。
      “裙子很漂亮。”他淡淡说,目光慵懒地游离着,并未落在江厌身上。

      “谢谢。”
      江厌走近。

      其实这时江厌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头昏昏沉沉的,胸口像被什么压着,一阵阵翻涌。
      她想速战速决。

      “封……”

      刚要开口,却被白月打断:“你好江厌,我是白月,我看过你的照片,你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呢。”
      一顿,笑对封巅:“我就说吧,她皮肤白,蓝色一定更衬她。”

      “……”
      江厌一愣,原来这件裙子并不是封巅特意为她选的,而是白月。
      不禁失笑,忍不住瞥了封巅一眼。

      出乎意料的,对方竟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都有点猝不及防。

      但江厌内心坦荡,短暂错愕后,便径直对视了回去。

      刚认识的头两年,她也不敢直视封巅,但后面就想开了,就像展柜里的名贵珠宝,买不起摸不着,看还不能看两眼吗?

      倒是封巅,视线短暂相触后,很快移了目光。

      江厌没有多想,收回视线,对白月礼貌道:“谢谢,你的裙子也很漂亮。”

      封巅捏着高脚杯,眼眸低垂,周身雪松般的冷冽气息骤然散开。

      好像越发不高兴了。

      因为只夸了白月没有夸他?

      江厌顿了顿,目光一转,落在封巅左侧的胸针上。
      “你的胸针也很漂亮。”

      虽然互夸十分尴尬,但也许是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

      江厌从善如流,本来想夸他衬衫好看,但看到白月的拖地裙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就变成了胸针——

      长约四公分,一字型,淡金色的金属镶嵌切割成长形的蓝色宝石,线条干净流畅,带着金属独有的冷感光泽。
      像掬起的一捧清冷月光,凝结成如大海般明澈的一汪蔚蓝。

      是封巅一袭黑色中,唯一的亮色点缀。

      许是听多了夸衣服,头一次听到有人夸胸针,封巅左侧眉峰微挑,眼中积雪不化的冷意竟淡了几分。
      他朝江厌望过来。

      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鬓侧一转,又很快移开,淡淡:“嗯,定制的,工期三个月。”

      为什么强调工期?很贵的意思吗?

      江厌并不敏|感这个,看了眼虽然分开但依旧和封巅贴的很近的白月,以及周围等着和封巅攀谈的商业伙伴,她犹豫了一下,询问说:“你……能不能单独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这些时,手不自觉抚摸了一下针织包。

      早就有人觉得她的针织包看起来廉价,和她的礼服不搭配了,但也都只能偷偷猜测。
      里面是什么?

      封巅敛眸,看向她的包。

      捏着高脚杯的手没有晃动,杯中的液体却在轻微的震荡。他紧抿着唇,眸中冷意复深,沉默盯了片刻,仰头。
      扯出一段流畅明晰的颈线,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正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不知是否被酒液灼烧,这次开口,他低沉的声音多了一丝微微的沙哑。
      “出去说。”
      封巅道,搁下空酒杯,突然靠近,捉住了她的手。

      雪松的前调紧跟黑沉木的厚重,男人沉稳中透着冷冽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江厌呼吸一促,心跳骤然加快了许多。

      这是她第一次被封巅拉手,他的手比她大了不止一圈,能温热有力地将她完全包裹。

      而她的手,却比他预想的,柔软,纤细,冰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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