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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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天六月初七。
宜开业、嫁娶、祭祀、搬家、签合同。
呼吸科的李主任挑了半年才选中今天这个好日子，正忙着嫁女，请假一天。
贾昇被临时拉来顶班。
快到济仁医院大门，远远的，就看到太阳底下一堆记者自媒体，扛着长枪短炮，把院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救护车都被卡在门外，进也进不去。
四五个保安小哥挥汗如雨，竭力疏通，总算在一众媒体和吃瓜群众中撕开一道缝隙，放救护车进门。
贾昇的车趁机跟了进去。
身后，传来保安小哥的呵斥：“这里是医院，妨碍救人，报警了哈！”
这是又有医闹？
不像。
因为没拉横幅，也没有人哭天抢地。
不过是一天工作的插曲。
贾昇也没多想，谁知去查房的时候，竟然在病房看到了熟人。
九点钟的阳光，除了夏日特有的热辣，还残存一丝晨光的清亮，斜穿过病房的窗，冲淡了消毒水味道的同时，也将靠窗那张病床上，一道纤薄的侧影温柔笼罩。
为女生清冷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光。
她正在输液。
苍白的手背上插着最细的紫色针头，薄薄的皮肤下，血管的脉络几乎分明，却是盘坐着，腿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舞，飞快敲击。
专注到连贾昇带着一群实习生进门，都没觉察。
只是下意识抬手把垂落脸侧的一缕长发别回耳后，随之，精致小巧的五官完全展露，鼻梁秀挺，长睫低垂，浅淡的唇色带着几许病容，却丝毫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反而平添了一种易碎的，令人怜惜的脆弱感。
有几个小实习生都看呆了，惊讶于怎么有人连生病素颜都这么好看，比很多女明星还好看。
冷静如贾昇，此刻也不禁有些游离。
偏偏对方目光专注，盯着屏幕，毫无察觉。
“哒哒哒”的键盘声唤贾昇回神。
再三核对了床卡和查房记录簿上的人名，才确信开口：“江厌，真的是你，我还以为重名。”
江厌正借助软件远程操控实验室的服务器，把最新的试验数据从系统导出，冷不丁被喊了名字，吓得一个激灵。
抬头的瞬间，专注的眼神带着锐利的锋芒，直到思绪从乱麻般毫无头绪的数据中抽离，回归现实，冷漠的眼神才恢复稍许暖意。
“贾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主治医生是李主任，这两天不该贾昇值班。
江厌就读于T大，今年准研二，贾昇和她是校友，比她高五届，早几年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她基因制药，贾昇临床医学，四舍五入，两个人的专业也算沾亲带故。
这两年，又帮她多次，一来二去，就成了还不错的朋友。
“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儿？”
他知道，江厌最害怕的就是感冒发烧：“你一向出门戴口罩，作息规律，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就连夏天也很少穿短裤短袖，怎么来了呼吸科？”
江厌扯扯嘴角，只说了四个字：“见义勇为。”
她的声线不如她的长相清冷柔弱，反而像是将化未化的冰雪，冷冽中透着坚毅。
贾昇一愣，就她？这单薄身板？见义勇为？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但江厌惜字如金，摆明了不想解释。
贾昇没有多问，走过去，抽走了她腿上的电脑。
“科研再忙也不差这两个小时，打着吊瓶敲键盘，也不怕鼓包。”
“……”
江厌皱眉，露出一丝工作被打断的烦躁，可忍了忍，最终还是化成淡淡的无奈。
贾师兄也是为她好，她不会不领情。
透明的输液管末端，已变成淡淡的粉红，有了回血迹象。
贾昇拉过她的手，撕开固定胶带，果然，已经凸起花生米大小的一块青绿色。
“只能重挨一针了。”贾昇无奈打趣。
江厌畏疼的别过脸去，不敢看那明晃晃的针头，轻咬下唇，倔强的眼神却始终带着一种冷静的疏离。
处理完毕，贾昇翻看了下李主任交接给他的病历和化验报告：“白细胞还是有点高，不过是正常的炎症反应，心电图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感冒，打完这瓶，拿点消炎药，就可以出院。”
江厌抬头，不说话的看着他。
苍白的脸上，有着只有医生才能看懂的恐惧。
贾昇叹了口气：“你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再去做一个心脏彩超。”
江厌：“你给我开单子，我打完就去。”
“……”
贾昇想劝她不必太在意，却欲言又止。
收起病历，转身交代实习生几句注意事项，又回头，望向她的目光柔了几分：“难得有空，下午去看叔叔？”
江厌一怔，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半晌，摇头：“不去了，有事。”
贾昇：“什么事？”
这么重要？
江厌正要回答，这时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串外地的陌生号码。仅上午这几个小时，她已经接连收到好几个不同的陌生来电。
要她说，现在这些网络喷子还真是锲而不舍。
拒接，标记，拉黑。
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江厌面无表情关上手机，答：“民政局。”
02.
现在的年轻人普遍晚婚。
这位漂亮女生看病历也才23岁，年纪轻轻的竟然要去结婚。
不对！
她病历上分明写的是“已婚”，那她去民政局是要……？！
直到走出病房，这些小年轻们仍在嘀咕不停，有胆子大的凑上前，向贾昇打探八卦。
被贾昇严肃制止：“患者隐私，少打听。”
对方：“昇哥，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人家。”
他看江厌的眼神，明显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更不是医生看患者的眼神。
谁知，贾昇竟没有否认。
只是半警告半解释道：“别打她主意，她心思都在科研上，曾为了观测一组特异性基因的编辑效果，整整四十小时站在实验台前不离半步，更是研究生一年，就发表了两篇一区论文。男人、恋爱，这些根本不在她的考虑。”
“这也太拼了，一篇SCI就够了呀。”一个女生惋惜说。
这么一张绝美的脸，正好的青春，不谈一场恋爱，太可惜了，换作是她，不说谈朋友了，简直恨不能原地出道去当女明星。
贾昇声音稍沉：“你写论文是为了攒毕业学分，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没有细说。
好在也没人细问，他们只关心：“既然她是不入爱河的科研狂魔，咋还结的婚？”
03.
打完点滴，江厌就去做了心脏彩超。
贾昇给她走了特殊通道，没用排队，虽然纸质报告要半小时才出，但检查结果当场就可以知道。
未见异常。
江厌松了口气。
拎着白色电脑包，单手拿手机，穿过小花园往大门走，边走边点进约车软件，将终点设置成“民政局”。
界面切换，拇指指腹突然在屏幕上方悬停。
漆黑的瞳仁凝注着屏幕上“确认下单”的按钮，迟迟没有点下。
脚步也停了下来。
盛夏燥热的风吹乱人的发丝，同时也将人的心事吹的纷乱。
驻足的几秒钟，江厌手指一划，退出软件，拨通了巅峰集团总裁办秘书室的座机号码。
“喂，是庄助吗？请帮我提醒封总，不要忘记下午的约定。”
说来搞笑，结婚三年，她唯一能联系自己老公的方式，竟然是他助理的办公室座机。
手机里的男声客气且专业：“江小姐，封总已经出发，出发前特意交代，让我转告，不见不散。”
江厌冷淡：“好的，感谢。”
长睫低垂遮去眸中情绪，只有指尖划过手机，确认下单。
订单几乎秒接，司机离得不远，江厌加快了出门的速度，谁知，却被门口守株待兔的记者们堵了个正着。
无数镜头直怼了上来，丝毫不顾她病容苍白。
闪光灯对准她的脸，咔咔一顿狂拍，大有一种拍不到她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表情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江小姐，关于您和巅峰集团的封总离婚一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冲她来的？
以巅峰集团在海市龙首般的地位，稍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舆论媒体的轩然大波。
更何况封巅这位总裁是野路子上位，商场上杀伐狠决，年少成名。
偏又生的英俊挺拔，冷峻矜贵，堪称绝色。
为了避免复现三年前结婚时的全网轰动股市震荡，这次离婚，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
媒体哪来的消息？
可来不及细想，密密麻麻的话筒已经推至眼前。
记者们咄咄逼人，都想抢占头条。
“江小姐，您和封总离婚，与封总的初恋女友回国有关吗？”
“江小姐，众所周知，三年前是您死缠烂打才逼婚成功，封总并不爱您。现在封总让您净身出户，是真的吗？”
“江小姐，有目击者称您为了拒绝离婚，竟然跳湖自|杀，也是真的吗？”
……
江厌实验室待久了，轻微畏光，被强光闪烁，不适地偏头躲避。而这种躲避却被记者们曲解为软弱和心虚，于是更加变本加厉，直接开启了现场直播。
江厌被迫退后几步，清淡的眼神染上几许冷厉，忽一抬手。
凑得最近的几名记者不明她的动作，皆是一愣。
正是这愣怔的片刻，江厌微微附身，借着他们的话筒淡然答道：“造谣犯法。离婚，是我提的。”
既然有人想把事情公开，不留退路。
她便遂了对方。
正午的阳光灼热。
蓝牛仔白衬衫的女生，轻飘飘一句话，为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送去一股透心的凉意。
全网哗然。
她提？怎么可能！！！
04.
经过，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下午六点，她刚参加完Z大承办的学术峰会，从杭州回来。三个多小时的动车+地铁，实在太累，就没回学校，到别墅洗了个澡，想趴床上整理一下带回的笔记资料。
周小晚那丫头突然驱车直入，红色保时捷横停在院子的草坪上，拎着一个巨大礼袋，不由分说就把她拉到了化妆间，摁在梳妆台前一通涂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余地。
直到为她换上袋中的私订礼服，才肯作罢。
周小晚是封巅的表妹，也是封巅周围复杂关系中，为数不多和江厌交好的人。
那是一条水蓝色鱼尾长裙，遍体点缀穿织银线的流苏，流畅立体的裁剪完全贴合姣好的身材，就像独为江厌量体而作，行动间浮光掠影摇曳生姿，像把天边的银河都穿在了身上。
浅淡的妆容更衬五官精致，搭配侧分的浓密卷发。
就像大海深处，一条清冷灵动的美人鱼。
“你就该多化妆，虽然不化就很好看，但化了更好看，保准我表哥见了五迷三道。”
周小晚满意地说，落地镜前，最后在江厌左边耳侧别上一枚精致发卡。
是挺好看的。
但江厌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莫名：“我迷他干嘛？”
周小晚意外：“你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刚问完，江厌就想起来高铁上，中国银行给她发了条祝福短信。
今天，是她的生日。
周小晚兴冲冲道：“是你和我表哥的结婚纪念日。”
伸出三根手指比划，意思是，三周年。
“哦。”
江厌一愣，这才猛地想起，随之一阵恍惚。
她和封巅竟已结婚三年？
这三年，她虽然住在这座别墅，和封巅见面的次数却一把手就能数的过来，所以总是忘记自己是“已婚”状态。
乍想起来，竟恍恍如梦般不切真实。
周小晚围着江厌转了又转：“我哥眼光可以的，这裙子真衬你。不对，该是小表嫂你气质好，才衬了这件裙子。”
封巅比江厌大三岁，周小晚虽是表妹，却也比江厌大了半岁。
江厌又是一怔：“你是说，这件裙子是封巅选的？”
看做工看裁剪，品牌不知道，但她有留意内衬还有设计师的亲笔签名，可能要七位数。
为什么突然送她这么贵的礼服？
除了走形式送的婚戒，相识至今，封巅没有送过她任何礼物。
至于婚戒，婚礼结束当天就被她锁进了银行的保险柜，一次都没戴过。
“当然是他。”
周小晚笑着回答，其实心里也在奇怪，两人为什么结婚，一直以来封巅对江厌又是什么态度，众所周知，她这个表妹更是门清。
下午突然被封巅安排去取礼服，她吃了不小的一惊。
不过，她挺喜欢江厌这个小表嫂的。
长得漂亮，又是学霸，性格冷清，情绪稳定，如果真的能跟表哥缓和关系，简直天造地设。
她乐见其成，赶紧挎起江厌的胳膊催她上车：“快快，别让我哥久等。”
江厌却一顿。
也好。
平时没什么机会见面，今晚难得能见。她轻轻挣开周小晚，转身去了书房，不到三分钟，又下来。
手中多了个A4纸大小的白色针织手袋。
手袋上线条小狗的图案很是可爱，但拼多多9.9的材质明显和晚宴的氛围不符。
周小晚：“嫂子，要不咱换个包呢？”
江厌浅淡一笑：“不用，我有东西带给你哥，这个好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