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欲盖弥彰 木棉树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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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柏言抬起头，对上江渝的视线，他盯着陆柏言看着，等待他的回答。
陆柏言张开口：“嗯，给你带的牛奶。”
江渝听到后把牛奶重新放回到桌子上，身体直起来并把头转向窗外，胳膊搭在桌沿上，手托着腮，眼睛目不转睛的看向校园里的木棉树。
语气淡淡的对陆柏言说：“不用。”
江渝把牛奶发下往后仰，顺便手里的的牛奶放在桌子上，重新推给陆柏言。
陆柏言指尖微顿，还想说什么。教室前门传来脚步声，陈主任踩着预备铃走了进来。
他站上讲台，把手里拿着的水杯放在讲桌的右上角后，特意看向江渝：“江渝，下周一别忘了那件事。”
上课铃尖锐响起。
江渝心猛地一沉。
他早就把这事忘干净了，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知道了”。
陆柏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渝耳尖泛红，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死死盯着桌面。他没再追问牛奶的事，视线落回黑板。
粉笔落下第一行板书时，江渝偷偷抬眼，撞进陆柏言投过来的目光里。
他心跳乱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
“下周一”三个字，在心里反复碾了几遍。
“翻到昨天讲的专题，这节课做随堂练习。”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嚎什么嚎，谁再嚎上来做。”
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江渝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没什么表情地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窗外。
木棉树的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盯着那些光斑发呆。
陈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忽远忽近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氧化还原反应的基本规律，上节课讲过的，谁来回答？”
没人举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渝。”
江渝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慢吞吞地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黑板上的方程式，没说话。
陈主任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上节课刚讲过的，你听哪去了？”
江渝没吭声。
“坐下吧，”陈主任叹了口气，“课后把这道题做一遍，明天交给我。”
江渝坐下去的时候，余光扫到陆柏言正在看他。
他没理，重新把视线转向窗外。
陈主任继续讲课，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江渝盯着木棉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每次不小心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的时候——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会撞上陈主任的视线。
第一次，他以为是巧合。
第二次，他心想不至于吧。
第三次，他刚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别的地方，就对上了陈主任那双隔着镜片看过来的眼睛。
江渝：“……”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去，继续看木棉树。
这一节课过得格外慢。
江渝平时上课也是半听不听的状态，反正听不听他都会，考试照样排在前面。老师们私底下都说他“脑子好使，就是拉不动”——能往上拉，但死活不往上走的那种。
他上课能做的事不多。
江渝既不看手机，不聊天，唯独做的事就是看窗外，或者发呆。
这节课江渝过得提心吊胆，他从来没觉得四十分钟这么长过。
他把视线固定在窗外那棵木棉树上，不敢随便乱瞟，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告诉自己不要看，就越想确认一下。
江渝飞快的扫过讲台，但还是和陈主任对上。
那眼神说不上严厉，也说不上生气，就是那种“我看着你呢，你别想搞小动作”的平静注视。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去，不再试着确认陈主任有没有在看他，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每一秒都在看。
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拿桌上的笔，动作幅度很小很小—。
“江渝。”
江渝的手僵在半空中。
“上课不要做小动作。”
江渝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木棉树今天格外好看。
大概20多分钟过去，下课铃终于响起。
教室像被按下了播放键，嘈杂声从各个角落涌起来。
江渝迅速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而谭舒坐在前排，没回头。
他只是在翻课本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侧了侧头，余光扫过江渝——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随后扫过陆柏言——正在看手机，眉头微皱。
谭舒收回视线，继续翻书，什么都没说。
没过一会陆柏言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一声响。
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出教室。
谭舒依然没动，他低头看着课本，指尖捻着书页一角，像是在读题，但目光是散的。
过了几秒，他抬起眼，往北边看了一眼。
北一道一，乐嘉正坐在那里。
她手里转着笔，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谭舒没表情，率先移开眼，重新落回课本。
乐嘉却笑了，笔在指间转了个花。
江渝还趴着。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抢零食。
他始终没动，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他才慢慢抬起头。
头发被压得有点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糊。
他现在虽然看东西几乎是模模糊糊的但桌角那盒牛奶上，却格外清晰。
牛奶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江渝愣了一下，他把牛奶拉过来，低头看。
上面一行字，字迹清瘦好看：早餐要吃。
没有署名。
江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但他把便利贴重新贴回牛奶盒上，把牛奶推回原来的位置。
重新趴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乐嘉一直在看。
她坐在北一道一，角度刚好能越过几排人头，看清江渝那边的动静。
她看见江渝抬头，看见他盯着牛奶盒发呆。
过一会儿，他把牛奶推回去，又他又趴下去。
乐嘉咬着笔帽，眼睛弯了一下。
小声嘀咕了一句：“……嘴硬。”
又过了一会儿。
江渝第二次抬起头，他坐直身体，伸手把那盒牛奶拿过来。
动作很轻，把牛奶放进桌肚里，放完之后，他的手停在桌肚里，顿了两秒，之后他转身，看向陆柏言的座位，很清楚的看见桌肚里面有一沓便利贴，和他桌上那张一样浅蓝色的便签纸
江渝伸手抽了一张出来，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有点潦草，但可以看清写的是什么，不过和他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不太一样。
写完之后，他把便利贴贴在陆柏言的桌子正中央，没有压任何东西，就那样明晃晃地贴着。
动作很自然，江渝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重新趴回自己的座位，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
乐嘉全程看完了，从江渝第二次抬头，到他拿牛奶、放牛奶、抽便利贴、写字、贴上去、趴下。
每一个动作都没漏，她手里的笔早就停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想借橡皮，乐嘉一把按住人家的肩膀把人转回去了：“别挡我。”
女生一脸懵：“……啊？”
“没事，你看你的书。”
乐嘉重新看向南一道一的方向。
目光在江渝后脑勺和陆柏言桌上那张显眼的便利贴之间来回跳了两遍。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了一句:“我嗑死了。”
走廊里没有太大声的喧闹，不过仔细听是可以听到一点微弱的说话声，声音很小，似乎是从走廊尽头传出来的。
陆柏言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朵上。
管家声音平稳：“陆少爷，您让查的事，有结果了。”
“说。”
“江渝，附中高二十一班。父母都是内娱著名的歌手，但在6年前父亲意外离世，而在4年前母亲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同时也没有媒体报道，目前一个人住。外婆偶尔来看他。去年开始频繁出入医院，科室包括心理科和睡眠科。医生开的药里有抗焦虑和助眠类的处方药。具体诊断结果，医院那边口风很紧，暂时没拿到。”
陆柏言没说话。
窗外的木棉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管家顿了顿：“还需要继续查吗？”
“……不用了。”
陆柏言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过一小会儿他转身往回走。
陆柏言走进来的时候，江渝还是趴着的姿势。
他没看江渝，先坐下了。
桌子上那张便利贴很明显，他没多想就拿起来看一眼
上面一行字，字迹潦草：多管闲事。
陆柏言看了两秒。
他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去，重新读了一遍那四个字。
动作很轻，像是很珍惜不想把他弄坏，他把便利贴完好无损的夹进课本里，并把书合上。
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渝。江渝还趴着，脸埋在胳膊里但他的耳尖是红的。
陆柏言没说话，只是笑了，他目不转睛得盯着江渝看，眼神温柔且深情。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翻开下节需要的课本。
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桌肚——那沓浅蓝色的便利贴少了一张。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落回黑板，嘴角的弧度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角落的乐嘉看到了，每一个细节。
林筱因身体不舒服所以出去找班主任请假，不能和平常一样分享自己磕到糖的喜悦。
但乐嘉不气馁换了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前排的谭舒。
谭舒正在低头写字，没看她。
谭舒是乐嘉小时候的玩伴，两人关系很好现在也是如此，但谭舒话极少也很透明，不过乐嘉并不在乎。
乐嘉小声喊了一句：“谭舒。”
谭舒没抬头。
“谭舒谭舒谭舒。”乐嘉又叫了几声。
谭舒笔尖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干什么。
乐嘉笑得眼睛弯弯的，用手指了指南一道一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然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谭舒看了她一眼，并没说话，随后转回去了，但乐嘉注意到，他转回去之后，笔尖停了好几秒才重新落下。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上课铃还没响。
教室里嘈杂声依旧。
江渝趴在桌上没动。
陆柏言看着黑板，手里转着笔。
谭舒低头写字，脊背挺得很直。
乐嘉咬着笔帽，眼睛在南一道一和北一道一之间来回转，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窗外的木棉树被风吹得轻轻晃。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江渝的后脑勺上，落在那盒被收进桌肚的牛奶上，落在陆柏言课本里夹着的那张浅蓝色便利贴上。
有些东西还没说破，但有人已经嗑到了。
木棉树很美，有些人也是同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