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走醉千钟

2、第 2 章

　　沈甫阁。他真的很耀眼，在各个方面。

　　成绩好但不呆板，一举一动都透漏着蓬勃的少年气，骄傲但不盲目，有时候很幽默，大部分时间很细心，又讲礼貌。

　　我想，他简直是当之无愧的别人家小孩的模板。

　　这样的人，应该生长于一个被爱包裹，健康幸福的家庭。

　　我托着下巴，坐在观众席的角落，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刚结束长跑比赛的沈甫阁擦着汗喘着气朝我走来，虽然现在春季已经过了半，温度却没回升多少，热气碰到冷空气，顿时成了一片水雾，萦绕在他周围，远远看着，像在腾云踏雾。

　　“怎么坐这么角落？”他接过我手中的水，拧开喝了两口，有些平淡地问。

　　他有的时候也很可爱，比如现在。

　　那丝一闪而过的不满被我敏锐地捕捉到，我眯起眼睛，轻轻地笑。

　　他疑惑：“在笑什么？”

　　我解释：“我看得到你，很厉害拿了第一名。”

　　他顿了一下，拧上瓶盖把水丢给了我，转身：“走了。”

　　看，现在他很得意，得意得可爱。

　　我没考虑过“可爱”这个词用在一个男生身上到底合不合适，仿佛这个词天然就是为他而生，描述他那份抽条成长下仍旧没磨灭的灵动。

　　他走到拐角站定，转过身来等我，我迈大了步子，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我问。

　　他看起来很郑重，还有点紧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灿灿的奖牌，伸手递到我面前：“奖牌送给你，能不能换你和我谈一场恋爱。”

　　我略微讶异，拿起那块奖牌，上面还沾着他身体的余温，但很快就散了，我用手指摩挲着逐渐变冷的奖牌，直到温度彻底归零，我停下动作，开口：“沈甫阁，低一下头。”

　　他照做，我抬起手，把奖牌重新送回了它本来的位置。

　　“它是你的，别弄丢了。”

　　连同你的骄傲。

　　运动会过后是家长会，我没回教室，走到学校的人工湖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们学校开家长会没那么频繁，但这里几乎成为了我的家长会时间的固定位置。

　　那瞬间其实是脱力的，如果说经历了大干旱的植物一直在呐喊我需要水，我需要水，我需要水，而经历了大干旱的人生则一直在叫嚣我需要爱，我需要爱，我需要爱。

　　而看起来很会爱人的沈甫阁，大概率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用手掌贴近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有些快的心跳，但是叫嚣的声音太大了，我听不到它在说什么，那细小的声音，在巨大的叫嚣声的衬托下，显得更像是呻吟。

　　“同学，你好？”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士在我两三步的位置朝我打了个招呼，我回过神，站起身。

　　“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高二3班怎么走吗？”她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语气温温柔柔，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切感。

　　我了然，此前几次也有过问路的家长，我当了几次志愿者，也算是熟门熟路，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是自己班，我本来像之前一样给人指了路，但或许是闻到了风里夹杂的一丝奶油香味，一时愣神，于是临时变了卦，嘴比脑子快，先一步叫住了刚要走的那位阿姨：“阿姨！”

　　“我也是高二3班的，我带您过去吧。”

　　或许是知道了我也是3班的，阿姨忽然热络了不少，讲她姓崔，因为自己的蛋糕店平常比较忙，家长会之前都是她伴侣来参加的，语气满满的歉意，她又讲，其实那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原来缺席一次家长会，也可以算得上“遗憾”吗？

　　我一边认同地点头，一边想，那她的孩子该是无比的幸运和幸福。

　　“我有时候觉得时间过的真的很快，之前小小的一团窝在我的怀里，我左手臂抱累了就换右手臂，就是不舍得放下，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甚至前段时间还告诉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她讲的满眼自豪，爱意多的都溢了出来。

　　我一怔，有些不太理解：“那您……”

　　她笑起来：“我为他拍了一张照，签上了日期，夹进了相册里，我认为那真的是一个非常值得记录的瞬间。”

　　说着她掏出了手机，点开相册拿给我看，照片里的男生低头笑的有些无奈，但很松弛，好像是习惯了被拍，整个人透出了一股张扬劲。

　　照片里的人很好认，在一小时前刚夺得三千米长跑的冠军。

　　我忽然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错觉，竟然真的是沈甫阁。这样的话，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他叫沈甫阁，你应该认识吧？”她问。

　　我点点头。

　　“那你呢？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付蹊。”我答。

　　她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很认真地看了我一会：“我经常听小阁提起你，他总是告诉我，他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长得很帅，人也很好，说了好多遍你叫‘付蹊’，生怕我记不住似的，明明说好了过两天要带你回家给我看看的，没想到今天提前见到了。”

　　我惊愕，一时间有些僵住。

　　她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忽然把我的手抓在手心，牵住。

　　到教室门口之后，我本来打算找个借口离开的，却先被从教室出来的沈甫阁叫住了，我脚步一顿，抬头看他，他好像丝毫没被一个小时前的事情影响到，和崔阿姨打完招呼后就步履匆匆地朝我走了过来：“谢谢。”

　　他一顿，脸上的表情忽然收了干净，低垂着眼，看着倒有些可怜：“抱歉。”

　　我呼出一口气，朝他摆摆手：“没事。”

　　见他没什么要说了，我也实在不想待在教室，刚想离开，一转头就看见了正往教室走的班主任。

　　“干什么去？”班主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短头发，还烫了卷，脸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总显得很严肃。

　　我轻轻叹气，不知道该感叹自己运气太背，还是要怨怼沈甫阁，最后只能认命地回到了座位。

　　班里每次组织家长会的时候都会在座位旁边再放上一张椅子，供家长落座，我看着旁边多出来的椅子，顿了一下，接着单手拎了起来，递给了李念。

　　她父母今天都来了，有了这把椅子，刚刚好。

　　李念父母连忙朝我道谢，热情的让我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一直重复着“没关系”。

　　“那你家长到了怎么办？”李念妈妈担忧的看着我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哑然，以往那句“我没有家长”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可能是久违的自尊心忽然作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可怜。

　　“这是我儿子。”奶油香味忽然浓烈了起来，我忽然想起程光生日那晚吃的蛋糕，和这个味道有点像。

　　我被崔阿姨揽着坐下，听着她和李念妈妈聊天：“这是我两个儿子，看着不像吗？”

　　“真有点没看出来，看着年龄差的不大，是双胞胎吗？”李念妈妈笑出声。

　　“是呀，这个像我，这个像爸爸。”崔阿姨指了指沈甫阁，又指了指我。

　　“哎呦，真好，真让人羡慕死了，两个都是大帅哥。”

　　我恍惚地听完，嘴角轻轻地翘起，心想，沈甫阁如果这个时候再问一遍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我愿意。

　　家长会没多久就开完了，家长们陆陆续续地从教室离开，我站起身，和沈甫阁一起和崔阿姨告别。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俩，问了声沈甫阁晚上想吃什么，就转头牵起了我的手：“小蹊，没事的时候让小阁带你回家玩，阿姨给你做蛋糕吃。”

　　我点点头，乖巧地回答：“好的。”

　　待崔阿姨走了之后，我才有空思考程光生日那天蛋糕上被错放的祝福语，深究那份亲手做的生日蛋糕真正要送的人到底是谁。

　　我看着沈甫阁，未置一词，直到沈甫阁回望过来，长久地对视，我忽然眯起眼睛，咧开嘴角笑起来：“沈甫阁……”

　　他好像也不太能理解我在笑什么，只是看我笑，也跟着笑，又乖巧地应我的话：“嗯，我在。”

　　我承认我实在不算的上好人，在偶然撞破别人费劲心思又遮遮掩掩的示好后，也会忍不住笑上半天，心安理得地接受。

　　“走吧，回教室吧，要上晚自习了。”我笑够了，转身要进教室，回头招呼他。

　　但他没跟上来，当我疑惑地又转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付蹊，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他话音落下，顿了一下，和我对视：“这样有点不公平。”

　　我悄悄磨了磨牙，有点不爽，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挑眉：“你这是在示好吗？”

　　“我一直都在示好。”他说的几乎斩钉截铁。

　　我歪了歪头，顿感没意思，无所谓地摆手：“好啊，那你就来爱我吧。”

　　我好像忽然变得顽劣，或许我一直都如此，只是没机会这么淋漓尽致地展示我的天性。

　　我几乎立刻就接受了第二个想法，丝毫不扭捏地承认我就是本性顽劣，比如此前毫无思考就同意了陈佑的表白，此刻又毫不犹豫地对沈甫阁说出"我要你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