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爱是什么,恋爱又是什么样的。我常常在课上闷头思索,用我父母的感情作为模板去分析,经过我的再三推敲,不得不承认,那只是一场毫无责任,毫无真心以及迫不得已的封建式的婚姻,作为爱的课题的模板,我想,这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反面教材,不能说完全没有价值,但也真的寥寥无几。
在形式上,它是失败的,而作为这场失败的婚姻下的我,俨然是失败中的失败。
因为从没被人期待过,我活的懒散又自由,随性又自我。所以在陈佑满脸紧张地看着我,问出那句“付蹊,我喜欢你好久了,能和我在一起吗”的时候,我分出了千分之一的惊讶用于思考原来男人和男人也能谈恋爱吗,剩下的用来感叹他的勇气和胆量。
他或许是看我只是讶然地看着他,单方面的认为是我不能接受两个男人的恋爱,于是急迫地开始了他毫无逻辑地解释,我朝他歪了歪头,打断了他的话,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男人?”
这句话本身就带着逼问意思,他顿时有点哑然,察觉到他会错了意,我笑着开口道歉:“抱歉,可能我的话有歧义,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觉得我需要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你看这样可以吗?”
他机械性地点头,看起来有点受宠若惊,我无奈,朝旁边让开两步,问:“我现在要回宿舍,你要一起吗?”
其实我不抱什么希望他真的会和我一起走,事实也真的如我所料,陈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在我面前落荒而逃。
等我们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他依旧是和那天一样,略显忐忑地问我考虑好了没,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小心又大胆,期待的背后又混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第一次被这么注视着,很奇妙,又很陌生,让人不受控制地会有点冲动。
后来某次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他又再次提起我当时问他的话,我恍惚了一下,才记起,就听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当时真以为你要拒绝我,只顾的上尴尬了,回去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你不是那个意思,后来我们在一起我就给这事忘了,今天才想起来,你还想听吗?”
不止是他,我都快忘了我还问过这么个问题,过去那么久,好奇心早就随着时间退了潮,再听到答案也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出于礼貌。
他笑起来,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因为另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件礼物高兴成这样,好像全世界的笑容都开在了他的脸上,但我依旧选择保留我的好奇心。
“因为直觉。”他表情显得很神气,倏然又萎靡了下去,或许是铺垫了那么久的问题,仅用四个字的回答显得干巴巴,又没有激情。
我看出他的不自在,夹了一点点心放在他的餐盘里,安慰:“那事实证明你的直觉真的很准。”
他又笑起来。
或许对于陈佑来说,我们的故事就像是这个问题一样,铺垫很多,结局却过于平淡。
我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或许该懊恼自己当时的一时冲动,我有些出神地看着他,听他委屈地诉说着我的罪状:“我一直觉得我对你不能再好了,但还是竭尽全力想对你再好一点,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一棵向日葵,你就是我的太阳,我心甘情愿围着你转,渴望你有一天能看得到我的努力,愿意施舍我一点阳光,可是我从萌芽,抽条,到现在我都要枯萎了,你说,我还能等到吗?”
他边哭边说,到后面哭到失声,我叹了一口气,给了他一个短暂拥抱,但最近温度骤降,前两天刚下了一场雪,寒意沁透了我的衣服,恐怕那个拥抱也没什么温度,我说:“抱歉,我一直以为这件事是我们两个心照不宣的,是我的问题。”
他忽然抽噎了一下,哭的无声,我顿了一下,又开口:“你不是向日葵,我也不是太阳,相反,在这段关系里,你才是那个既耀眼又温暖的太阳。”
而我,大概是朵苔藓吧。
自此我在那张关于爱的课题的答卷上落笔,走马灯似的回想了我和陈佑短暂的点滴,写下了两个不怎么工整的字——奉献。
我手中的笔始终没有搁置,良久又落下,在原有的两个字后面歪歪扭扭写下——等待。
2013年3月20,春分。我其实不是一个记日子的人,但今天一早我刚坐到位置上,李念就在背后用手指戳了我两下,我转过头去,侧耳听她讲话:“欸,今天程光生日,他说今晚要请我们班吃饭,你要去吗?”
阵仗好大,我在心里感叹,但我实在没有凑热闹的心思,刚想找理由让李念帮我回绝,就听到她略显惊讶的说:“今天是春分哎,程光生日竟然是和春分同一天。”
她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拿起笔在她自制的日历表上给今天圈了一个显赫的圆,画完又抬头看我,问:“你生日什么时候,我正好记一下,好提前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我恍然回神,轻眨了一下眼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要浪费你的好心了,我不过生日,抱歉。”
她似乎没太反应过来,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人会不过生日,随后又急忙接过话:“不不不,没事没事没事,不用道歉。”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收回目光,我适时开口:“你呢?你生日是什么时候?虽然你不能送我生日礼物了,但我可以送你啊。”
她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露出了甜甜的笑:“我生日是6月6日,是不是很好记。”
她表情颇为神气,看得出来她真的很为自己的生日好记而骄傲。
我赞同地点头,抬起手碰了碰胸口,告诉她我记住了。
“纪委,纪委,你问了吗?”程光的声音忽然从班级后方传来,李念远远地答应了一声,转头回他:“都来都来——”
说完她忽然顿住,扭头朝我低声问:“我忘了你刚刚没回我的话了,你是会去的吧?”
她笃定地说完,仿佛又害怕我回绝,又气势汹汹地接了一句:“不管,我都已经告诉人家了,你要是去不了自己找程光去说。”
我无奈,事情的发展远超我预料之外,但好像也不坏,我朝李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
十六七岁的年纪,连脸上的青涩都还没退干净,异性坐一起都忍不住脸红,程光要了两张挨得很近的桌子,给女生桌上拎了几瓶饮料,男生桌上则多了几厅啤酒。
有几个女生关系和程光还不错,脸皮也厚些,冲他开玩笑:“光光啊,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就是啊,怎么他们桌上有酒我们没呢?”
程光被她们一唱一和闹得没脾气,又拎了一厅啤酒扔在了她们桌上,手没松,就这这么个姿势气势汹汹地警告:“想喝可以,但每人不能超过半杯,晚上你们女生喝酒不安全,再想喝的话我可以白天请你们。”
桌上的女生被他的一本正经逗得咯咯直笑,其中一个女生更大胆些,朝眨了眨左眼,夹细了嗓子揶揄:“知道了光光,你好贴心哦~”
说话的女生今天化了妆,但是或许因为手法生疏,看起来并不太美观,唇涂的很红,比肤色白很多的粉底糊在她脸上,显得她面色有些苍白,即使这样,却依旧能看得出一丝她原本令人动容的美。我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阵,想起了她叫杜倩。
程光的耳朵顿时红了个透。
可惜他站的地方刚好背光,她们应该没看到,不然又少不了一阵笑。
大家落座没多久,餐厅的服务员忽然抱着生日蛋糕进了包间,程光对服务员道了谢,伸手接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放到桌上,先卖了个关子:“有奖竞猜,今天的生日蛋糕出自谁手?”
男生一听顿时起了哄,有人拿手磕了磕桌面:“猜对了怎么说?”
“怎么说,奖励你光哥一个香吻怎么样?”程光对男生丝毫没有对女生的拘束,一句话恶心倒了一片,有几个人顿时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干呕的动作,做完还不忘骂:“程光,你恶不恶心。”
“所以到底是谁送的,磨磨唧唧的,快说。”杜倩没那么多耐心,率先催促道。
程光嘿嘿一笑,特神气地说:“好了好了,我说,是我沈哥亲手做的蛋糕,亲手做的哦~”
他得瑟的样子,欠的要死,那一桌男生丝毫不惯着他,手里的东西劈头盖脸的朝他砸了过来,还有人阴阳怪气地学舌:“是我沈哥亲手做的哦~”
刚说完就对着沈甫阁鬼哭狼嚎:“沈哥,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不是这么对我的啊!!!!”
所有人哄堂大笑,直指着他笑骂“嘴脸”。
蛋糕是双层的,上面裹满了一层巧克力,点缀了点坚果,没那么华丽但足够好看,看得出来做蛋糕的人手法很娴熟,蛋糕的最上面插了一个花体“17岁生日快乐”的牌子。
“17岁?我记得光光跳过一级吧,应该比我们小一岁?这牌子是不是放错了?”秦湛凑到面前仔细瞅了瞅,确定自己没看错。
程光也凑了上去,随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欸,没事没事,估计是老板不小心放错了。”
他不在意其他人自然也就散了,麻溜地分完了蛋糕,说说笑笑,很快一顿饭就吃得差不多了。
吃完饭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说要转场玩,女生们都提前回了家,我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还没走两步,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沈甫阁走到我的旁边问:“一起走吗?”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和他并肩往前走。
开学的时候班主任突然改了以往的惯例,排座位她全权做主,不再把选择权交给我们,女生们还因为这件事哀声叹气了两天,不舍地和自己的前同桌告了别,而我则顺理成章地和沈甫阁成了同桌。
虽然我知道我们俩回家的路一大部分是相同的,但做同桌的这么长时间里,我们的交流只限于“借过”“谢谢”“对不起”这几个词中,更别提放学一起回家这种比普通朋友还要亲密的事了。
即使现在并肩走,我们的交流也少的可怜,偶尔的几句话还被寒风刮散了,前两天下的雪还没化干净,路上还能零星的看见一两点白,我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悄悄地勾了一下嘴角。
分道扬镳的时候,他忽然出声叫住了我,我扭头看他,他摊开掌心,手上赫然是一颗巧克力,看样子是从蛋糕店顺的,包装纸上还印了一个巨大的生日快乐,我愣了一下,问:“给我的吗?”
他点点头,我伸手拿过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我顿了一下,用大拇指轻轻的捻了一下那根手指,对他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作为交换,明天能给我带早餐吗?你家附近的那家包子店就可以,听人说很好吃,但一直没机会尝试。”他突然开口。
我没有去思考一个巧克力换一顿早饭到底值不值,先一步被他这么理所当然地语气震惊到,半晌没开口。
“怎么了?是不太方便吗?”他又问。
我猛然回神,轻轻摇头:“没有,方便的。”
他笑起来,看起来很是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扑闪扑闪,像是灵动的蝴蝶。
“那我明天在这个路口等你。”
回去的路上我剥开那颗巧克力的糖纸,小心翼翼地丢进嘴里,巧克力碰到我的嘴巴,我恍然。
我好像,在被一只蝴蝶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