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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离不开你 ...

  •   手机那端没了声音。

      叶卿芳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上周谢家家庭聚会,男的都没出席,其实就是媳妇儿们尽孝心,陪陪谢老夫人话家常。
      聊着聊着,聊到各自孩子在学校的近况。

      老三的妻子曾婉在老太太面前提了一嘴,听说谢槐在学校里和男孩子走得很近,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

      曾婉怕没有说服力,拉着旁边的谢韦说,“小韦,你和奶奶说是不是真的。”

      谢韦是硬被他妈拉来的,早就提前教过,从游戏屏幕里抬起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嗯嗯,大家都知道,堂哥对那个男生很好。”

      叶卿芳当时脸色就变了,不好发作。
      曾婉是故意的,她不傻,不至于听不出来。

      话说的隐晦,意思指向很明显,谢槐恋爱了,对象是男生。

      不过幸好谢老太太没有什么反应,老人布满皱纹的眼睛看穿一切,她淡淡的说,交朋友而已,她很支持。

      这话既是对曾婉说的,也是对叶卿芳说的。

      叶卿芳终究放不下,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天边乌云翻滚,空气逼仄。

      "人不会带回去,"谢槐开口,声音很淡,"生日宴也不必办。"

      “小槐……”

      “挂了,没什么好说的,不要动歪心思。”

      叶卿芳像是被戳中陈年伤口,声音猛地尖利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
      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忽然又用温柔的嗓音道:“妈妈,也是为你好啊。你奶奶那么器重你,谢家以后都是你的,你不要给人落下把柄……”

      嘟嘟嘟。
      手机传来忙音。

      这次真的挂断了电话。

      阳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夜风停息,空气变得炎热粘稠。
      是下雨前的征兆。

      谢槐手臂挂在阳台栏杆,攥着手机,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他俯视着夜色茫茫,面前的世界变得扭曲,耳边不断嗡鸣。

      像是陷入梦魇,眼前出现大片大片刺目的红。

      小猫不见了。
      小猫死了。
      谢母骗他说,被路过的汽车轧了,尸骨无存。

      一滴雨砸在栏杆上,继而鼓点般密集砸落,谢槐站在那里没动,任由雨点打湿了肩膀。

      轰隆隆。
      一道闷雷把他从梦魇中拖了出来。

      谢槐用纸巾擦干手机屏幕,拨了个电话。

      路绒从圣诞老公公的梦里惊醒,还没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又被雷声惊了一大跳。

      用被子紧紧地捂耳朵,就听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声。
      是路屿哥吧?

      路绒从被子里钻出头,窗边倏然一道闪电。
      闪电数五秒后就是打雷,路绒早就摸清了规律,在这短暂的五秒里,接通电话,钻进被窝,一气呵成。

      雷声轰鸣而至,路绒一激灵,声音抖了抖,“哥?”

      谢槐知道小猫认错了,眉头紧锁,还是压下一丝不甘,先安抚小猫,“我是谢槐,你还好吗?”

      路绒没想到谢槐会打电话过来,不太确定地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诶,什么事?”

      谢槐:“你一个人在家?你哥哥呢?”

      这个所谓的“哥哥”到底知不知道路绒怕鞭炮怕打雷?
      路屿在谢槐心中的印象分再一次下跌。
      即便起点值就不高。

      路绒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我哥是要上夜班的。”

      谢槐柔道:“那你一个人害怕的话,可以找我。”

      路绒炸毛,“谁说我害怕了?”
      小猫一世威名,怎么能毁在小小打雷上?

      然后听见对方轻笑了声。

      “我说错了,你不怕,是我很怕,那你能不能陪陪我。”
      谢槐声音低沉,在空寂的夜里听来带着一丝蛊惑。

      路绒用手指揪了揪被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谢槐居然也会害怕?

      那就陪陪叭。
      反正他也睡不着了。

      谢槐问他有空要不要去吃日料,每月三次免单还有两次没兑现,不去很浪费。
      路绒就被钓着走,稀里糊涂答应去吃。

      谢槐又问路绒会不会放风筝,要不要去公园放,听说有一个风筝大会,很好玩。

      每当快要结束对话,谢槐很适时地抛出一个话题,不至于让聊天冷场。
      被勾起兴趣的路绒,光顾着和谢槐叽叽咕咕,连偶尔炸起的惊雷都忽略了。

      谢槐内心的狂风暴雨停歇,重归寂静。
      阴郁的天,和谢母的对话,梦魇般的回忆,这些带来的坏心情因为路绒一扫而空。

      这一陪就陪到后半夜。
      路绒换了个仰躺的姿势打电话,他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吧。”谢槐说。

      路绒嘟嘟囔囔:“你不怕了?”

      如果他们是视频通话,路绒就能看见这一刻的谢槐脸上神情是多么温柔,眼角眉梢都是柔意,仅仅因为小猫的一句话。

      谢槐说:“你把手机放边上,我听着你呼吸声就不怕了。”
      这样他也能时刻知道小猫睡得安不安稳。

      要是半夜变成猫,谢槐会不会听出什么猫腻?
      犹豫之际,却听谢槐道:“我胆子小,离不开你。”

      手机“啪嗒”砸在路绒鼻梁上。
      “嗷呜!”路绒不禁叫出声。

      “怎么了?”对方焦急。

      路绒怔怔的。
      ……谢槐亲口承认离不开他了。

      *
      雨下了一整夜,到早上才停,地面还湿着,空气里带着雨后草腥气。

      路绒起来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昨晚真的不是梦吗?
      路绒揉了揉鼻子,胆小的谢槐说离不开他。

      怎么看,都不像是谢槐这样的人会说的话。

      路绒给手机充电,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摇头。

      最近总是梦见谢槐,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手机开机后,发现李洋发了包厢房间号,还贴心来了一句,"找不到我去接你。"

      路绒差点忘了李洋的生日会就在今天晚上。
      在下面回了一句,“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然后鬼使神差打开聊天记录,发现谢槐和他通话6小时34分钟。
      居然是真的?!

      那今晚的生日会,谢槐会不会来?

      路绒旁敲侧击,问李洋邀请班长了吗?
      李洋遗憾道:“当然邀请了,不过班长一般不凑热闹的,十有八九不来。”

      路绒放下心来,去路屿哥那里支取了零花钱,买了三个盲盒,当做生日礼物。

      包厢里早就热闹起来了,镭射彩灯五光十色,路绒推开门,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淡黄色的卡通T恤,牛仔短裤,显得活泼有活力。
      不少女生暗搓搓吸气,她们当“妈妈粉”的决心又坚定了!

      李洋像个土豪,大手一挥,"路绒,想吃什么随便点。这是方晓鹏他舅舅开的,说给我们打五折。”

      方晓鹏在点歌台切歌,闻言回头,“我舅舅说七折,你别揩油哈。”

      路绒在沙发上坐下,点了炸薯条,李洋继续点了好多零食和饮料,五颜六色的罐子码了一排。

      歌声震天,几个麦霸轮流上阵。

      路绒对唱歌没兴趣,他对流行歌曲没有什么概念,他只喜欢听动画片的主题曲,就不和他们抢了。

      他吃着薯条,顺便摇铃助兴。

      可乐过三巡,包厢的门被推开。

      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被彩灯一打,轮廓分明。
      是谢槐来了。

      包厢里安静了半秒,李洋那几个初中同学瞪大了眼,低声说,"这不是谢槐吗?”
      次次联考年级第一,早就久闻大名。
      "李洋你小子,面子真大。"

      李洋啧了两声,谢槐进来后和他说了句生日祝福,就越过一屋子人,径直朝路绒坐的沙发走去,落座。

      谁的面子最大,一目了然。

      路绒手里的摇铃停了,眼睛盯着脚尖。
      谢槐怎么来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谢槐。

      谢槐漫不经心地靠着沙发,也不说话,就从路绒端着的盘子里捡薯条吃。

      两人在欢声高歌里默默吃薯条,你一根,我一根。

      ktv给的薯条分量真的很多,路绒不是小气的人,可是谢槐干嘛就吃他碗里的呀?!
      他也不敢问。

      李曼曼高歌一曲,倒回沙发,她对身边的路绒道,“你不唱啊。”

      “我不会唱。”

      "你声音这么好听,"她把话筒往路绒手里塞,"你想唱什么,我去切歌。"

      李洋在旁边搭腔,"对啊,今天还有谁没唱,每个人都必须唱,我是寿星听我的,路绒你必须来一首。"

      路绒被半推半就塞了话筒,磨蹭着站起来。
      “那我唱,”他想了一会儿,“雪绒花。”

      这首儿歌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教小孩们唱过,小猫就伏在地上听,听多了,旋律刻在心里。

      但在大庭广众面前唱还是第一次,说不紧张是假的。

      旁边有人把另一支话筒顺手接走了。
      路绒转过头,是谢槐。

      “我今晚也没唱过,能让我一起合唱吗?”

      路绒望了谢槐一眼,谢槐目光无限轻柔而专注。

      “可以吗?你不和我唱,我紧张。”
      令人无端联想到,我害怕能陪陪我吗?

      谢槐是去哪里进修语言了,总是问来问去。
      路绒半晌憋出一个字,“好。”

      前奏过去,路绒的声音先出来,带着点犹豫,是很清澈的少年音,谢槐的声音随即跟上,低沉悦耳。

      两道声音,像两条河流越过千山万水终于交汇。

      路绒盯着歌词屏幕,耳朵越来越烫,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
      唱完一轮,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环节大家等了很久,尤其是在谢槐来了之后。

      平时不敢问,这个机会怎么能白白错过。

      瓶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天遂人愿,瓶口悠悠转向谢槐,众人屏息凝神。

      "班长的早恋对象是真的吗?"

      空气安静两秒。

      "真的。"

      全包厢炸了。
      信归信,亲口听见正主承认还是不一样的。

      "在现场吗?"有人趁热打铁。
      "这是第二个问题,"谢槐不紧不慢,"只能答一题。"

      旁边立刻有人哀嚎,"你应该直接问是谁啊,错失良机!"

      路绒缩在沙发里,脚趾头绷得死紧,悄悄拿起桌上一罐饮料,打开就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

      脑袋开始有点轻,彩灯变得很晃,吵闹声变得很远。

      又是一轮大冒险,某男生要去和出门见到的第一个人表白,李洋出的损招。

      大家都去围观,没人注意沙发这边,谢槐看路绒半歪着脑袋,眼神迷离,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儿烫,再一看手里空了的易拉罐。
      是含酒精的饮料。

      不想惊动太多人,谢槐在手机上给李洋留了信息,捞起人往外走。

      到了ktv门口,夜风一吹,路绒眯了眯眼睛,清醒了点。

      "能走吗?"谢槐看着面前的人。

      "能。"路绒迈开步子,走了两步,身形一歪。

      谢槐连忙扶住他,路绒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靠,像只无尾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家。"

      谢槐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手机被怀里的人夺走。

      路绒对着手机屏幕,干瞪眼。
      屏保上是一只橘猫,脑袋圆圆,眼睛圆圆,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属于人类的手在摸他的肚子。

      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道,“你拍我干嘛?”

      空气陡然凝固。
      谢槐抱着路绒的手臂,力道悄悄紧了一下。

      谢槐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小猫醉了,认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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