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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小猫回来了 ...

  •   路绒拿着手机玩了一通消消乐。

      直到眼皮都快撑不住了,才想起什么似的,高抬贵手点开了谢槐的聊天框。

      两条孤零零的对话躺在那里。
      【x.】:谢谢你的汤。
      【x.】:对不起。
      他在为他情不自禁摸了路绒的脑袋道歉。

      路绒心一跳。

      谢槐是第一次主动和他发微信。
      然后又是说谢谢又是说对不起。

      这是幼儿园教礼貌用语吗?

      路绒撇撇嘴,心里很受用。
      那就不和一个病人计较了吧。

      他是宽容的小猫。

      路绒把手指放在屏幕上,想着怎么回复。
      打了一行字,又都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
      路绒走后,公寓一片寂静。

      谢槐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关门,走向储藏室,感应灯应声而开。

      房间并没有多少东西,只有角落里堆着两三个纸箱。

      谢槐打开纸箱,里面一堆陈年旧物,掉了差不多的逗猫棒,颜色褪了的毛绒球,灰扑扑的织垫,一张起了球的小毯子,还有其他看不出来是什么用途的玩意儿。
      都被主人珍而重之地收纳起来。

      谢槐修长的手指拿起逗猫棒,慢慢捻着,这和市面上那些精美的都不太一样,是用公鸡羽毛做的,几乎快散了。

      都是哄小猫的东西。
      旁人眼里的破烂。

      他一一拂过这些“破烂”。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温柔,似乎在透过这些东西看到了这些玩物背后调皮的主人。

      小猫那时候总要自己陪着他一起玩,如果谢槐假装没听见,小猫就会盯着谢槐喵呜喵呜地叫。
      是委屈的控诉,天真的讨好。

      真神奇,自己居然能听懂他的意思。

      谢槐陷在回忆里,埋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又一次被勾了出来。

      然而小猫的身影渐渐地和一个少年重叠在一起。

      他摸了路绒的脑袋。
      在一刹那,他已经混淆了少年和小猫的差别。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
      是把路绒当做他的小猫了吗?

      这很不尊重人,谢槐清楚。

      但是他忍不住。

      少年的头发是那么柔软,他手掌心还留着那个触感,和记忆里的小猫贴着他掌心蹭的感觉,分毫不差。

      他闭上眼,脖颈后仰,拉出一道弧度。

      他在想路绒圆圆的眼睛,还有那两个浅酒窝。

      想得有点停不下来。

      搁在一边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又得到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谢槐不自觉勾起嘴角,点击保存。

      或许有一天他会成为表情包大户。

      *
      谢槐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春夜一场雨,雨疏风骤,一夜过去雨过天晴。

      谢槐在他来学校前的一晚还主动给路绒发了信息。
      告诉他自己明天会来上学。

      路绒握着手机,盯着看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通知他?还是和他说一声?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谢槐这几天在家吃得不好,想吃他带的早餐了。

      第二天一早,路绒兴冲冲去早餐摊,买了两份牛肉包子,两个茶叶蛋,外加两杯豆浆,用袋子提着,大摇大摆走进教室。

      到了第二节课人都没来,被放鸽子了。
      食物全进了李洋的肚子。

      李洋打了个饱嗝,拍拍肚皮,“路绒,你对班长太好了,每天给他带这么好吃的,我每天就吃我妈做的白粥配腐乳,还有砣了的面,好苦哇。”

      李洋又在贫嘴,明明他今天吃的是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

      路绒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小猫了。
      李洋的水好深,他不跳。

      他在想,谢槐怎么没来。

      特地发的那条信息,是骗人的吗?

      不对啊,他又不是李洋,十句里八句是胡诌的。

      谢槐怎么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啊。

      路绒拂了拂额头的头发,刘海有点长了,一直飘到他的眼睛里。

      *
      谢槐的确没骗人。

      他早上出门了,经过大堂,被李叔拦住打了一个招呼。

      李叔正是路绒口中的门神大叔,他做保安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住户,6幢802这个小孩一个人住,看着很难亲近。
      可是,冬天会给他们保安送手套,楼道里遇见了会点头,不摆架子。

      对小动物也很有爱心,每年都会捐款给物业,让他们救助附近的流浪猫狗。

      这几天李叔没见小孩出门,脸色也有点苍白,于是关心地问,“怎么没看见你去上学啊。”

      谢槐说自己生病了。

      李叔恍然大悟,想起来什么似的,“上次有个小娃娃来找你,说是你的同学,来看望你,原来你真的生病了。”
      “哎,我们也是因为规章制度有要求,不能放他进来噻,他和你说了吗?”

      “我们见到了。”谢槐猜出他说的是路绒。
      上学的时间要耽搁了,他和李叔道了谢,往外走。

      走出一段路,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片段。
      路绒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站的地方在窗边,帘子随着风不住摆动。

      他当时烧糊涂了,如今想起来,他的门一直是锁着的。

      既然不是物业开的门,八层楼高的地方,路绒是如何进来的?

      路绒的动作也是鬼鬼祟祟,摸自己的脑袋和身后,好像在检查什么。

      走的时候,脚也是下意识往窗户那边迈的,反应过来才转向门口。

      按照李叔的说法,路绒那次没能进去,可是路绒来了他家两次。
      第二次他和楼下物业交代过。
      那么第一次的时候呢?

      谢槐福至心灵,转身往回走,像是捉住了什么乱糟糟的线头,只要一拉,他想要知道的真相就藏在后面。

      脚下越走越快,几乎是跑着到了保安室。

      早上六点多,保安室的管理员还在打呵欠,看见穿校服的少年进来怔了一下。

      便听见少年说,“你好,我的东西找不到了,能帮我调一下监控吗?”

      *
      监控室里墙上挂着一排屏幕,各个角度的画面同时滚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此事惊动了保安队队长,他们的公寓向来以住户的安全为第一保障,怎么可能出现盗窃事件?

      他亲自过来陪同,一边调取时间段,一边宽慰谢槐。

      谢槐没说话,神色凝重地看着屏幕。

      差不多的时间点,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少年出现在公寓大门外。

      背着书包,脸蛋白净,在门口和保安说了一会儿话。

      交涉失败。
      少年耷拉着头东张西望,在门口转悠了一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主意。

      然后谢槐看见他走向门口侧面的一个角落。

      监控有死角,角落里的画面拍不全,只能看见少年背着书包走进去,然后不见了,时间忽然拉得很漫长,谢槐的气息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几分钟后,出来的赫然是一只小橘猫。

      昂首挺胸,尾巴高高翘着,神气活现。

      不紧不慢地跟在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身后,路过保安的时候还摇了摇尾巴。

      谢槐盯着屏幕,瞳孔猛地一缩。

      “停!”
      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画面定格。

      "放大。"

      队长不明所以,照着做了。

      画面模糊,但谢槐还是看清楚了。

      橘猫屁股上有一块毛色深了一块,光秃秃的,拇指盖大小。

      "这段监控,能拷给我吗?"

      谢槐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口吻,但是气息早就乱了,指尖却狠狠地掐入手掌心里,掐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

      谢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阴天的天气,光线暗淡,照不明他脸上的表情。

      茶几上放着平板,一个时长五分半的视频正在不断循环播放。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谢槐抬起手,把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
      盯着那块光秃秃的毛色看。

      他捡到他的猫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临近春节,孤儿院门口,小猫缩在垃圾桶边,浑身发抖,也不知道被哪个不懂事的小孩用鞭炮炸到了,屁股上有一撮毛烧焦了,蜷成一团,碰一下就叫。

      后来伤养好了,毛就再也没长出来,留了个缺口。

      而且从那以后,小猫听到鞭炮声总是会吓一跳,打雷的时候也是会躲在被窝里呜呜咽咽地叫唤。

      谢槐眼角有湿意,他把脸埋进手心。
      手心有好几处深可见血的印子,这会儿才觉出疼来。

      三年。

      他翻遍了整座城,发了寻猫启事,重金悬赏,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关系,小猫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他开始失眠,吃安眠药,做梦梦见小猫,醒来发现手边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却活生生地出现在小小的监控器里。

      是奇迹,还是幻觉?
      还是他终于疯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加大了药量了。
      还是不行吗?

      不,不是幻觉。
      自己的猫,不会认错。

      他想起路绒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样子,圆眼睛,乌黑头发,像一只竖起毛的小猫。

      他当时只觉得眼熟,说不出来从哪里熟。

      现在全说通了。

      还有那天生病,迷迷糊糊之间摸到的那根尾巴,毛绒绒的,指尖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是梦。

      果真不是梦。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了三年,这一刻忽然松动,像是雪崩,又酸又疼。

      小猫回来了。

      活着的,好好的。

      *
      路绒吃过午饭,迈进教室的第一秒就看见座位边上的谢槐。

      白衬衣样式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少年气十足,少年眉清目朗,脊背挺直,低着头在整理桌上的书本。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灵感应,路绒看他的那一秒,他抬起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也不是第一次目光相撞了。

      但这次不一样。

      路绒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谢槐的眼神像是燃着一把火,炽热无比,要把他攫住了不肯放。

      对方来势汹汹,路绒立刻败下阵来。
      他避开目光,走了过去。

      想装作没什么,结果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了“怎么现在才来啊?"
      问完有点尴尬了。

      怎么搞得自己很盼望他来似的。

      他摇了摇头。
      就听见旁边的人低笑了一声。

      路绒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谢槐是在笑吗?
      还笑出了声音。

      猫猫神啊。
      谢槐被什么附体了吗?

      一声轻笑后,谢槐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精神却高亢到了极点。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被狂风巨浪般的喜悦淹没。

      他找了三年的猫是他的小同桌,就坐在他旁边,每天和他一起吃饭,好奇的时候会睁圆眼睛,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睡着了会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不过。
      谢槐垂下眼皮,小猫不认识他了。

      没关系,无所谓。
      只要留在身边就够了。

      从前就属于他的猫。
      猫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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