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禁区》如深

4、宣战书 起

　　起初，韩应星的学校生活仍然井然有序，除却后桌的纪霖同学的叛逆反抗的幼稚行为，比如，大扫除时作为班长的他组织分配好每位同学的工作后，各自开始按部就班动作，只有纪霖把腿翘到桌上，置之不理。

　　比如，班长韩应星喊起立时，全班二十五名同学唯有纪霖是无动于衷，坐在位置上涂抹乱画。

　　再比如，韩应星让他将布置的作业交上来时，纪霖不仅会递给他一本撕得破烂的作业本，还会在里面放几只活着的蟑螂，使翻开的人得到大大的惊吓。

　　而生活仍然风和日丽，照常继续……

　　开学后的第二周，仍是充满希望的早晨。韩应星捧着买来的饭团，将书包从肩上滑下搁置在了凳子上，身后有位女同学上前，轻拍了下手臂。

　　“班长，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我有道题解不开。”薛玲红着小脸小心翼翼问道。

　　韩应星咀嚼着嘴里的饭团，低头看了眼还剩一半的食物，心里想着先吃完再去解吧，但是见班里一直害羞内向的薛玲都会主动来找他问题，终究还是将那句推诿的话随着嘴里的饭团齐吞咽了下去，点头答应着，将剩余没吃完的食物包好放在了桌上，随着薛玲去了后排。

　　良久之后，待他轻呼口气坐回原位时，拿起桌上的饭团准备继续食用，入口的异样感使他眉心紧蹙，缓缓从嘴里用舌尖将异物顶出，吐到了手心。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外面的印刷字体明显能看出是物理书的第三章内容，他暑期早先都预习记熟了，抻开纸张，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英文‘You fool,you'll get kicked out sooner or later.’。

　　显然上面的内容是在对他宣战，韩应星只是没有想到行为竟如此幼稚，还偷偷摸摸写纸条塞进他吃的饭团里，比起纸上写的宣战口号，他更在意的是早饭能不能继续吃。

　　看着手里的饭团，他有些犹豫，说实话他是有些洁癖在身上的，只是他算过每月的伙食费，实在经济有限，如果今天不把这饭团吃了，那么晚上就会饿着肚子入睡，而他唯一能吃的饱的三餐里，只有中午学院里的包餐制可以，而放学回家后，他还得给爸爸烧饭，也吃不上一顿好的。

　　韩应星苦着脸闭上眼睛，张嘴将饭团一口口咽下，而那张沾满油污的纸被他直接扔进了教室后的垃圾桶里，掀不起丝毫风波。

　　他当然知道班里谁写的纸条，即使上面的笔画他并不眼熟，可与他有过节的同学，除了那个红毛怪外，还能有谁敢这么嚣张。

　　只是他不会分心出来被那人所干扰，能让他冲动的只有他真正在乎的，其他都是过眼云烟，也可以说，其余的人或事都是社会给的NPC和任务，不会随意干扰到他的情绪。

　　他也需要平静，没有人明白在这样风华正茂的青春里，他的热血都不再燃烧，唯有平静令他满足。

　　可纪霖不是这样想的，在他对班长发起挑战书后，他无时无刻都在摩拳擦掌的期待对方回应。

　　然而，一天过去了，他依然反抗班长的任务，第二天照旧度过，直至第三日，他看着班长竟然对他视而不见时，心里油然生起烦躁，动作也越发夸张，生怕炸不响炸不亮进所有人的眼里。

　　韩应星仍保持风度，秉持着对自由人格的尊重，无视纪霖的跳脚。这样的态度使纪霖心里的狂躁越发滋长，他无法忍受被一个东方人无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流着东方血液的孩子。

　　这天政治课结束，所有同学看着白板自媒体上写着的各科作业，班里的同学们怨声载道，直呼天啊，怎么还有啊！这么多作业别睡了。

　　韩应星只是沉默的收拾好书包，并没有察觉到里面多了些东西，他将单肩包挎在细薄的肩上，准备起身，季晟忽然递给他一本书，是本数学新教材，含税售价要一百零八元。
　　他抬眼看向季晟，有些疑惑，问道：“哪儿来的？”

　　季晟同韩应星性格相似，都是不爱搭话凑热闹的孩子，只是他比韩应星更多的是不近人情与嘴毒，因为时常张嘴得罪人，导致他并不喜欢与人交流。

　　不过，季晟对韩应星的态度却时常不同，拿李迪来对比的话，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惹得李迪对韩应星心怀抱怨，又时常自卑比不上别人的优秀。

　　季晟冷冷说道:“钟老师说下节课每个同学都需要准备的，你拿去，别到时候蹭我的看。”

　　韩应星怔愣看着，有些瞠目结舌的不知如何回应，说来他们同桌一年确实都是他蹭着季晟买来的教科书看，他没有多余的钱买，见季晟没有意见，便厚着脸皮维持蹭书的现状，没想到今天突然提出来。

　　他心里尴尬，本想开口拒绝，季晟却解释道：“买一送一，别想多了，书店在打折活动。”

　　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书怎么可能会出现打折，至少最新的教材绝不会出现打折的发售形式，但韩应星明白是季晟不想令他多想拒绝这般好意。

　　他翘起嘴角，真诚地笑道：“谢谢，等我攒够钱请你吃饭，季晟。”

　　季晟挑了挑眉，淡漠的回了句随意，两人不时讨论着课上的难题，等季晟收拾好书包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只是刚走出校门口，身后传来呼喊声，“等……一下，啊累死我了，等我一下啊。”
　　这般欢脱的声音除了李迪还能有谁，季晟不禁皱眉加快脚步，倒是韩应星闻声回身看了眼，顺手拉住季晟单肩包带，轻轻摇了摇，“季晟，好像是李迪，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们？”

　　季晟冷硬回道：“不知道，别管他，我们走。”说着便拉过韩应星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李迪虽然腿不长，却格外灵活，扑棱扑棱的追上来，扯着韩应星的挎包，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班……班长，等……等我啊。”

　　话都说不完整，双手扶着膝盖，地上不时还有几滴液体的痕迹出现。

　　韩应星松开季晟的手，扶撑着李迪的手，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李迪。”他见地上出现的几滴水渍，抬头看着季晟问道：“不会是哭了吧？”

　　季晟眉心紧锁，满脸不耐烦，冷冷的瞟了眼李迪，嗤笑出声：“谁会用嘴哭，带个口水帕都不会有人认得出来。”

　　李迪弯着身子剧烈咳嗽，他刚刚跑得太急，嘴里呛进了风，呼吸间唾沫无法下咽，刚拉住韩应星后，实在撑不住，将嘴里的口水都淌到地上，好缓解身体的不适。

　　韩应星哭笑不得，伸手拍抚着李迪的后背，听着李迪一面咳嗽一面出现呕吐的反应，神色有些担忧，他将挎包转到身前，从包里掏出瓶水，发现水瓶身出现几处刮花的痕迹，不过并不影响饮用，刚想递给李迪，被一白净修长的手接过。

　　季晟拿过韩应星手里的水，从包里开了瓶新的递给李迪，脸上写满嫌弃厌恶，“快点喝了，再咳就去医院，别传染我们。”

　　李迪不敢犹豫，囫囵喝了几口，嘴边不时溢出水痕，季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深吸口气，将一包纸直接扔在李迪的怀里，阴沉道：“给我把口水擦干净了，脏死了！”

　　李迪嘿嘿笑着答应，满脸讨好摸样，韩应星看了眼手腕上的时表，发现很快就要错过公交车的时间，拍了拍季晟的肩，语气急切道：“不好意思，季晟，我快赶不上公交车了，这里交给你来处理，明天见。”

　　季晟欲将韩应星的水递回去，只是人已然跑远，无法听清他的声音，事实上他也没想喊出声，不过是本能使然。

　　偏偏李迪仍不自觉的发出说话，狼狈的将脸胡乱一擦，靠在季晟的肩上，“季晟，我好难受……”

　　季晟看着白净的衬衫上出现几条脏污的水渍，那波澜不惊的脸再也维持不住，直接一脚踹去，狠声道：“难过就去死！走开！”

　　李迪死皮赖脸的拽着季晟的衣服，毫无在意对方的态度，一个死命推着对方的脸，一个咬紧牙关拽紧对方的衣服，互不相让的扭打在一块。

　　与此同时，韩应星飞跑向公交站的方向，抬腕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分钟，应该赶得上，他屏住呼吸，准备一口气直冲过去。

　　全然未察觉到书包的底部出现裂痕，正不断扩大，距离公交车站还有两分钟时，他仍专注的在飞跑，直到身后不断有人提醒，“同学，你的书都掉了！”

　　他才止住脚步，回身去看时，才发现他的书都掉落在各处，被风吹着不停翻页，他的脸上微微冒出细汗，却丝毫不见喘气，只是神色冷静的踱步上前，将掉落的书都一一捡回来，仔细抚净上面的灰尘。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没有人注意到这样的一个少年，正起身蹲下的不断重复动作的捡起书，像对待珍贵的宝物般仔细擦拭，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到底什么感受……或者有什么东西正正不断冒出尖头作出抵抗。

　　韩应星看着那本季晟送的数学教材，上面有着锋利物件割破的痕迹，看着先前还崭新的书，此刻却面目全非……

　　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神色也自然冷静，只是将这些书都抱在怀里，挺直腰背，背着底部破烂的书包，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傍晚路灯亮起，打在他的头顶，将影子拉的细长，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