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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国家队注意   一天之 ...

  •   一天之后。

      大奖赛中国站资格赛,正式开赛。

      尔雅又请了一天假。

      这次的理由是“身体不适”——林晓帮她想的,说这个借口最不容易被拆穿。反正军训这几天确实有人中暑,她看起来又瘦又弱,说身体不适简直天经地义。

      “你去吧,”林晓拍拍她肩膀,“替我们看看那些俄罗斯帅哥。”

      高晴在旁边补充:“重点是拍照片。”

      尔雅笑着应了。

      其实她不用拍。

      那些人,她从小看到大。

      海城体育馆今天人山人海。

      尔雅戴着口罩,混在人群里,买了张最便宜的票,坐在看台角落。

      广播里放着激昂的音乐,大屏幕上滚动着参赛选手的名字。

      俄罗斯、法国、日本、美国……

      她一个个看过去。

      娜斯佳姐姐的名字,在女单那一栏。

      戈沙那个贱货的名字,在男单那一栏。

      还有安德烈师父,在教练席那一栏。

      她看着那些名字,心里有点酸。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

      明明她也能跳四周。

      但现在,她只能坐在看台上,以游客身份,看着他们比赛。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算了,一步步来。

      尔雅正低头看手机,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她回头。

      一张熟悉的脸怼在面前——金色的卷发,湛蓝的眼睛,笑得像朵花。

      “YAYA!”

      尔雅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艾玛!”

      法国冰舞组合,艾玛和卢卡。

      去年欧锦赛的时候,尔雅跟着安德烈师父去看比赛,在后台认识的。艾玛是个话痨,拉着她聊了半个小时,从此加了联系方式。

      艾玛一把抱住她,又亲又蹭:“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尔雅被亲得满脸口水,笑着躲:“我回国了,现在在这儿上学。”

      “上学?!”艾玛瞪大眼睛,“你不比赛了?”

      “比啊,但得慢慢来。”尔雅耸耸肩,“先考级,再进省队,再进国家队——一步步走。”

      艾玛皱起眉头:“这么麻烦?”

      尔雅苦笑:“国内就这样。”

      卢卡站在旁边,冲尔雅挥挥手。

      他比艾玛还瘦,一头栗色长发扎成马尾,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穿着件宽松的卫衣,看起来像个搞艺术的。

      “尔雅。”他声音轻轻的。

      尔雅冲他笑:“卢卡,你又瘦了。”

      卢卡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艾玛在旁边插嘴:“他天天嚷嚷减肥,我说你再减就成纸片人了!”

      尔雅笑了。

      三人正聊着,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拽住尔雅的后领。

      “走。”

      尔雅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着往后台走。

      戈沙。

      “诶诶诶——!”尔雅挣扎,“你干嘛!”

      戈沙头也不回:“带你进去看看。”

      “我是游客!进不去!”

      “跟着我怕什么?”

      后台入口,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他们:“抱歉,非运动员不得入内。”

      戈沙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这可是你们中国花滑之光。”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向尔雅。

      尔雅戴着口罩,露出两只眼睛,尴尬地眨巴眨巴。

      工作人员迟疑了。

      尔雅趁机拽着戈沙就跑:“走了走了走了——!”

      两人消失在通道尽头。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中国花滑之光?谁啊?”

      看台某处,一个中年男人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皱起眉头。

      省指导。

      他今天是来观赛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大奖赛资格赛,虽然不是顶级赛事,但也能看到不少年轻选手。

      刚才那个背影……

      他眯起眼睛。

      有点眼熟。

      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

      那天市级赛,那个跳3A临时改成2A的小姑娘。

      叫什么来着?尔雅?

      她怎么在这儿?

      还跟俄罗斯选手在一起?

      省指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说自己在俄罗斯训练过,原来是真的?还和这批大神认识?

      为什么国内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天拍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那个起跳的高度,那个空中的姿态,那个落冰的瞬间——虽然最后硬拧成了2A,但前面的三圈半,绝对是3A的轨迹。

      如果那不是意外,而是她故意收的呢?

      如果她真的能跳3A呢?

      省指导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得找今天在场的国家队领导聊聊。

      男单项目开始。

      戈沙出场的时候,整个场馆安静了一秒。

      他换了一身黑红相间的考斯滕——外面是繁复的蕾丝,奢华又内敛,里面是优雅的紧身马甲,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一米八三的个子站在冰面上,挺拔得像一棵西伯利亚寒松。

      头发用发胶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活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

      “老公——!!!”

      “戈沙——!!!”

      尖叫声震耳欲聋。

      尔雅坐在角落里,默默捂住脸。

      太丢人了。

      戈沙在冰面上站定,微微低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音乐响起,是古典乐,大提琴低沉悠扬。

      他滑了出去。

      第一个跳跃——后外点冰四周(4T)。腾空,旋转,落冰。干净利落,刃起刃落。

      看台上又是一阵尖叫。

      第二个跳跃——后内点冰四周(4F)。落冰,稳。

      第三个——阿克塞尔三周半(3A)。完美。

      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优雅、致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站在冰面中央,微微仰头,闭上眼睛。

      看台炸了。

      “戈沙——!!!”

      “老公我爱你——!!!”

      尔雅翻了个白眼。

      这个贱货,又在装。

      但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帅的。

      镜头切到教练席。

      安德烈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但他的手,紧紧握着手机。

      屏幕刚暗下去。

      上面最后一行字是:“克里姆林宫发言人表示,局势进一步紧张。警告邻国不要玩火自焚。”

      安德烈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向冰面。

      戈沙正在向观众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德烈没说话,只是眼底深处,多了点什么。

      接下来是中国男单。

      张东灿,二十四岁。

      尔雅看着那个身影滑进冰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二十四岁,在花滑男单里已经算老将了。

      他的动作还是稳的,但高度明显不如年轻时候。四周跳勉强完成两个,第三个就摔了。

      一曲终毕,他滑到场边,低头喘气,肩膀微微起伏。

      尔雅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想:中国男单,真的没人了。

      她扭头看向另一边——俄罗斯队那边,十七八岁的小将们正在热身,一个比一个跳得高,一个比一个转得快。

      差距太大了。

      冰舞项目开始。

      法国组合上场——艾玛和卢卡。

      卢卡今天换了身银黑丝考斯滕,紧身,亮片,闪闪发光。他站在冰面上,叉着腰,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那表情分明在说:老娘最牛逼。

      尔雅笑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你看那个男选手,比女的还娇俏。”

      “感觉他能用屁股顶起一瓶汽水……”
      “整得冰场都骚哄哄的”
      冰面上,音乐响起。

      卢卡滑了出去——身姿柔软,动作妩媚,每一个眼神都带着钩子。艾玛跟在他身后,反而显得有点硬朗。

      两人配合默契,托举、旋转、步法,行云流水。

      看台上有人起哄:

      “皇帝——你的儿子是gay啊——!”

      全场爆笑。

      卢卡面不改色,继续滑,甚至还冲那个方向抛了个媚眼。

      笑声更大了。

      尔雅笑得直不起腰。

      冰舞嘛,本来就是这样的。

      管你gay不gay,滑得好就行。反正卢卡一直是她的好姐妹。

      一曲终毕,两人站在冰面中央,手拉手鞠躬。

      看台上掌声雷动。

      还有人在喊:“再来一个——!”

      卢卡冲那个方向挥挥手,笑得像朵花。

      尔雅看着他们,突然有点羡慕。

      他们能在冰上自由自在地滑,想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而她,还在等一张入场券。

      比赛还在继续。

      尔雅坐在看台上,静静地看着。

      戈沙的分数打出来了——全场第一,稳进决赛。

      娜斯佳姐姐还没上场,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滑得很好。

      安德烈师父坐在教练席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然后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冰面。

      尔雅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散场的时候,尔雅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她:“小姑娘。”

      尔雅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普通。

      但尔雅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太普通。

      “你是尔雅吧?”中年男人问。

      尔雅愣了一下:“您是?”

      “省队的。”中年男人说,“那天市赛,我在看台上。”

      尔雅心里咯噔一下。

      “你那个3A,”中年男人盯着她,“是真的吧?”

      尔雅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中年男人也笑了:“小姑娘,别装了。”

      尔雅没说话。

      中年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资格赛最后一天,你来看看吧。我帮你约了国家队的人。”

      尔雅愣住了。

      “不是让你比赛,”中年男人摆摆手,“你现在还没资格。就是让他们看看你,认识认识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那个起跳,我看着不像假的。如果真能跳3A,国家队不会不要你。”

      尔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半晌,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转身,朝出口走去。

      明天。还有明天。

      女单比赛结束那天,尔雅没去看。

      她坐在酒店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等一个消息。

      屏幕上,是娜斯佳的微信头像。

      一只胖乎乎的租借俄罗斯的大熊猫“喀秋莎”。

      那是很多年前,她们一起去动物园拍的。娜斯佳非要和熊猫合影,说这是她的“本命”。

      后来尔雅把那张照片做成了她的头像。娜佳斯成功在京张冬奥会圆梦,创造花滑历史滑出五种四周跳。拿到奥运奖牌和各种冰墩墩物料。

      一直没换。手机震了。

      尔雅低头看。

      娜斯佳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第四。”

      尔雅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回:“你尽力了。”

      娜斯佳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北极熊,这次是躺在地上打滚。

      配字:摆烂.jpg

      尔雅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她知道娜斯佳不会哭。

      那个人,从她四岁认识她开始,就从来没哭过。受伤不哭,输比赛不哭,退役的时候也不哭。

      但尔雅想替她哭。

      没有人一直十八岁,但一直有人十八岁。

      这是俄罗斯女单的魔咒,也是娜斯佳自己说过的原话。

      那年她十七岁,刚拿完奥运金牌,正是最巅峰的时候。

      记者问她:“你觉得自己还能滑多久?”

      她笑着说:“能滑到下一个十八岁出来为止。”

      现在,下一个十八岁出来了。

      三个。

      一个比一个跳得高,一个比一个转得快。

      尔雅把手机放下,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很多年前,娜斯佳姐姐第一次带她上冰。

      那时候她才六岁,站都站不稳。娜斯佳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滑,说:“别怕,摔了就爬起来。我摔了三千多次才学会三周跳,你才摔几次?”

      后来她真的摔了三千多次。

      但她爬起来的时候,娜斯佳永远在旁边。

      现在娜斯佳要走了。

      不是离开冰场——她早就不在上面了。是离开这个赛场,离开这个舞台,离开那些曾经属于她的灯光和掌声。

      尔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没管。

      省指导找到俞平的时候,她刚结束一段对话。

      一个白人男子从她身边走过,挺着肚子,表情严肃。

      省指导愣了一下,目送那个背影走远,然后反应过来:“那、那是……安德烈?!”

      俞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来干什么?”省指导压低声音,“提点中国队?还是……”

      “找我。”俞平打断他。

      省指导愣了:“找你?”

      俞平点点头,没解释。

      省指导心里翻江倒海。

      安德烈——俄罗斯花滑传奇,上古战神级别的存在。退役后转型教练,带出过很多冠军。他怎么会来找俞平?

      但他没时间想这个。他有更重要的事。

      “俞指导,”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俞平看着他,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省指导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铁娘子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

      “什么事?”

      省指导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发现一个苗子。女的,十五岁,从小在俄罗斯训练,刚回国。”

      俞平没说话。

      “那天市赛,我看见她跳3A。”

      俞平的眼神动了一下。

      “虽然最后改成了2A,”省指导赶紧补充,“但前面三圈半,绝对是3A的轨迹。那个起跳高度,那个转速,那个空中姿态——我看了几十遍录像,不会错。”

      俞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叫尔雅?”

      省指导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俞平没回答。

      她只是转头看向安德烈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刚才来找她,说的就是同一件事。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从小在俄罗斯训练,刚回国。

      一个能跳五种四周加3A的女孩。

      一个被埋没在国内体制之外、连省队门都没摸着的女孩。

      “他刚才来找我,”俞平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沉,“就是为了她。”

      省指导瞪大眼睛。

      “安德烈?为了一个中国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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