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雨季》LQ清

7、只为你打破规则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像一把钝刀，割裂了教室里浑浊的空气。班主任夹着教案匆匆离开，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苏渺却像一尊泥塑，陷在自己的座位里。她面前摊开的物理试卷上，那道复杂的电路图像一张狰狞的蛛网，死死缠住了她的思绪。自从上次数学考试的崩溃后，她对理科的恐惧已经从“害怕”变成了“生理性厌恶”，越是想证明自己，脑子就越是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神经。
　　“这里，电流表应该串联。”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苏渺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头。陆思恒不知何时凑到了她的桌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那股标志性的、清冽的薄荷味瞬间侵入她的感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可是……如果串联，电压表的读数就不对了……”
　　“笨。”陆思恒低声吐出一个字，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漠。他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指尖夹住她的铅笔，那修长的手指在苍白的纸面上显得有些过分用力。
　　“把这条支路断开。”他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动作快得像在执行某种精密的程序，“你看，这时候电压表测的是电源电压，电流表读数为零。懂？”
　　他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流，轻轻洒在她的耳侧。苏渺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但她没有看他的手，也没有看电路图，而是死死盯着他垂下的眼睫。她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话时，那根夹着铅笔的食指，正在以极细微的频率颤抖。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陆思恒的完美，原来也有裂缝。
　　“懂、懂了。”她慌乱地点头，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却因为太过紧张，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水杯。
　　“哗啦——”
　　半杯凉白开泼洒出来，眼看就要浸湿那张宝贵的试卷。苏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抢救。
　　一只大手比她更快。
　　陆思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按住了试卷。冰凉的水渍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袖口，那深色的水痕像一朵突兀的墨花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迅速蔓延。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手一眼，只是迅速抽出几张纸巾，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按在试卷上吸水，仿佛在擦拭某种肮脏的东西。
　　“没事，没湿透。”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苏渺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渺看着他被水浸湿的袖口，心里一阵愧疚：“对不起，陆思恒，你的衣服……”
　　“一件衣服而已。”陆思恒皱着眉，随手扯过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袖子，动作带着一种被打破秩序后的烦躁。然后，他精准地将那团废纸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仿佛在宣泄某种情绪。
　　“别管这个，你的试卷干了没？”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锁住她。
　　“干了……”苏渺小声说。
　　“那继续做题。”陆思恒重新坐正身体，但苏渺注意到，他那只湿透的手，正死死攥着自己的笔杆，指节泛白。
　　周围几个原本想看热闹的同学，看到陆思恒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和此刻明显焦躁的气场，都识趣地转过了头。谁都知道，陆思恒的桌子周围是禁地，除了苏渺，没人敢靠近半步。
　　晚自习结束时，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苏渺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她今天忘了带伞，而那个借口说来接她的“表姐”，自然也是不会出现的。
　　“走吧。”
　　陆思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侧身看向苏渺，眼神里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苏渺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他的伞下。
　　伞下的空间很窄，为了不让苏渺淋到雨，陆思恒不得不把伞大幅度地倾向她那边。两人靠得很近，苏渺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陆思恒。”苏渺突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托得有些轻，“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总是撒谎说有亲戚接我？”
　　陆思恒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淡淡地回答，“我不喜欢逼人。”
　　苏渺咬了咬嘴唇，心里的防线似乎被这句话击穿了一个缺口。她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其实……没有表姐。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累赘。”
　　身边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苏渺慌乱地抬起头，以为他生气了。然而，陆思恒只是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雨夜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苏渺。”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伸出手，不是打，而是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力道很轻，像是在惩罚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我说过，你是我的人。”陆思恒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语气变得低沉而认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耽误时间，什么累赘，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就……”
　　“你就怎样？”苏渺下意识地接话，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紧张。
　　陆思恒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突然就消散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她。
　　“我就把你锁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却让苏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敢！”苏渺结结巴巴地说，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你看我敢不敢。”陆思恒低笑一声，重新撑好伞，继续往前走，“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苏渺跟在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暖，心里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似乎在一点点消散。
　　走到苏渺住的楼下时，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到了。”苏渺从伞下钻出来，有些不舍地看着陆思恒，“那个……你的袖子湿了，回去早点换衣服，别感冒了。”
　　陆思恒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没事，我身体好。”
　　他看着苏渺转身欲走，突然又叫住了她：“苏渺。”
　　“嗯？”苏渺回过头。
　　陆思恒站在雨中，路灯的光晕打在他身上，给他那张冷硬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不准再不吃早饭，也不准再撒谎。”
　　苏渺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陆思恒看着她跑进楼道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关上，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苏渺特意早起了半小时。
　　她去集市买了新鲜的肉馅和馄饨皮，亲手包了一盒热腾腾的馄饨。虽然形状有些歪歪扭扭，但那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感谢。
　　校门口，陆思恒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看到苏渺跑过来，他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给！”苏渺把保温盒塞进他手里，有些害羞地说，“我……我亲手包的。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陆思恒看着手里那个粉色的保温盒，又看了看苏渺期待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他没有拒绝，直接打开盒子，拿出勺子，当着她的面吃了一口。
　　“怎么样？”苏渺紧张地问。
　　陆思恒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看着她，眼神深邃：“咸了。”
　　苏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啊……对不起，我下次……”
　　“但是。”陆思恒打断她，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面粉碎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我很喜欢。”
　　苏渺愣住了。
　　陆思恒把保温盒盖好，重新塞回她手里，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同桌。”他牵着她往教室走，背影挺拔而坚定，“以后不准再做这么累的事。你只要负责好好活着，其他的，有我。”
　　苏渺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离不开这个叫陆思恒的男孩了。
　　在这个潮湿多雨的南方小城，他就是她唯一的阳光，而她，也将成为他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