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雨季》LQ清

33、番外篇-迟来的葬礼

　　婚礼的钟声还在耳边回荡，混合着司仪那句未说完的“无论生老病死”的庄严承诺，此刻听来却像是一记记沉重的丧钟，敲得陆思恒耳膜生疼。
　　大堂内，数百双眼睛聚焦在红毯的尽头。林薇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下的脸庞惨白如纸，那只伸出来等待被挽起的手，微微颤抖着。
　　而陆思恒，这个本该是新郎的男人，却像是一尊突然崩裂的石膏像。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场精心筹备、轰动全城的婚礼，越过了林薇那双含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字，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苏小姐已于今日凌晨五点，因过量服用安眠药，抢救无效离世。”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十分钟。
　　对于陆思恒来说，这十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是一个瞬间那么短暂。
　　“陆思恒……”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陆思恒没有回应。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深邃冷峻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空洞得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滚。”
　　他对着林薇，对着这场荒唐的婚礼，对着所有虚伪的宾客，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你说什么？”林薇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头纱滑落，露出一张惊愕而扭曲的脸。
　　“我说，滚！”
　　陆思恒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昂贵的手机瞬间四分五裂。他像是发了疯一样，扯下脖子上那条象征着承诺的领结，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用脚碾碎。把镜子打碎拿起碎片抵在颈动脉处，任血流出
　　“这场婚礼，取消。让我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疯狂。
　　“陆思恒！你疯了吗？这是我们的婚礼！”林薇尖叫起来，冲上来想要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这样对我！为了那个苏渺？她都已经死了！她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
　　陆思恒的动作猛地停滞，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薇，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我说，苏渺早就死了！”林薇此时也撕下了温柔的面具，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为她还在等你吗？她早就恨透了你！她早就……”
　　“闭嘴！”
　　陆思恒怒吼一声，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林薇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林薇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了鲜血。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沉，眼泪终于决堤。
　　但陆思恒已经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大堂。
　　身后的喧嚣、尖叫、议论声，都被他抛在脑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冰冷的短信，和那个再也无法挽回的名字。
　　苏渺。
　　死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心脏。疼吗？不，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痛觉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将他整个人冻结成一座冰雕。
　　他疯了一样地开车，闯过了无数个红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去看她，去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尸体。
　　医院的太平间，冷气森森。
　　陆思恒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
　　停尸床上，盖着一张白布。
　　陆思恒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跨越生死的界限。
　　他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渺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那毫无起伏的胸膛，如果不是那冰冷僵硬的皮肤，陆思恒几乎要以为，她只是在和他开玩笑。
　　“苏渺……”
　　陆思恒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猛地缩了回来。
　　太冷了。
　　冷得像是在触碰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苏渺，别睡了……醒醒……”
　　陆思恒跪在停尸床前，双手紧紧地抓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来接你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逃婚了，我不要林薇，我要你。你醒过来，好不好？”
　　“苏渺，求求你，醒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哽咽。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后悔吗？
　　后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想起高二那年，苏渺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叫他“陆思恒”。
　　他想起她为了给他做一顿饭，笨手笨脚地切到手指，却还笑着说“不疼”。
　　他想起她在图书馆里为了不打扰别人，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呼吸轻柔地喷洒在他的颈窝。
　　他想起她曾经无数次地向他示好，向他表白，却被他以“学业为重”、“我不喜欢小孩子”为由，一次次地推开，一次次地伤害。
　　他以为她会一直都在。
　　就像太阳落山了还会升起，花谢了还会再开。
　　但他忘了，有些人，有些感情，一旦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苏渺，对不起……对不起……”
　　陆沉趴在停尸床上，双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那具身体僵硬而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绝望而无助。
　　“我不该离开你的……我不该答应他们的……我不该伤你的心……”
　　“苏渺，你起来打我骂我都好，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太平间里，回荡着陆思恒绝望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痛苦，有绝望，也有着一种迟来的、却再也无法传达的爱意。
　　但床上的人儿，却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她带着他对她的误解、伤害和冷漠，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彻底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那个叫苏渺的女孩，不会再有那个虽然娇小却倔强的身影，不会再有那个虽然怯懦却深爱着他的灵魂。
　　陆思恒趴在她冰冷的身体上，哭得几乎晕厥。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过，是永远。
　　有些失去，是终结。
　　而他，用了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才懂得了这个道理。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迟来的葬礼，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