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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诛心幻境破局,我只做他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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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瞬间灌满了孔栎的肺部。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飞速扩散的黑斑,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脏因缺氧而发出的、擂鼓般的疯狂悲鸣。
剧痛和死亡的阴影,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挣扎。
在这种距离下,他甚至能看清萧云洲那双被猩红和漆黑交织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痛苦与迷茫。
那不是杀意,是失控。
孔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那只几乎被烧成焦炭的、骨节错位的右手。
他忽略了骨骼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将沾染着自己鲜血与焦黑皮肉的指尖,颤抖着,却又无比精准地,点在了萧云洲眉心那团狂暴跳动的黑炎纹路上。
一笔,一划。
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一道残缺的、却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本源之力的“无垢”阵纹,在他指尖下悄然成型。
“滋——!”
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悍然刺入了萧云洲濒临崩溃的神魂之海!
“呃啊!”
萧云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颤,那双掐着孔栎脖子的手,下意识地弹开了。
狂暴的猩红从他眼底褪去一瞬,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的视线聚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孔栎那截脆弱的、布满青紫色指痕的脖颈。
那痕迹触目惊心,仿佛一件完美的白瓷被印上了不可饶恕的瑕疵。
“我……”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一股比被万剑凌迟还要剧烈的自我厌恶,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他刚刚找回的一丝理智。
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狂躁与暴怒无处宣泄,最终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旁边那块历经万年风霜、坚硬如铁的断剑石碑,被他一拳,硬生生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石粉末!
“桀桀桀……真是好一出苦肉计,我见犹怜啊。”
暗处,邵雪姬那带着电流杂音的嘲讽声再次响起,冰冷而恶毒。
“萧云洲,别急着自责。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现在拼死维护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到极致的高危法则波动从天而降,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萧云洲的神魂!
——诛心幻境!
萧云洲的身体猛地僵住,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三千年前的万剑之巅。
无数剑修顶礼膜拜,而他身边,那个本该与他一同接受天道册封、共主万界的孔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一句简单的问询而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最终……落荒而逃。
画面飞转,剑源界因双主失衡而崩塌,天道震怒,万千雷罚尽数劈落在他一人身上!
剔骨、碎魂、永世不得超生!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再一次在他神魂中凌迟!
邵雪姬的声音如同毒蛇,缠绕着他每一根濒临断裂的神经,吐着致命的信子:“看到了吗?你所有的痛苦,你万劫不复的宿命,全拜他所赐!他就是那个抛弃你、背叛你的罪魁祸首!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摆脱这一切,重新成为那个主宰万界的灭世之主!”
幻境中的背叛感与体内的暗月污染疯狂共振,萧云洲体内的灭世基因开始沸腾,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如毒蛇般游走,几欲破体而出!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再次被猩红彻底吞噬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挣扎着想用那把破木剑支撑身体的孔栎。
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即便在剧痛中也清澈依旧的眼睛。
幻境中撕心裂肺的背叛,与现实中那本能的守护欲,在他脑中展开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拉锯战。
突然,萧云洲笑了。
那笑容狰狞、癫狂,却又带着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决绝。
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指成爪,没有丝毫犹豫地,徒手插进了自己的灵台!
在邵雪姬错愕的注视下,硬生生从自己翻涌的神魂之海中,抓住了一道闪烁着诡异紫光的法则丝线——幻境的阵眼!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他竟以自残的方式,暴力捏碎了法则阵眼!
“噗——!”
一口混杂着神魂碎片的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用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喉咙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淬了毒的钢刀刮擦着骨头:
“就算他害我下地狱,我也只做他的狗。”
“轮得到你来乱吠?”
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暴力粉碎的诛心幻境,引发了灾难性的法则殉爆!
“嗡——!!!”
整座断剑遗址,不,是整片大地,都开始剧烈震颤!
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年的远古巨兽,被彻底激怒了!
地面寸寸龟裂,一座座古老的剑冢轰然炸开!
无数身披残破铠甲、手持生锈兵刃的上古残兵怨灵,拖着半透明的、散发着幽绿色磷火的身躯,从地底深处爬了出来。
在怨灵大军的最前方,一股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怨气冲天而起,凝聚成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身影。
他手持一柄比门板还宽的生锈巨剑,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滔天怒火,正是那个不久前才为他们牺牲的断崖!
只不过,此刻的他,是此地所有怨灵执念的集合体,是绝对的统帅!
滔天的恨意,如实质的潮水,精准锁定了擅闯圣地、并引发法则殉爆的孔栎和萧云洲。
“血、债、血、偿——!!!”
震耳欲聋的咆哮,化作死亡的宣告。
千万怨灵动了。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密密麻麻,如同绿色的蝗灾,瞬间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萧云洲抹去嘴角的血迹,将孔栎护在身后,他体表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崩坏的裂纹,一股股精纯的暗月污染正被他强行吸入体内,试图用以毒攻毒的方式,将战力瞬间拉升到极致。
“别!”
孔栎的心脏猛地一揪,那感觉比自己骨头碎了还疼。
他知道,再让萧云洲这么吸下去,灭世倒计时将瞬间归零,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求生的本能,盖过了一切。
孔栎咬碎了后槽牙,强行调动起最后一丝意志,无视了双腿粉碎性骨折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用那柄不起眼的木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跨出,将正在疯狂吸收污染能量的萧云洲,死死地、不容置喙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独自一人,直面那千军万马的怨灵狂潮。
一瞬间,数以万计的、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空洞眼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单薄的身影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注视?
冰冷、怨毒、饥渴,带着来自上古战场的血腥与死寂,足以让任何心智坚如磐石的剑修当场神魂崩溃。
被上万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孔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先于他的身体,发出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