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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破掌血涂断木剑,碎心引落吞噬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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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斧的锋刃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几乎是贴着孔栎的鼻尖劈了下来。
几根被斩断的额发悠悠飘落,那股冰冷的劲风刮过皮肤,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完了。
这是孔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简洁,朴素,且十分绝望。
紧接着,如同为了给这句台词配上背景音效一般,营地外传来了数万只军靴同时踏地的轰鸣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沉闷得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擂鼓,每一下都让地面发生着轻微的震颤。
青石板路面在这种堪称恐怖的共振下,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头顶,那片由白芷释放出的粉色光波彻底侵占了整片夜空,将月亮和星辰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暗红。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在向大脑传递同一个信息——你被包围了,插翅难飞,建议洗干净脖子,下辈子注意点。
无法言语的窒息感,与喉管物理性破损带来的剧痛疯狂交织。
孔栎跪在地上,撑着地面的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社死。
被几万个熟人当场砍成肉泥,这死法也太他妈的热闹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那些围上来的士兵,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一丝属于人类的、可沟通的情绪。
没有。
他们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动作虽然充满了力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执行一段删除代码的指令。
也正是因为这种绝对的“平静”,孔-栎那基于危机感应而被动触发的无垢剑胎防御机制,此刻像个死机了的软件,完全没有启动的迹象。
它判定这群人“无害”。
无害你个大头鬼啊!
孔栎在心里疯狂咆哮。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海中炸开。
声音不行,那就换个媒介。
一个能承载他剑意、又能被这几万个脑子被格式化了的士兵接收到的媒介。
他猛地侧身,用肩膀撞开身前还处于僵直状态的萧云洲,避免他成为等会儿的第一攻击目标。
同时,他的右脚尖精准地向上一挑,将掉落在地、断成两截的青穗木剑挑到了半空中。
楚狂的巨斧因为惯性已经收不回去了,正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第二次劈向他的头颅。
孔栎看都没看那把斧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自己那只抖得快要抽筋的左手,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的掌心,稳稳地、死死地,按在了那冰冷的斧刃之上。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瞬间从掌心传遍全身,斧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的肌肉,深达骨骼。
楚狂的动作因此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
孔栎猛地抽出左手,顾不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任由大量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反手抓住半空中落下的那截断木剑,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将滚烫的血液迅速而均匀地涂满了整截剑身。
无垢剑胎的剑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他强行灌注进了自己的血液里。
下一秒,他将这把沾满了他DNA与最高指令的断剑,狠狠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插入了脚下的岩石地面!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
涂抹在断剑上的血液,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以一种违反物理学常识的速度迅速蒸发,形成了一片淡红色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薄雾,向着整个营地弥漫开来。
“静默军令”——以血为媒,强行下达!
那片淡红色的血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强行渗透并覆盖了白芷那片粉色的阵图光波。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军营响起了“呛啷啷啷”的金属交鸣声。
那数万名士兵手中的兵刃,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独立的意志,开始剧烈地共振、颤抖,然后竟不约而同地脱离了主人的手掌,剑尖朝下、刀刃倒悬,齐刷刷地倒插在了它们主人面前的地面上!
只有一把剑例外。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年轻士兵死死地握着手中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手臂上的青筋虬结,仿佛在与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对抗。
但那也只是唯一的个例。
楚狂手中的巨斧也在最后关头猛地一偏,斧刃擦着孔栎的耳廓劈下,“轰”的一声巨响,在他身侧的地面上砍出了一道半米多深的沟壑。
危机,解除。
孔栎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
强行催动全身血液、抽干造血干细胞来发布军令的透支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帐篷外,白芷看着那满地倒插的兵刃,脸上温柔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失去光泽的人皮阵图,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衣料之下,没有皮肤,没有血肉,更没有跳动的心脏。
她的胸腔里,赫然镶嵌着一颗由高度浓缩的暗月渊死气构成的、不断旋转的黑色物理晶体。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插了进去,在晶体核心处用力一捏。
“咔嚓。”
晶体应声碎裂。
随着核心能源的消失,笼罩在整个明月弧上空、抵御着外界混沌侵蚀的巨大防御阵法,如同断了电的灯泡,瞬间熄灭了。
白芷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化作漫天粉尘,被风吹散。
也就在她消失的瞬间,孔栎摔倒时手背朝上,那枚作为界门终端的罗盘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组无人能看懂的、不断闪烁的星空坐标。
紧接着,明月弧上方的夜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裂缝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迅速扩大,最终形成了一道横跨万米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
数以百万计的、形态各异的跨界吞噬大军,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色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从裂缝中呼啸着砸向失去了所有防线的明月弧营地。
大军的前锋已经重重落地,激起漫天烟尘。
也就在这时,萧云洲那致命的三秒肌肉僵直期,终于结束了。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从地上站起来,俯身拔出了那把同样倒插在地上的重剑。
但他没有转身看向那铺天盖地的敌人。
他转过身,将闪烁着寒芒的剑尖,对准了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孔栎。
他的双眼,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情感的、纯粹的墨色。
他看着孔栎,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音节。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