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程告白》云起雾

13、更进一步 谢谢你出现

　　“暖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操场，热闹了许久的运动会，也在晚风里缓缓落下帷幕。

　　姜予眠背着手站在人群边，眉眼明亮，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明媚与张扬。

　　此刻的教室里，沈逾白正低头伏案刷题，试卷上的题目难度不低，落在他笔下却显得格外轻松。

　　“这题也太难了吧，完全没思路。”陈泽皱着眉把卷子递了过去。

　　“添加一条辅助线就可以。”沈逾白淡淡开口。

　　陈泽凑过去看了眼他的草稿，瞬间豁然开朗。

　　“沈逾白，老师叫你下课去办公室一趟。”

　　沈逾白轻轻点头，应声记下。

　　“最近老高怎么总找你啊？”陈泽满脸疑惑。

　　沈逾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写完的试卷推过去：“帮我交一下。”

　　他起身走向办公室，刚到门口，便看见姜予眠也在里面——她是因为国庆作业空白太多，被老师叫了过来。

　　“老师，真不是我态度不好，会写的我都写了，剩下的是真的不会。”姜予眠小声解释。

　　“姜予眠，我不是说你，整张卷子二十二道题，你就做了五道，还全是选择题？”数学老师的声音微微提高。

　　姜予眠乖乖点头，没敢反驳。

　　“把作业拿回去，写完再交给我。”

　　“知道了。”

　　姜予眠抱着卷子转身，一眼便看见不远处安静伫立的沈逾白。

　　少年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像一株沉默干净的树。

　　她匆匆看了一眼，便低头快步离开。

　　“沈逾白，你的竞赛卷子我都看过了，正确率很高，思路也清晰。”老高语气带着赞许，“下个月有一场数学竞赛，我打算让你去参加，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逾白应声。

　　“那你最近好好准备，千万别松懈。”

　　沈逾白微微颔首，目光不知落向了何处。

　　回到教室时，姜予眠正无力地趴在课桌上，一脸蔫蔫。

　　“怎么了？”季雨霏凑过来问。

　　“要重新写……”她有气无力地开口。

　　“你好歹动笔写一点啊，被抓是迟早的事。”季雨霏无奈。

　　“我以为老师不会检查……谁知道这么严。”姜予眠捏着手里的空白试卷，反复翻看。

　　季雨霏眼睛一转，凑到她耳边小声提议：“明天周末，你把沈逾白约出来教你做题不就好了？还能顺便增进感情。”

　　“他那么忙，肯定没空。”姜予眠低声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姜予眠垂着眼，心里悄悄有了主意。

　　放学路上，她没看见沈逾白的身影，便站在路口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少年的身影出现，看见她时微微一怔：“在等我？”

　　“嗯……也不是，我也刚到。”姜予眠连忙掩饰。

　　两人并肩坐上公交。

　　“你明天有事吗？我有几道题目，想请教你。”她小声开口。
　　“是今天办公室里，你没写完的那些试卷吗？”沈逾白问。

　　“你都听到了？”姜予眠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明天你来我家吧，我教你。”

　　“你家？！不行，你家里有人，我怎么好意思去。”她连忙摆手拒绝。

　　沈逾白顿了顿，想起沈静安总是行踪不定。

　　“去我家吧。”姜予眠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我家里只有我和张婶，你可以留下来吃饭，张婶做的饭很好吃。”

　　沈逾白明显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那……你的父母呢？”他忍不住轻声问。

　　“他们很少回来……无所谓的。”姜予眠的眼神暗了暗，语气淡了下去。

　　沈逾白沉默片刻，轻轻应下：“好，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车到站，他看着姜予眠下车，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口。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逾白就到了。

　　这个时间，姜予眠显然还没醒。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轻轻按响了门铃。

　　很快，张婶来开了门，脸上带着慈祥的笑：“你是予眠的同学吧？快进来。”

　　沈逾白道了声谢，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屋内的装修，指尖微微蜷缩，显得有些拘谨。这里比外面看上去要豪华得多，处处透着与他生活截然不同的精致。

　　“予眠，你的同学来了，快下楼！”张婶扬声朝楼上喊。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姜予眠显然是刚醒，随便套了条宽松的裙子就下来了。家里开着充足的暖气，衬得她脸颊粉扑扑的，少了几分昨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和。

　　沈逾白看着她这副模样，明显愣了一下。

　　“跟我上楼吧。”姜予眠率先转身。

　　沈逾白回过神，默默跟在她身后。

　　二楼的书房里，姜予眠把书包里的试卷一股脑倒在巨大的书桌上。空间很宽敞，两个人并肩坐着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我昨天试着做了一些，剩下的这些完全摸不着头脑。”

　　沈逾白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拿起笔，从第一道错题开始，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他的声音清润，语速不急不缓，姜予眠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着。

　　一个小时悄然过去。

　　姜予眠停下笔，才注意到沈逾白的水杯一直空着，他似乎讲得太投入，早已忘了喝水。

　　“你等我一下。”她起身走出书房。

　　再回来时，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温度刚刚好。”

　　“谢谢。”沈逾白接过，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继续投入到题目里。

　　“偶像，”姜予眠忽然打断他，眼里闪着光，“这些题目对你而言，是不是都很简单？”

　　沈逾白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配合着她的话：“压轴题还是很有难度的。”

　　气氛一时有些轻松，姜予眠撑着下巴，看着他问：“那你家里几口人啊？都是做什么的？”

　　“啊？”沈逾白握着笔的手一顿，眼神有些闪躲，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我和奶奶，两个人。”他顿了顿，自动略过了那部分不愿提及的过往。

　　姜予眠想起奶奶曾经跟她说起过的零星片段，心头微酸，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沉默片刻，却是沈逾白自己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爸在我初三那年，有了新的家庭。所以，我还有一个弟弟，只不过，一次面都没见过。”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了姜予眠的心湖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心里堵得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犹豫了几秒，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逾白的后背，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小心。

　　“对不起啊……”

　　“没关系。”沈逾白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抬起头，转移了话题，“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等下我再讲。”

　　姜予眠连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衬衫布料的微凉。

　　沈逾白站起身，准备去楼下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被姜予眠叫住了。

　　“沈逾白。”

　　他疑惑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温热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

　　姜予眠踮着脚，轻轻拥住了他，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谢谢你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逾白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手臂悬在半空中，完全忘了该作何反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快得几乎要冲破束缚。

　　等他终于回过神，想要抬手回抱时，怀里的温软已经悄然退开。

　　姜予眠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后知后觉地窘迫起来，结结巴巴地找补：“那个……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你、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吧？”

　　沈逾白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刚刚路过，看见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快步下楼。

　　沈逾白站在洗手间里，心跳还在失控地乱撞。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等他回到书房，姜予眠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乖巧得不像话。

　　她一抬眼就注意到他，立刻软声问道：“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我让张婶去做。”

　　“我都可以，没有忌口。”沈逾白声音还有点轻哑。

　　“行。”姜予眠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下楼去交代张婶。

　　书房里只剩下沈逾白一人。

　　他坐回刚才的位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予眠的书包，夹层里露出一截毛绒绒的东西，像是个小玩偶。

　　他微微眯眼，总觉得格外眼熟。

　　下一秒，记忆猛地对上——

　　他在江煜恒手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款式。

　　沈逾白的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心底莫名窜起一丝闷闷的不爽，连指尖都微微收紧了。

　　直到姜予眠笑着跑回座位，坐在他旁边，他皱起的眉头才一点点舒展开。

　　“你书包里的是什么玩偶？”沈逾白不动声色地开口。

　　姜予眠立刻伸手掏出来，举到他面前：“一只小狗。”

　　“挺可爱的，一开始收到的时候还不喜欢呢，现在挺喜欢的，所以准备挂在书包上。”

　　“……”沈逾白没说话，脸色淡了几分。

　　沉默两秒，他又追问了一句：“那除了小狗呢，还喜欢什么……其它的？”

　　“其它的？”姜予眠歪着头，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一热，话先于理智冲出口：

　　“喜欢你。”

　　沈逾白的眼神瞬间定在她身上，呼吸都顿了一拍。

　　姜予眠这才慌慌张张地补救：“喜欢你书包上的那个玩偶。”

　　沈逾白轻轻皱眉：“我的书包上……没有玩偶。”

　　“那就是……图案……图案。”姜予眠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耳根悄悄红透。

　　“哦。”

　　沈逾白低低应了一声，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失落。

　　两人僵在原地，气氛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张婶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楼下传来：“饭做好了，快下来吃吧。”

　　“来了！”姜予眠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起身从沈逾白面前走过去。

　　沈逾白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眉梢不经意地轻轻一挑，默默跟了上去。

　　饭桌上，两人都没说话，只顾着低头吃饭。

　　偶尔不小心目光撞上，又会立刻慌乱地移开，耳根悄悄发烫。

　　“我吃好了，先上楼了。”姜予眠放下筷子，匆匆逃也似的上楼。

　　沈逾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吃完才放下筷子。

　　“张婶，我来洗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快去楼上陪着予眠。”张婶笑着把碗抢了过去。

　　沈逾白只好转身上楼。

　　“还剩最后一张。”姜予眠把试卷递给他。

　　“嗯，我看看。”

　　沈逾白扫了一眼，题目比之前简单很多。他看了眼时间还早，故意放慢了语速，想多留一会儿。

　　可姜予眠听不得太慢的讲解，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眼皮都快粘在一起。

　　“其实……你可以快一点。”她忍不住小声提醒。

　　“好。”沈逾白忍着笑，乖乖提快了速度。

　　“这样讲，能听懂吗？”

　　“差不多吧，我再看看。”姜予眠拿过卷子，很快皱起眉。

　　她居然发现，沈逾白刚才故意讲错了一步。

　　“可是这样……这步不就做不下去了吗？”

　　沈逾白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好像是，我再看看。”

　　闹了一会儿，他也不再故意拖延，干脆利落地把整张卷子讲完。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沈逾白起身准备离开，手腕却被姜予眠轻轻拉住。

　　她仰着头，认真地问：“这次给你钱你会收吗？就当……是做家教。”

　　“你的东西……我不会收。”沈逾白说得直白，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我怎么可能会收你的钱。

　　“那……今天谢谢你。”姜予眠松开手，轻声道。

　　沈逾白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下楼，渐渐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