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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你的追求 ...

  •   “据R省疾控中心统计,昨日新增Geryon病毒感染病例持续上,南方多省启动应急响应。目前,R市已全面封控,医疗物资正在紧急调配,呼吁市民减少外出,做好防疫工作。”
      墙角被悬挂的电视不知疲倦地转达着关于疫情的最新消息,陆砚站在窗边,浓云翻墨间,亮白闪电撕开黑暗,猝然而至。

      沉默萧肃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陆教授,时间到了。”

      那是五年前,六月。
      N市。

      电闪雷鸣,黑云阵阵,疫情的爆发如同震耳惊雷,顷刻间世事天翻地覆。
      Geryon病毒骤然现世,以极快的传播速度、恶劣的恶化方式,极低的治愈可能,成为人们避之不及的存在。
      它不仅会使人全身多器官迅速衰竭,还会出现记忆严重退化的现象,死亡率居高不下。
      随着南方的封控的命令下达,列车停运,航班取消,道路封堵,所有病痛、伤亡、哭泣都挤在R省。一座无形的墙壁分隔南北,以R省为中心的X国南方地区成为一座寂寞的围城。

      外者不敢进,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刻前往南方绝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那一年,陆砚22岁。
      没有人会相信这种关头有人能够不顾性命前往封控区,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博士毕业、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一切看上去荒谬又可笑,给了本就带来恐慌的疫情一种黑色的幽默。

      但陆砚去了,带着他的研究团队,随着飞机引擎划破空间的巨响,脚下的空气逐渐被云层隐没,城市被灯光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方块,陆砚靠在椅背上,缓缓闭眼。
      万米高空之上,一切都变得遥远疏离,陆砚想起自己出发的前一刻都还收到劝阻的电话。
      “太危险了”,“你没那个能力,去了也是送死”,说起来头头是道,看似忠言相劝,但所有人都忽视了一个事实。

      对于一个对生活失去兴趣的人来说,把自己推到责任之下,无论流芳千古还是背负骂名,都是一种解脱。
      而陆砚就是这样一个对生活失去兴趣的人。

      “如果,一个人在二十二年后,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生活在一个泡沫编织的谎言中,他又该如何去面对生活?”
      陆砚握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语气却平淡如常,宛如只是在陈述中午食堂的饭菜是什么。

      “小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艰涩沙哑,带着不可置信与被人拆穿过后的慌乱。

      但陆砚既没有歇斯底里质问为什么,也没有痛哭流涕上演悲情剧,只是又强硬又不容置疑地开口:
      “所以让我去吧,老师,有时候,保护也是一种禁锢。”

      “你……”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不愿意让我接触到医学,现在我才明白,我的人生,按照你们的安排,只用健康快乐,做好一个守墓的角色及就好了。”

      “我们从来都没把你当作一个守……”
      “不用再说了,老师。”

      对面的解释还没说完,尽管此刻略带磕巴的语气更像一种掩饰,但陆砚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我已经二十二岁,不是那种受了一点打击就会要死要活的人。如果我因为他们原本的故事,就违背自己的意愿去选一个和医学毫无关系的专业,或者只是退缩在后,不能有自己的成就,这才是乖乖做一个守墓者的形象。”
      “既然您没有这个打算,那就请成全我吧,老师。”

      缄默良久,连接电话的电波都快成了实体的直线,对面才终于开口:
      “注意安全,陆砚。”

      而往后半年,陆砚在疫情区封控区成立Mrh研究专项实验室,很快推出基础药物,一定程度上遏制Geryon病毒带来的多器官衰竭问题,使Geryon病毒的死亡率大幅度降低,中重度患者的记忆虽然还无法恢复,但至少可以勉强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等到那个十分难熬的冬天过去,陆砚带领团队启动Mrh二代计划,重点攻克Geryon病毒带来的记忆衰退的问题。

      一时间,这个曾经不被看好的学者成为各大媒体争先报道的对象,他带领团队逆流而上的故事出现在报纸新闻上,陆砚从前如一潭死水般的人生终于翻起波浪,并逐渐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临危不惧,锋芒毕露,他被神化,被歌颂,被传扬。

      命运的迭起与坠落同样突然。
      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足矣。

      而人们只能看到那些肤浅的表面,以为看到一点所谓的“深度报道”就触碰到真相,于是口诛笔伐来得毫不留情。
      没人关心这位“天之骄子”在研究中遇到了什么,整个Mrh又因为什么陷入停滞,而只是一点断章取义的报道,就可以成为人们发泄正义情怀的燃料。
      陆砚是罪人,他残忍、不堪,他是在吊桥效应下被错误塑造的“神明”。

      陆砚走出审判厅的那日,夕阳血红无边,而头顶积压的云彩早已变得漆黑,很低地浮动着,仿佛要将人吞没。
      监察院专车的车顶灯光闪烁变换,原先在审判庭上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这些素未相识的面孔露出厌恶鄙夷的神情,毒蛇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对着他吐信子。那位原先在庭上对他出言不逊的男人此刻正在不远处,眼里的嫌恶满到要溢出来,又像是沉浸在某种角色扮演中,把自己当作惩恶扬善的使者。
      陆砚对上无数这样的目光,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就连曾经还会偶尔涌出来的痛苦也逐渐化成麻木。

      于是他站在原地不动不动,就当那个凶神恶煞的面孔离他只有咫尺之遥的瞬间,他的胳膊被人狠狠拽了一下。
      紧接着,宽阔的背影把那不怀好意的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先生,请离远一点。”
      低沉严肃的声音过后,陆砚听到男人骂骂咧咧的嘟囔。
      那个男人被赶走了。

      陆砚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挡在他身前的是谁,但这人还穿着监察处的作战服,因为离得太近,鼻尖被缠上了一□□和皂角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那一刻还是让陆砚的神经微微颤动了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高大的身影就已经转了过来:
      “陆先生,还请您注意安全。”

      陆砚面色不悦地抬眸,却措不及防撞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是那个监察员。
      审判庭上那张青涩的面孔。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无言,似乎静止的时间被拉成无尽的长线。
      一下,两下,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那一刻,陆砚似乎也说不清自己是厌恶还是有其他感情,只是觉得奇怪,心底那层抗拒和不愿为何淡了一点。

      或许是那个青年的眼神太过于平淡,完全没有平日那些人对他那般的揣测和不善。
      又或许,是那天的夕阳实在太壮丽,让他的瞳孔映出琥珀般的光晕,再在上面附上一层红紫的光芒。

      如同时光残存的印记。

      ·

      时间太久了,大片夕阳已经没了落日时分的惊艳,而被大片灰黑色块代替,陆砚无声地“啧”了声,似乎是不满在天空上找不出当年那个青年眸子的颜色。

      “咚咚——”
      身后的木制门板被人敲响了,裴凌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竟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教授,下班了没有,可以出发了吗?”

      陆砚移开视线,转身看向身后的门,那一刻他也是说不清为什么内心会升腾起一种隐秘的期待,但隔着一层木板的隔阂,他还是闭上眼睛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或许他往窗外望时,今日和往昔的晚霞太过相似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门外的裴凌没穿那身硬质的作战服,依旧一件皮质外套,内里一件打底衫,高大的身躯倚在门框上,陆砚下意识望向他的眼睛,却在里面寻得一丝狡黠:
      “怎么,对我有什么意思?”

      “呵呵——”
      陆砚嗤笑一声,原本那点异样的情绪也荡然无存,他转身从桌边拿起一个手提包,关上电脑台灯,往门外走:
      “别自作多情了,你有多招人嫌,照照镜子去吧。”

      但裴凌似乎早已习惯他的毒舌,并没在意,在与陆砚擦肩而过的时候顺手接过手提包,若无其事走在前面,没给陆砚再拿回去的机会。
      陆砚又一次落在裴凌身后,他望着这道已经变得无比熟悉的背影,目光缓缓暗淡了下去。

      一周前,他搪塞过去裴凌对他的质问——既然隋序本人就居心叵测,那他偷走自己的实验数据又有什么不可能?

      “那你住在监察院那晚,到底是怎么偷偷溜出去的?”
      “我说那是我,你就信了吗?裴凌,监控没拍到的那就是没有,虽然拍到的也不一定真实。”

      “车祸那天,你为什么会带着监察院的追踪器?”
      “对于想杀我的人,我当然也非常好奇,但我毕竟没办法一个人面对,于是只好给了你一个机会。但是呢,”陆砚看了眼身边的裴凌,语气平淡,“没想动你这么不中用,抓不住机会。”

      陆砚跟在裴凌身后,脑中还不断回放着这些天的对话。
      他给了裴凌机会不假,但那只是结果,并不属于动因。如果有更好的可能,他完全可以把机会交给更信赖的人,而不是一个相识没多少天,还处处与他作对的监察员。
      陆砚自认没说假话,话留三分,他们只是合作伙伴,不是爱人,不需要推心置腹。

      毕竟,要行走于刀锋之上的人,必不可有身外之物,否则坠入深渊时粉身碎骨,还要管自己是不是连累了对方。
      他们于对方而言都是筹码,陆砚心道自己会在走投无路时抛弃这枚棋子。
      他希望裴凌也是如此。

      尽管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不同了。

      ·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叮——”一声机械音响,电梯却中途在三层停了。
      陆砚抬眸,目光刚好撞上正下班的江玦泱。
      而江玦泱也看到了他,唇角下意识勾起,不过当他的视线扫过另一角的裴凌时,面色又变得没那么好了。

      “好巧,江教授。”
      裴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笑容看上去十分无害,反倒衬得是江玦泱心怀不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裴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列入“情敌”之列,但他手上拎着的包十分显眼,江玦泱一眼就看出来是陆砚平时背的,于是嘴角无声抽搐,眼皮直跳,在一种要被偷家的不安中不得不维持自己绅士的人设,十分僵硬地点头:
      “是好巧,裴监察。”

      这话听起来是用后牙咬出来的。

      裴凌的车停得更近,他和陆砚率先停下脚步,而一边的江玦泱稍稍犹豫后还是开口:
      “阿砚,你们那边是新装了安全系统吗,为什么我……”

      陆砚语气很淡,回答果断:
      “是。”
      但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既然是要人脸识别,那要不把我也去录上吧,这样以后送东西方便。”
      江玦泱走近两步。

      “啊,江教授”,站在另一侧的裴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陆教授还没和你说吗,他要出差一个周,和我一起去一趟W市,如果只是和之前一样送早餐午餐,就还是不用破费了。”

      江玦泱的表情霎时黑了,十分精彩:
      “你怎么知道——”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陆砚,如遭雷劈:
      “你难道把这些也告诉他了?”

      但陆砚并未理会他的情绪,毫无波澜地回复:
      “工作上的事情,不用特地来实验室找我,直接发工作邮箱就好。”

      说完,他拉开副驾车门,没有继续言语的意思。
      而裴凌则是一副关心他的模样:
      “江教授是家离研究院比较远吗,需不需要我们顺路带你一程?”

      江玦泱觉得大脑被怒气冲得发昏,不过最后还是挤出一个十分和蔼的笑容,皮笑肉不笑:
      “那倒不用,路上注意安全,裴监察。”

      他往远处走了几步,又冷笑着回头补充:
      “当然,我是因为陆教授坐在你的车上。”

      裴凌单手把着方向盘,G63驶出车库,朝着远方暗色夜空而去。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阔,他用余光看了眼副驾上正闭目养神的陆砚,语气倒是很欠:
      “和我在一起,你的追求者会不会吃醋啊,陆教授?”

      本以为这句玩笑话会自动触发陆砚的嘴毒技能,但陆砚竟只是轻笑了下,带着困意的眼睛睁开,里面氤氲着一层不清不楚的水雾:
      “那你呢,裴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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