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43、出事 会不会有点

　　外面下着雨，光线暗沉。

　　雨滴敲打在树叶上、瓦片上、石板上，声音高低起伏，组成一道美妙的，催人昏睡的乐章。

　　乔玉碗撑着下巴，听李浞和郑氏父子虚与委蛇，昏昏欲睡。

　　就连站在他们身后充当雕塑的羡鱼也免不了生出两分困意。

　　趁没有人注意，羡鱼低下头，悄悄打了个哈欠。

　　嘴巴刚张开，就听到外面咋咋呼呼的声音。

　　“不好了，老太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伴随着惊恐慌乱的喊声，一灰衣小厮连滚带爬地跌进屋里。

　　郑良辅蹭地站起来，三两步冲上前，一脚踹在小厮被细雨浸湿的肩上，留下个脚印：“没规矩的东西！”

　　小厮被踹倒在地上，郑良辅阴沉着脸：“你活腻了是不是，竟敢诅咒老太爷？”

　　小厮惊魂未定，一边摇头，一边往上首看。

　　果然，郑家主的脸色更难看。

　　他虽一向身体康健，但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

　　人一旦到年纪，就会格外忌讳生死之事。

　　小厮慌张地朝郑家主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郑家主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阵，脸上的虚假笑意都难以维持，他眼神阴骘地盯着小厮：“出什么事了？”

　　小厮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慌张、恐惧，还带有迟疑。

　　郑家主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李浞，见他微微低头，正专心致志地品着手中的香茗，摆明了一副不知道，不离开的模样。

　　“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郑家主下拉的嘴角艰难地往上扯了扯，意味深长地朝李浞深看了一眼。

　　羡鱼前脚掌都开始发力，准备站起来了。

　　毕竟，任谁也听得出来这是一句客套话，识相的人此时应该起身告辞了。

　　但，他面前背对着坐着的两人。

　　乔玉碗好奇地双眼不断在小厮和郑家主只见来回，李浞则像是上辈子没喝过茶一样，端着手里的茶碗，喝得眉目舒展。

　　“这……”小厮依旧迟疑。

　　郑良辅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心头一股憋火，可又不能对着李浞发，于是只能眼一横，怒瞪小厮：“不说就立即叫人拖出去打死！”

　　原本就惊魂未定的小厮更是被这话吓得狠狠一个哆嗦，回话都回不利索了。

　　“老太爷，出事了，少爷他出事了！”

　　说完，眼泪鼻涕立刻倾泻而出，糊了一脸，哭得活像死了爹娘。

　　郑良辅一步夺上去，攥着小厮衣领，将人拖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老爷，少爷他出事了！”小厮哭嚎着，指着门外，手指哆嗦，声音颤抖，“已经，已经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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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玉碗看着面前的场景，满脸懵。

　　她悄悄贴向李浞：“这就是你说的好戏？会不会有点缺德？”

　　李浞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被摆放在正堂中间的棺材，又看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乔玉碗，语气不太坚定：“应当是吧？！”

　　他猜到郑家会为了给郑牧脱罪搞些小动作，但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有些超乎想象。

　　郑牧死了？

　　据说还是战死的。

　　郑良辅满脸灰败，眼角还有未干的泪，他扶着郑家主，一步一晃地走到李浞跟前。

　　郑家主所受的打击不比郑良辅小，他脸上虚假的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心实意的悲痛：“今日府上突发意外，实在无暇再招待大公子了，你请回吧。”

　　李浞瞥了眼堂中半开的棺椁，脸上流露出些沉痛之色：“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荥阳，正是为了郑将军之事。”

　　郑良辅父子并不意外，他们早知道，就来请李浞上门做客，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可是如今，郑牧死了，郑家最有出息的小辈没了，他从前所作的一切都打了付诸东流。

　　郑家主也没了力气再同李浞周旋，他无力地摆摆手，什么都不想听，什么也不想说。

　　郑良辅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心头正悲痛，可见李浞不管不顾地竟要问罪有一个死人，让亡魂不安，顿时火冒三丈：“如今人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牧儿出征就是你举荐的。”

　　若非李浞举荐，郑牧此刻应该在长安城继续做威风凛凛的折冲郎将。

　　所以，他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郑牧兵败被擒，朝廷要问罪，他跑来落进下石？

　　他儿子都没了，郑氏诺大的家业就要落在老二老三的手里，李浞还想怎么样？！

　　“趁我现在还愿意对你客气，你最好识相地自己离开！”

　　想看他的笑话，想看他儿子的笑话，没门儿。

　　李浞诧异地看了眼郑良辅：“舅舅误会了。”

　　郑良辅却不愿再听他多言，看向一旁的郑杰：“送客。”

　　李浞眉头紧拧，避开郑杰送客的动作，朝郑家主拱手：“老太爷，朝中有奸佞污蔑郑将军通匪，郑将军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可陛下派我来暗查此事，我……实在皇命难违。”

　　他抬眸看了眼已经系上麻布，开始焚香烧纸的堂中，又看了眼面前眼神浑浊，背也佝偻的郑家主，沉吟片刻，脸上突然露出坚定和愤慨的神色。

　　“郑将军既是战死，那通匪之罪纯属诬告，郑将军如今身虽故去，还请老太爷为郑氏其他人着想。”

　　郑家主已经侧过去的身子又侧一半回来：“你什么意思？”

　　李浞再次恭谨地朝他拱手：“郑将军奉命出征，虽不信战死沙场，可终究是为朝廷尽忠，是英雄，是良将，也是郑氏满门的荣耀。”

　　“你的意思是？”郑家主彻底转过来，浑浊的双目盯着李浞，眼光灼热。

　　李浞沉吟片刻，郑重道：“为郑将军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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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同意！”一面庞白皙，身材丰腴，却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夫人扑上前来，拦在棺椁面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郑家主不悦地看向郑良辅：“把人拖下去。”

　　郑良辅面色有些许尴尬，他朝李浞陪笑：“你舅母是妇道人家，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浞善解人意地摇摇头：“失子之痛，舅母一时激动也是常理。”

　　郑良辅上前在妇人耳边说了两句，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妇人并不买账。

　　她奋力推开郑良辅，冷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注意，想拿我儿子的命换你们一家子荣华富贵，你休想！”

　　说着，她更是伸手指着李浞：“还有你，少在这儿充好人，我儿好端端的为何被突然派出去剿匪，你说，他为什么会去剿匪？”

　　不必李浞解释，郑良辅主动就伸手捂了她嘴。

　　神色僵硬地看向李浞：“牧儿剿匪是朝廷的指令，你舅母想必是伤心糊涂了。”

　　说完，便不顾妇人的挣扎，强行拖拽着她下去。

　　郑家主转头看向李浞：“你舅母方才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

　　语气试探，神色中的怀疑也毫不掩饰。

　　李浞坦然与之对视：“老太爷，郑将军出征之事的确是我一手促成。”

　　郑家主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眼神晦涩地盯着李浞：“大公子害死老夫的孙儿，还敢站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该不会是想让老夫夸赞你李云深敢做敢当吧？”

　　“表哥英年早逝，于情于理，我这个当表弟的，都该来上一炷香。”

　　郑家主眼神冰冷警惕，他不信他的鬼话。

　　李浞神情淡然，郑家主阴阳怪气的话并未让他皱一下眉头：“老太爷愿意听我的大言不惭，我敢站在老太爷跟前，自然都是有所求。”

　　郑家主眼底的警惕褪去许多：“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李浞不答反问。

　　郑家主眼神试探：“自然是你想要的。”

　　李浞眉头一挑：“那就一言为定。”

　　话一落，郑家主就侧开身，给李浞让路。

　　棺材只盖了一半，按照规矩，要停灵三日才能盖棺。

　　郑牧惨死他乡，按理说手下的人该立即将人送回来，一切都等回了府再说。

　　可郑牧发尸体被打理得十分干净，连衣裳都换好了。

　　李浞看了眼静静躺在棺中的人：“护送将军回来的人在哪里？”

　　人很快被带上来。

　　“你们仔细说说，发生了何事。”

　　郑牧在长白山被擒之后，想法子逃出来后，立即去了县衙调兵，打算再攻山寨，没想到，被县令暗算了。

　　“县令为何暗算你们？”

　　“那县令通匪，他生怕将军真的平定了匪乱，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将军下了毒。”

　　李浞看向郑家主：“老太爷，我恐怕要冒犯郑将军了。”

　　“你要验尸？”郑家主眼神迟疑，验尸，实乃冒犯亡灵。

　　李浞一脸无奈：“若能查出将军所中何毒，将那县令的罪名落实，郑将军才有沉冤的可能。”

　　郑家主只思忖片刻，便同意了：“将棺盖打开。”

　　“老太爷，不可啊！”方才回话的人惊叫着出来阻止。

　　“为何不可？”

　　见众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他才支支吾吾地解释：“将军已然身亡，还请老太爷让将军安息。”

　　“退下。”郑家主不耐地呵斥了一声，然后看向李浞，“记住你说的话。”

　　“希望老太爷也是。”

　　棺盖被全部拉开，李浞站在棺椁旁，面部他方才已经看过，此刻，他要检查郑牧的双手。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