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42、险恶 看来大公子

　　一连晴了好几日，次日竟罕见地下起了雨。

　　细雨织成薄纱，把昨日还能看清楚的街景也变得朦胧起来。

　　雨滴从屋檐上依次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敲出嗒嗒的乐章。

　　这一次，郑府非但没再关门，甚至还在门口安排了前来接客的人。

　　是那日送请帖的郑杰。

　　“大公子，您可算来了，老太爷都打发了三拨人来问了！”

　　羡鱼将马车停好，然后站在马凳伸手，扶李浞下马。

　　李浞站定后，又转身伸手扶乔玉碗。

　　乔玉碗下意识地就想往地上跳，但眼前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又提醒了她。

　　这是他们昨晚上商量好的。

　　乔玉碗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着茶杯刚到山寨时的模样，右手艰难地翘出一个僵硬的兰花指，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将微笑焊在脸上。

　　明明是轻轻一跃就能解决的问题，愣是让乔玉碗别扭得差点崴了脚。

　　李浞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稳：“当心。”

　　前方带路的郑杰听到动静回头：“雨天路滑，公子和夫人当心脚下。”

　　等郑杰转过头去，乔玉碗扬起拳头，刚挥舞了一下，拳头就被李浞包在掌心。

　　乔玉碗立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李浞脸上浮上几分无奈，他也不说话，就侧头，定定看着她。

　　乔玉碗顿时挺胸抬头，一副她最有理的模样，不过，逐渐的，她的“理”在李浞幽幽的眼神下变得底气不足。

　　两三息功夫，乔玉碗就败下阵，讷讷叹一口气，将方才的嚣张模样收回去。

　　李浞见状，眼底闪过一缕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捕捉。

　　知道乔玉碗心底在介意什么后，他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的想法好像总是这样，异于常人。

　　但是，他并不反感。

　　安抚似的收拢五指，握了握掌心的拳头。

　　乔玉碗眼珠一转，干脆手腕一翻，与他掌心相贴，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手。

　　郑杰走在前面，时不时转头过来看一眼，见李浞和乔玉碗没跟上去，又退回来：“大公子，怎么了？”

　　李浞右手不动声色地用力，想要将手抽出来，却是徒劳。

　　见郑杰发问，乔玉碗微微低头，做出害羞模样：“我走得慢，大公子在迁就我的步子。”

　　短短一句话愣是被乔玉碗说得连带了三个弯，跟在他们后面的羡鱼听了，默默抖去身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朝乔玉碗翻了一个白眼。

　　一脚能踹碎旁人头盖骨的人，居然捏着嗓子说自己走得慢，真是活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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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李浞就算做了天大的官，礼法上他也是晚辈，也配让您一大早就等在这儿？”

　　郑家主并不为他的话所动，他坐在上首，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麒麟瑞兽头的拐，锐利的眼神盯着门口方向，要被挺拔。

　　区区五品小官，竟让堂堂郑氏家主迎接，说出去都让人耻笑。

　　想当年，郑氏势盛之时，皇帝都对他们客客气气。

　　中年男子见郑家主无动于衷，脸上怒意愈盛，他蹭地站起来：“父亲，您何时变得如此胆小？”

　　“坐下！”郑家主未曾因他的话露出半点不满，只轻轻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眼神。

　　中年男人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他想说什么，但又碍于郑家主的威严，只能满脸不服地重重坐回去，而后一拳捶在身旁的小桌上，震得茶碗上的盖子跳了一跳。

　　出了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堂中再无其他声音。

　　良久，久到中年男人脸上的不耐几乎无处安放，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启禀老太爷，大公子到了！”

　　一灰衣小厮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站在距离郑家主十步远的地方恭谨回话。

　　郑家主略显憔悴的脸颊怪异地往上抽动两下，他想露出个和蔼的笑，但是失败了，于是只能对着门外朗声急道：“快请老夫的大外孙子进来。”

　　“也不知他用过早饭没有，路上会不会冻着！”

　　不止小厮，就连中年男人眼底都难掩诧异，他看向郑家主，满眼疑惑不解。

　　郑家主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一字不落地传进乔玉碗和李浞两人的耳朵里。

　　乔玉碗脚步微顿。

　　望望门口作势请他们进去的郑杰，望望身旁的李浞，然后又转头和身后的羡鱼对视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见李浞面不改色，乔玉碗还幸灾乐祸地往他那边贴了贴，小声嘀咕：“平白得了个便宜外公，感觉如何？”

　　问完话，她又转过头去和羡鱼挤眉弄眼。

　　李浞步伐从容，轻轻瞥了眼乔玉碗，不欲做答。

　　眼神都收回到一半，他又回头看了眼羡鱼，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等着看好戏的促狭让他觉得刺眼，于是看向她，语气轻淡，情绪难辨：“你感觉如何，我便如何。”

　　九曲十八弯的回答让乔玉碗一脸懵。

　　什么意思？她想伸手挠挠后脑勺，手抬到一半又想起今日要扮演的角色，只能讷讷将手放回去，然后搂着李浞胳膊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浞从容的步伐终于出现停顿，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定定看了乔玉碗几息：“我们先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自然他是她的……哦！乔玉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李浞见她先是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后立即就笑不出来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拉着人，径直踏入堂中。

　　“给老太爷请安，您进来身子可好？”

　　郑家主预备好的“好外孙”三个字就这样僵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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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尴尬的气氛在堂中持续了好一会儿。

　　将人领到后郑杰便带着那个传话的小厮离开了。

　　堂中总共就五个人。

　　郑家主被李浞疏离的礼貌打得措手不及，中年男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乔玉碗还在因为方才被李浞摆了一道，计划着怎么找机会报复回去，羡鱼则低着头疯狂憋笑。

　　过了好一会儿，郑家主大概从心梗中缓过来了，努力支棱起来的眼皮瞬间耷拉下来，看着李浞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老夫自然身子康健。”

　　然后中年男人也反应过来了，此前坐在堂中等待的不耐和屈辱在此刻都化作一股冲天的怒火，他几乎是跳起来指着李浞就要怒骂：“你！”

　　“良辅。”郑老太爷看向郑良辅，眼神不同于方才，里面还带着警告，“请大公子入座。”

　　郑良辅一肚子的火气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但脸色发青，就连语气都带着刺：“李大公子，请吧。”

　　李浞脸上笑意未变，侧身转向郑良辅，行拱手礼：“多谢舅舅。”

　　室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郑良辅一怔，甚至都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嘴角僵硬地往上扯了下，语气陡然变得和缓：“呵，呵，一家人，不必言谢。”

　　郑家主看了被李浞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儿子，深深凝了一眼他，眼底再添两分凝重。

　　李浞落座后，训练有素的仆役很快奉来香茶。

　　乔玉碗不喜欢喝茶，仆役递茶的时候她看都没看一眼。

　　李浞却突然伸手阻止仆役将茶碗放下。

　　仆役正不知所措呢，就听李浞问：“她不喜欢喝茶，有酸浆吗？”

　　“有有有。”仆役忙不迭点头，这是老太爷的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李浞的行为实在失礼，自然也引起了郑家主父子俩的注意。

　　父子俩对视一眼，而后郑良辅眼神在乔玉碗和李浞身上来回扫，试探着开口：“这位小姐是……”

　　昨日郑杰回来说李浞带着夫人，可李家未曾发过请帖，就连妹妹那边也未曾递过什么话，想来，这女子的身份恐怕有些见不得人。

　　思及此处，郑良辅看向乔玉碗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轻蔑。

　　乔玉碗又不傻，自然察觉了对面投来的眼神，心底昨日和李浞的约定默念十遍之后，微笑着低下头去，十足的害羞模样。

　　李浞先是亲昵地看了一眼乔玉碗，而后又抬头看向郑良辅，想开口，可面上又露出些迟疑。

　　“她是……”李浞欲言又止。

　　如此更加坐实了郑良辅的猜测，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了然地朝李浞笑笑：“看来大公子好事将近。”

　　“那就借舅舅吉言。”郑良辅的话一出，李浞便迫不及待地接了一句，如此心急模样，让郑家父子心神大定，父子两在彼此的眼底都看到了算计的光芒。

　　简单寒暄过后，郑良辅才把话题往正事上引：“也是不巧，你表兄去北边办差去了，他此前还在家书中提及你如今入朝为官的好消息，还说要替你庆贺，哪里晓得，他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

　　这话听得乔玉碗目瞪口呆。

　　郑牧屡屡出手要取李浞的性命，两人如今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就这样，郑良辅竟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郑牧在信中说李浞好话？怕是咒他早死还差不多！

　　她虽然早在李浞那儿打听过了郑家的无耻，但万万没想到，他们装傻的功夫远超她的想象。

　　果然，人心险恶。

　　世家没一个好东西。

　　李浞好端端地突然被乔玉碗瞪了一眼，十分莫名其妙。

　　但此时他也无暇追究原因。

　　郑牧被派出去的原因郑家心知肚明，但李浞见他们装傻，自然也不会主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毕竟，还没到时候。

　　郑家主也发话了：“这样，你索性在荥阳多留两日，算算时日，牧儿也快回来了。”

　　郑良辅跟着点头：“你外祖父说得不错，你和牧儿年岁相当，定然有许多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