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28、好奇 是我很重要

　　同慕容冲谈完正事，已经过了子时，万籁俱寂。

　　李浞拉开书房的门，眼前陡然一黑，他适应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清晰。

　　天上不知何时突然起了厚厚的云，天上星月俱隐，院子里的灯笼不知何故灭了大半，外面黑沁沁一片，难怪他方才从屋里出来，第一时间竟看不清东西。

　　李浞刚想唤羡鱼，但又想着羡鱼这几日的辛苦奔波，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他又不喜外人近身，也不欲再惊动外人，故而只转身去屋内拿了一支蜡烛，借着不算明亮的烛光自己回了房。

　　房内十分昏暗，只墙角还有燃得只剩半支的蜡烛努力往上扯着火光。

　　将手上的蜡烛固定在床头的烛台上，李浞这才慢条斯理地将外衫脱掉，走到洗脸架跟前，就着上面铜盆里的半盆清水净手洗面。

　　晚膳后已经沐浴过，如今天气将将转暖，倒是不必再洗一次。

　　将手上的帕子扔回铜盆，哗啦一声，溅得水花四起。

　　直到把床头蜡烛吹灭，躺到床上，他都还在想方才和慕容冲的谈话。

　　不管此次算计他的有几路人马，既然查出了郑牧，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郑牧如今是正四品折冲郎将，若是为了泄愤报仇，贸然将其杀害，从而引来朝廷的关注，实在亏得慌。

　　郑家基业在荥阳，他记得此前调查郑氏时，偶然发现郑氏家主……

　　李浞思绪发散得厉害，半点没注意到床榻内侧光线昏暗之处躺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乔玉碗想着，李浞既然答应了她，那他们日后自然该同夫妻一般相处。

　　这成为夫妻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同吃同睡。

　　只是，李浞和他那狐朋狗友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许久未曾回屋。

　　乔玉碗左等右等，等到自己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都没看到李浞的身影。

　　想着去书房打探吧，走到院中又觉得回头直接问李浞更好，于是，她索性在院中四处溜达巡视了一番。

　　公主府财大气粗，无论长公主心中如何看待李浞，但面子功夫无论如何都是做足了的。

　　入夜之后，整个院落烛光辉映，亮如白昼。

　　可乔玉碗是节省惯了的人，溜达了半天见院子里连鬼影都没有多余的一个，却四处都点着蜡烛，着实有些浪费。

　　于是，闲来无事的她索性绕着院子把用不上的灯笼蜡烛统统灭了。

　　然后，才十分骄傲地拍拍手上的灰，打了些水，洗洗睡了。

　　床榻外面挂着淡青色床帐，阴影投射下来，正好将裹着被子，睡得像一具死尸的乔玉碗遮掩。

　　李浞既决定要留京，自然要把后续事宜逐一计划安排妥当。

　　等他将近几日的打算在心中整理出个大概脉络后，后知后觉有些冷。

　　伸手去扯被子，一下……没扯动！

　　李浞皱眉。

　　他抬起手，往里面拉了下，手上刚用了些力，打算再扯，一把被人握住手腕。

　　“谁？！”

　　暗含冷意的质问和杀意中夹杂着睡意的呵斥同时响起，瞬间便打破这幽暗房间内的寂静。

　　熟悉的声线让李浞沉默一瞬，不过，他又很快回过神来，立即挣开，翻身下床，而后便十分熟稔地将方才吹灭的蜡烛重新点燃。

　　看着床榻内侧那道拥着被子坐在那儿，杏眼圆睁的身影，他实在觉得力竭。

　　倒是乔玉碗，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原本紧绷的肌肉立即松懈下去。

　　她随意屈起一条腿，抱着被子坐起来，打着哈欠，把头发挠得像鸡窝：“是你啊？”

　　她方才正在做梦，拿着一把青龙偃月刀与一群坏人恶战，那些人打不退，杀不死，刀砍上去竟无半点伤痕，她与他们苦战三天三夜也未曾分出胜负。

　　正打算与其讲讲条件，中场休息一番稍后再战，却不想突然感觉到手臂突然被碰了一下。

　　乔玉碗低头，什么都没看见，但她素来相信自己，下意识地顺着力度传来的方向朝着空气猛然一握。

　　与此同时，她朝空空如也的身侧发出厉声质问。

　　然后……她就醒了。

　　梦中场景实在惊心动魄，遇到个打不死的怪物就已经让她深感棘手了，若再来一个看不见的东西，那她不被杀死，也要被累死了！

　　呼~乔玉碗长舒一口气，好在，只是个梦。

　　她抬眼看向李浞：“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等得她都睡着了。

　　方才，她将院子里泰半灯火都熄灭之后，又在门口比划了会儿刀法，李浞没回来，这又不是在山上，连个陪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乔玉碗实在无聊，干脆就蹬掉鞋子，躺在床上等他。

　　没想到，等睡着了。

　　李浞没回答她的问题，长眉微微蹙起，莫测的眼神从她鸡窝一样的头发一路下移，最终停在她拥着被子的那双手上。

　　“你为何在此？”他第一反应便是斥责她“不成体统”，但又突然响起什么，耳尖微微发热，到了嘴边的训斥话也拐了个弯，变成了询问。

　　乔玉碗觉得李浞的记性不太好，她只能轻叹一声，再次同他强调：“你难道忘了，你答应了日后要同我在一起？”

　　这个在一起肯定指的是睡在一起啊！

　　李浞沉默片刻，声音略有些暗哑：“我没忘，但是我们下午约法三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乔玉碗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出声打断，好吧，是她忘了，但是，这怎么能承认呢，她下巴一抬，拔高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咱们约定第一条，便是我要保护你，并且替你报仇。”乔玉碗杏眼一转，立即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接口，“下午，我在郑牧那儿替你打听到了另外一个你们想不到的仇家，我这是提前来收点利息。”

　　李浞定定看她一瞬：“那你替我报仇了吗？”

　　乔玉碗一噎，随即，声音再次拔高了些，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咕噜噜乱转：“我是要替你报仇的，这不是你让我先不要轻举妄动吗？”

　　“是你的原因导致我没有立即替你报仇，这怎么能算在我头上？”做买卖都是有风险的，所以，他这个卖家也要承担些风险才行。

　　李浞深吸一口气，他饱读诗书，自然不惧与人辩论，薄唇轻启，刚要说她胡搅蛮缠，就突然听见乔玉碗问：“那个贵妃是你喜欢的人吗？”

　　乔玉碗可好奇死了，她中午在贵妃那儿看见羡鱼和临渊时就知道，贵妃和李浞关系匪浅。

　　她忙赶到他的院中，一事看看能不能顺手打个劫，二便是想听听故事。

　　心爱之人入宫为妃，转投他人怀抱，这听起来实在叫人抑制不住心头的好奇。

　　李浞闻言先是眉头一蹙，此话太过荒唐，他与贵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弟，她怎能问如此不伦的问题。

　　可看到乔玉碗没有半点恶意，满满都是好奇的眼神后，他训斥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他与她虽然相处时日尚短，但对她的性子也有两三分了解。

　　虽然她举止粗鲁，但却心怀正义；虽然她言行无状，但却敢做敢当；虽然她好色浪荡，但却行为坦荡。

　　总而言之，她其实并没什么坏心思。

　　“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过，李浞还是好奇，她为何会有这样……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

　　乔玉碗见他并未避而不答，眼神微亮：“那是真的吗？”

　　太劲爆了，往日她只在茶杯珍藏的话本子里看到过这种被横刀夺爱的故事，没想到，如今故事照进现实。

　　等她打听清楚来龙去脉，一定要把这故事写下来，编成书，分为上中下三册，再叫赵富贵找人印出来，一定会赚得盆满钵盈。

　　他和贵妃的关系并非什么秘密，按理说江湖上稍微有些来头的人都该知道，可……李浞看着乔玉碗的眼底的好奇，头一次，十分认真地思考，她的来历。

　　习武除了需要兵器、场地、名师，还要在成长过程中不断用名贵药材打磨筋骨，乔玉碗能练就这样一身好武艺，只怕花费不下万金。

　　再加上她随手就能掏出数万两面额的银票，甚至言语之间的不以为意，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的出身不凡。

　　武艺高强，家资丰厚，这样的人怎么看都该是出自望族，再不济，也要是江湖上叫得上号的名门。

　　可她却好像一切事物都抱有一种……新鲜感，而且，许多人人皆知的事也不知道，举止仪态偏偏也半点没有名门望族的影子。

　　这便罢了，更奇怪的是，她经常有些行为言语，愣是让李浞觉得有一丝匪气。

　　可若是女匪，又怎会救那些百姓？实在叫人费解。

　　他也让羡鱼去查过乔玉碗的底，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消息送来。

　　“你怎么又不说话？”乔玉碗语气无奈，这人怎么动不动就不说话，莫不是觉得被糟老头子横刀夺爱的事说出来丢脸？

　　“你放心，我只是好奇问问，不会告诉旁人的！”

　　乔玉碗生怕李浞不信，甚至还竖起手指发誓。

　　李浞看她眼底掩不住的急切，莫名生出了几分捉弄的意思。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