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27、留京 咱们留在长

　　庭院中人声嘈杂，戏台上急切的鼓声带出武生一套打斗动作，惹得众人齐齐欢呼。

　　而李浞的沉默则显得愈发格格不入。

　　乔玉碗戳戳他胳膊：“怎么，你认识他表弟？”

　　难道李浞被她如此迅速的查探速度震惊到了？

　　李浞垂眸，看着乔玉碗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气息微顿：“长安贵族之间关系虽然错综复杂，但能被郑牧看得上，又被他称之为表弟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说完，他眼眸微抬，眼底带了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你不知道他口中的表弟是谁？”

　　乔玉碗皱眉，李浞这话问得实在奇怪：“我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表弟是谁？”

　　而后，她又过于熟稔地伸手在李浞手臂上一拍：“你认识的人多，去查查，查出来了，我替你报仇。”

　　李浞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也说不上来心头是什么情绪，竟鬼使神差地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我叫羡鱼去查。”

　　说着，他气息一顿，低头看向乔玉碗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长睫轻颤一阵，才低声提醒：“你注意些。”

　　话刚出口，又觉得语气有些生硬，遂缓和了语气补充了一句：“这是在外面，莫要失了礼数。”

　　乔玉碗的耳朵向来好使，从来都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于是，李浞话音刚落地，就见她歪着脑袋，凑在自己面前，满眼狡黠：“那在屋里就可以了吗？”

　　李浞呼吸一滞，他并非这个意思。

　　但显然，乔玉碗自有一套逻辑，半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只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而后煞有介事地点头：“你放心，我记下了，日后只在房里……”

　　见她的话越发私密露骨，李浞也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冲动，竟直接抬手一把捂住她巴巴个不停的嘴。

　　微凉干燥的掌心和温热濡湿的唇瓣甫一碰撞，四周的所有喧闹都骤然退场，整个世界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乔玉碗呆愣愣地看着李浞，唇瓣上轻微的压迫感清晰明了，他掌心的薄茧轻轻刮过唇上的嫩肉，掀起阵阵痒意。

　　她想说什么，双唇刚蠕动一下，感受到唇瓣前方的桎梏，乔玉碗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清楚认识到眼前的处境。

　　浅麦的脸颊上慢悠悠浮上一层薄红，像极了一颗在枝头亟待采撷的杏。

　　李浞也是在手指感受到乔玉碗脸颊上的温热后才突然惊觉他行为上的不妥。

　　下意识就想收回手，道歉的话也到了嘴边，但他又莫名地觉得这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可若不将手收回……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血液一直钻进脑海，上午那些原本就挥之不去的暧昧场景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乔玉碗唇上的每一点动静都逃不过李浞的掌心，柔软的，温热的，濡湿的，他感觉呼吸间的薄荷清香猛然浓烈了许多。

　　李浞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被宽大的袖袍罩住，阴影中，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勾动一瞬，他有些进退两难。

　　“公子！”羡鱼见两人突然静止不动，周遭开始有隐晦的眼神投递过来，他虽不知两人又在打什么机锋，但他清楚，若在这么下去，被人围观的就不是戏台了，于是，只能出声提醒。

　　乔玉碗匆忙后退半步，将脸撇至一侧，她觉得脸上烧得慌，不禁伸手摸摸脸，果然温度很高，抬手便呼呼地用手掌给自己扇风。

　　李浞也不自在，他像被烧红的木炭灼了指尖一般，略带几分仓皇地将手缩回，而后攥拳背在身后。

　　掌心的温度尚未消散，他就看到了更不自在的乔玉碗。

　　惊奇压倒一切，李浞心头那一股堪称怪异的，微妙的不适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满满的好整以暇。

　　从他认识乔玉碗至今，所见所闻，都是她不同寻常，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言行，如今陡然在她脸上看到寻常女儿家该有的害羞，实在不能不觉得稀罕。

　　乔玉碗是多敏锐的人，自然在一开始就察觉了李浞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看便看吧，她当初第一次赢得比武大赛时，也有很多人看她，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习惯了。

　　何况，外人看她，她都不介意，更遑论李浞还是她的内人，多看看，也好多发现她的好，免得日后生出旁的心思。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乔玉碗略感不适，她不自在地抖抖肩膀，干咳一声，而后小声提醒：“差不多得了！”

　　怎么看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赵富贵不是说世家的人都爱面子，脸皮薄吗？

　　这李浞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用那种勾人的、十分露骨的眼神看她，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羞耻。

　　又稍微将嗓门儿拔高了些：“不许看了！听见没有？”

　　李浞听见了，却当没听见，看她越来越不自在，越发觉得像是是看西洋景，就连嘴角都不禁勾出一抹笑。

　　乔玉碗受不了了，怎么越说越来劲，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恶狠狠地威胁：“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这下，李浞直接低笑出声。

　　乔玉碗恼羞成怒，一脚踩在李浞的鞋面上，还用力在上面碾了碾，见李浞脸上的促狭笑意逐渐消失，俊美的面孔逐渐扭曲，她才解气地将脚收回来。

　　随即，她重重地朝李浞哼了一声，又径直撞过他肩膀，将人撞得一个趔趄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公子，小心。”羡鱼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李浞扶住，看着李浞被踩出一只灰色脚印的黑色鞋面，面色迟疑，“属下带您去换身衣裳吧？”

　　李浞顺着的他的眼神往下，看着鞋面上的脚印，方才和慕容籍交谈时生出的不悦都凭空消散了许多：“不必。”

　　今日他已经离席太久了，若再离开，便是傻子也知道，他遇到了事情。

　　显然，羡鱼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贵妃芳华正茂，又有盛宠，燕国公又是皇家的亲戚，李浞这个长子自然炙手可热。

　　过来攀谈的人一波皆一波，等李浞见完几家重要亲贵，婚仪也正式开始了。

　　长公主嫁女的场面自然是盛大无比、无可挑剔。

　　李浞看着笑容慈祥的长公主，又看看她身侧极尽谄媚的李泽，突然侧头问羡鱼：“你说，咱们留在长安如何？”

　　……

　　“你要留在长安？”尖锐的声音里面满是不可思议，差点掀翻房顶。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面容沉静：“陛下想让我留京。”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你留京？”堂中一个红色身影焦躁地走来走去，面上神情惊疑不定，“莫不是他发现你老子不规矩，想留你当人质？”

　　这话一出，红色身影又立即逐渐出声反驳了自己方才的话：“可留你做什么，留李泽不是更有用？”

　　李浞被耳边咋咋呼呼的惊叫声吵到，好看的眉头紧拧成一片，可堂中之人半点没有察觉不说，还越发一惊一乍。

　　“慕容冲，陛下应当是打算让我在京中任职。”

　　李浞索性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成功让方才一直喋喋不休之人闭嘴。

　　耳边终于重归清净，李浞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而后才缓缓解释：“此前进宫面圣，陛下问过我是否想要留京，我并未推脱。”

　　“今日我细细想来，留在京中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慕容冲被打击得四分五裂的神智缓缓归位，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李浞说了什么，忙往前抢了两步，神色紧张：“你疯了，如今天下不太平，长安更是动荡，你留在京中，那咱们图谋的大事又该如何？”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难以置信：“李浞，李云深，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李浞默认。

　　慕容冲差点没叫出声，他凑在李浞跟前，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疯了？坐在龙椅上的是什么人？他弑父杀兄走到这个位置，你居然胆大包天到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造反！”

　　当今皇帝得位不正，这也是他如此心急，一边强征徭役，想要让运河联通南北，一边对外用兵，扩张版图的原因之一——他需要一件不世之功来让朝野归心。

　　李浞却早料到慕容冲会这般劝说他，只问：“我在太原就不会有被察觉的风险吗？”

　　慕容冲哑然。

　　若皇帝真对李浞起了疑心，那他身在何处，也躲不过。

　　可……“总归太原距离长安有那么远，就算不小心泄露了消息，也有补救的机会。”截杀也好，篡改也罢，总不至于无力回天。

　　李浞却轻轻摇头：“朝廷征兵旨意已下，昨日我收到消息，长白山那边已经开始乱了。”

　　慕容冲神情立即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

　　李浞垂眸，看向铺展在桌上的地图，修长手指从长白山的位置一路往南划至河北位置，稍作停顿后又往北最终停在河南两字上。

　　“长白山一旦乱起来，河北河南两地必定争相相应，届时……”

　　李浞眼神幽幽，投向已经黑透的天空：“恐怕慕容籍和皇帝都顾不得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