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阿姐 你当真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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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浞陪长公主用完早膳之后，宫里就来了人。
“大公子，陛下听说您在公主府，特意让奴婢来接您入宫。”传话的是一宦官，白净的脸上已有深浅不一的沟壑，看上去年纪不小。
李浞对着皇宫的方向拱手行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有劳陛下挂念，臣这就随内侍监入宫。”
他打量了一眼李浞身下的轮椅，面露难色：“大公子，您方便吗？”
李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双腿，苦笑道：“多谢内侍监关心，不碍事的。”
内侍监蹙眉关怀：“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那可要早些叫太医来看看。”
李浞轻叹一声：“是回京的时候，路上遭遇贼匪，不幸伤了腿，否则，前几日就该入宫拜见陛下了。”
他腿上的伤有些深，失血过多，再加上怒火攻心，他前几日的脸色着实有些难看。
故而，李浞先隐瞒了他已到达长安的消息，等好些了，才装作刚抵达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住进公主府的原因之一，也是想晚些时候再入宫面圣。
没想到，皇帝跟前的贴身内侍，竟亲自来公主府传口谕。
如此，他这一趟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但内侍监显然不如此想，他忙道：“大公子哪里话，陛下若是知道大公子伤了，只怕要心疼坏了。”
“既然大公子身子不便，奴婢这就回宫去向陛下回话。”
若是旁人，只怕是埋在土里也要被挖出来抬到皇帝跟前，但……内侍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李浞那张他十分熟悉的脸，面前这人，他可不敢有半分勉强。
说罢，内侍监就要告辞。
李浞却出声阻止：“内侍监留步。”
见内侍不解地看向他，李浞缓慢从轮椅上站起来：“陛下关怀之意，浞万死难报其一，怎敢让陛下再等？”
说着，他便扶着羡鱼的手，缓慢往外走着。
“可……”内侍监见他行路艰难的模样，面露迟疑。
李浞转头：“陛下对我已关怀备至，还望内侍监万莫在陛下面前提及我受伤之事，免得陛下担忧。”
内侍监如何敢应承这话：“大公子诶，奴婢可万万不敢欺君。”
李浞莞尔一笑：“内侍监言重了，我怎敢欺君，不过是望内侍监莫要主动提及，其余，浞自有计较。”
内侍监犹豫一瞬，他想到方才出发时皇帝的态度，有心向李浞卖好，终究是点头应下了。
皇帝派他来接人，自然不会让人走着去皇宫。
一应车马早就备好了，正等在公主府门口。
李浞临上车前，转头看向身侧的乔玉碗：“你退下吧，由羡鱼陪我入宫即可。”
乔玉碗自然没有死皮赖脸跟上去的意思，听他说完话，立即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片刻迟疑。
李浞见她这模样，嘴角嗫嚅片刻，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内侍监，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旋，变成：“今日书房还未打扫，你切莫忘了。”
乔玉碗随意拱了下手，态度极其敷衍：“是。”
如此轻慢主子的下人，内侍监生平第一次见，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问：“你是新到大公子身边伺候的？”
乔玉碗还没回话，就听到李浞的声音：“路上遭遇匪徒时，她救过我，所以，我便将她留在身边做个小厮，她是乡野出生，尚未习得礼仪，内侍监莫怪。”
“大公子哪里话。”内侍监诚惶诚恐，“既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在陛下跟前都是有薄面的，奴婢不敢见怪。”
马车摇摇晃晃地从公主府门口离开，直到消失在街角拐弯处，乔玉碗才转身回到小院。
她并没有按照李浞的话去书房，而是有目的地在公主府四处瞎溜达。
这几日所有人都在筹备长公主嫁女一事，府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所以，四处查探的乔玉碗并不太显眼。
那日她听那些人说过，要混进公主府来。
再有两日就是长公主嫁女，乔玉碗不必多想都直到，那些人会在婚仪当日出手。
毕竟人多眼杂，出了乱子正好方便他们浑水摸鱼逃离公主府。
不过，她在公主府并无熟识之人，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混进干活的队伍里，只能靠着和小厮婢女闲聊的功夫来打听有关公主府的事。
长公主原本是先帝长女，是前朝文帝钦点的太子妃。
后来太子即位，长公主位主中宫，帝后两人很是过了一段恩爱日子。
但好景不长，前朝平帝并非是雄才大略之人，他宽仁有余，而刚明不足，朝政只能依靠国丈——梁国公赵坚。
朝野曾一度出现只知梁国公不知圣上的情景。
平帝耳根子软，禁不起劝说，梁国公的政敌买通了内侍在平帝耳边说些梁国公有董霍之心的话，久而久之，平帝就开始防备赵坚。
后来，赵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杯毒酒将平帝这位皇帝女婿送上西天。
而后，他拿着平帝的禅位诏书称帝，改国号为梁，而前朝的皇后自然而然就成了如今的长公主。
父亲篡夺了夫家的政权，长公主自然是不满的，言辞中亦有表现。
但长公主乃是太后所出，先帝并无妃嫔，独爱太后，故而非但并未苛责这个长女，还处处厚待于她。
甚至还想让她改嫁给朝中青年才俊，但长公主无一例外，全部拒绝了。
乔玉碗听得眼睛都忘了眨。
她在山上时，一心想着怎么取代乔瑁成为新的大当家，倒是很少关注这些事情，仅知道的都是闲暇时道听途说来的。
不曾想，山下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
丫鬟们还在小声谈论，乔玉碗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着活，然后朝她们靠近了些。
“原本先帝是要册大小姐郡主的，但长公主殿下竟然推辞掉了。”其中一人说得唾沫乱飞。
“这算什么，大小姐的姑爷原本只是个白身，但被长公主殿下看上了，竟向陛下替他求了柱国之职，在宫里当差呢。”
这时，人群中有人发出灵魂提问：“你们说，公主是怎么想的，不给自己亲生的孩子求爵位食邑，竟处处偏疼一个外人女婿？”
“谁知道呢……”
乔玉碗怔愣片刻，她倒是想明白了。
长公主是想保孩子意识平安。
前朝血脉，又封了郡主，日后成婚生子，有太多文章可以做。
届时若有人以前朝旧臣的名义接近郡主或郡主的孩儿，哪怕郡主无辜，皇室也绝对容不下她们。
但若把皇帝的补偿用在女婿身上，女婿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所以，这也是长公主坚持要把女儿嫁出去而非招赘的原因。
出嫁从夫，嫁出去，她就是夫家的人，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会慢慢忘记，她是前朝皇室血脉。
乔玉碗正感慨长公主的慈母之心呢，又听见他们小声讨论。
“诶，你们知道吗？大小姐成婚，陛下本来打算让礼部派人操持的，没想到，长公主宁愿从亲戚家借调人手，也不愿意用宫里的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难怪！
乔玉碗听到这句话，总算明白了她自入公主府心头的那一股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公主府的一应建筑陈设都奢华无比，可就这样的显赫的府邸，嫁个女儿还要从亲戚家借调人手，如何不让人称奇？
乔玉碗不着痕迹地凑上去，压低了声音。
“也许是亲戚家的盛情，公主殿下推辞不过。”
她可还记得，李泽让她来时，那语气可像极了想巴结长公主的。
大家聊天并未意味地交头接耳，而是各自干着手上的活计，而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管事不在，便压低了头，小声讨论。
所以，众人也未发现突然出现的生面孔。
听见乔玉碗的话，立即就有人反驳：“你知道什么，这是长公主殿下主动开口要的。”
“我听别人说，殿下和那里……”说话的人隐晦地伸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然后用极低的气音道，“的人关系并不亲密，所以，打从公主府建好，殿下便十分低调，连饮宴都甚少出席。”
众人被这个猜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无道理。
乔玉碗听了一肚子有关皇家的各种揣测，但对于她想打听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公主府的下人，除了原本就在府里伺候的，就是各家亲戚送来的人。
每个人都有清晰的来处，这倒是让她犯了难。
而李浞那边的情形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他看着面前满面关切的宫装女子，恭敬却疏离地朝她行了一礼：“贵妃娘娘万安。”
贵妃却顾不得许多，忙上前两步握住他两臂，仔细打量：“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别拿方才欺骗陛下那一套来诓我，是不是李泽？是不是？”
“父亲知不知道？”
李浞沉默片刻，将她的手推掉，后退一步：“娘娘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至于父亲，知道或不知道，有区别吗？”
贵妃看着自己掉落的手，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柔弱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晃了晃。
李浞见状，垂在袖下的手几乎下意识就要抬起，可指尖刚一动，就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贵妃满脸悲切，泪珠从眼角滚落：“云深，你当真就不肯再唤我一声阿姐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