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决心 清白，只是 ...
-
初春时节天气变幻多端，昨日还艳阳当空的长安城一夜风紧，今日就冷得人直哆嗦。
乔玉碗透过窗户缝往外看，花草上都覆了一层浅浅的白雾，看来是倒春寒打了霜。
她转头看了下自己暖哄哄的被我，又看了看外面手脸冻得通红的下人，瞬间便做出决定。
一把将窗户关紧，而后缩回床上，拉好被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天气这么冷，正事睡懒觉的好时机。
她睡得这张床又大又软，被子里也缝了老厚的棉花，公主府有钱，连下人住的房间里都全是好东西。
她转了转身子，把身后的被角压住，免得漏风。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深一浅，在朝她的房间靠拢。
乔玉碗赶紧把被子扯起来将自己盖住，她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她的好梦。
前十几年，为了练武，她该吃的苦都吃过了，如今，正是高好好享受的时候。
被子将脑袋蒙住，却未能完全隔绝外面的脚步声，她正在思索要不要扯两团棉花将耳朵塞住，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赵富贵。”声音清冷，是李浞。
乔玉碗将脑袋顶的被子拉紧，当作没听见。
狗东西，大早上就来敲门，保准儿没安好心。
李浞听里面没动静，顿了顿，又敲，声音也跟着提高了些：“赵富贵。”
乔玉碗翻了个身，把屁股朝向门口的方向。
李浞垂眸思忖片刻，而后用不高不低刚好让她能听见的声音再喊：“乔玉碗，开门。”
乔玉碗噌地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门口的方向对着空气一顿左右勾拳，然后才气冲冲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干嘛？！”
李浞抬在半空的手就这样顿住，他瞥了眼乔玉碗，发现她只着一层单衣，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眉头紧紧一皱：“你……”
乔玉碗的回笼觉被打断，心情正不好，暴躁地揉揉头发，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李浞的脸色越发难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乔玉碗低头看了眼自己：“什么什么样子，李浞，大早上的你脑子有毛病吧！”
“你在旁人面前也这样？”李浞的声音冷下来，目光死死锁着乔玉碗的双眼，她在李泽跟前也是这样吗？
乔玉碗越发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再不说，我关门了。”
说着，她就要去拉门，李浞抢先开口：“去换身衣服，跟我走。”
……
公主府正院热闹非凡。
丫鬟们执浮尘、铜盆、巾帕鱼贯而入，却不上前，只悄声立于两侧。
大方桌主位上坐着一雍容华贵的妇人，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
李浞被羡鱼推着进去后，来到妇人面前。
做出一副艰难站起身的模样，对着上首行礼：“长公主殿下安。”
乔玉碗看他这模样就忍不住瘪嘴，刚才叫她起床的时候走得挺利索的，这会儿又装瘸，真狡猾。
余光往李浞腿上落时不小心扫到了坐在上首的广平公主，见她比那南阳公主更有气势，乔玉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广平公主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她大方地受完李浞的礼，而后才抬手虚扶：“快些免礼。”
说完，顿了下，又接着道：“你还有伤在身，何必巴巴地赶来给本宫请安。”
李浞微微一笑，端得是公子如玉：“多谢殿下关怀，只是浞久在太原，鲜有机会侍奉殿下跟前，如今得遇表妹大喜，自该亲自同殿下道喜。”
他一番话说得广平公主越发满意：“本宫与你父亲幼时也是极为亲密的，只是后来年岁渐长，又分隔两地，这才少了些来往。这几年，总听陛下夸你，今日本宫总算是明白了，这样懂事，又会哄长辈开心，本宫也喜欢。”
李浞谦逊地对广平公主作揖：“殿下过誉了，浞，愧不敢当。”
广平公主看他作揖，这才反应过来：“快，快些坐下，看本宫都高兴糊涂了，只想着与你说话，倒忘了你身上还有伤。”
羡鱼上前半步扶着李浞坐回轮椅上，广平公主抬眸扫了一眼，见他身后就跟了两人，忍不住蹙眉：“怎的就带了两人，你身子不便，他们二人如何照顾得过来？”
说完，也不给李浞开口的机会，转头对着身后的嬷嬷道：“容瑾，挑几个妥帖的人送到表公子的院中去。”
吩咐了容瑾，而后才看向李浞，责怪中又带了些亲昵：“你这孩子，自小就锦衣玉食的，莫不是到了本宫府上还要委屈了自己不成？”
“还有，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若再唤本宫一声长公主，本宫可要生气了。”
李浞失笑，随即拱手作答：“表姑母恕罪，孩儿知错。”
长公主抚掌而笑：“这才像一家人。”
李浞又道：“姑母容禀，孩儿此次入京，带了两人，都是自小伺候我的，身后这一个，原本就是姑母府上的，昨日孩儿让她帮了个忙，看她还算机灵，索性就留下了。”
长公主十分意外：“哦？我看他面生得很，还以为你是从太原带来的呢。”
容瑾趁机给长公主解释：“殿下，赵富贵是新来的。”
她也没多说什么，长公主打量了乔玉碗两眼，正欲垂眸，又想起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
乔玉碗方才听他们文绉绉的交谈，总感觉她置身于学塾中，上首坐的也不是高贵美丽的公主殿下，而是古板严厉的夫子。
听得久了，她脑子里就开始搅浆糊，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故而在长公主问话时也未第一时间作答。
李浞转头看她一眼，见她低着头，眼皮沉重的模样，忍不住额角一跳：“赵富贵，长公主殿下问你话呢！”
乔玉碗一个激烈：“啊？”
满屋的眼神都落在她身上，乔玉碗倒是不慌，就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尴尬。
心中忍不住怪李浞，若不是他昨夜非要挑三拣四故意折腾她，一会儿让她端茶，一会儿让她磨墨，她也不至于睡不好觉。
李浞见她这模样，如何不知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能沉着脸提醒：“长公主殿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乔玉碗这才知道刚才李浞叫她是为何，忙对长公主抱拳行礼：“小的赵富贵，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看她这四不像的礼数，忍不住蹙眉：“你原本是在哪里办差的？”
乔玉碗充满江湖草莽气息的礼数让李浞青筋一跳，对着长公主告罪：“她原是国公府的人，不知怎么，被调过来帮忙，孩儿见她莽撞地很，故而将其留在身边，免得惹出什么乱子来，坏了表妹的大喜。”
容瑾也凑在长公主耳边，同她小声低语了两句，长公主这才深吸一口气，放过乔玉碗：“罢了，想必是主子久不再府上，下人就日渐懒怠了。”
说罢，又对着李浞道：“一会儿还是让容瑾挑两个妥帖的人，你难得回来，在公主府多住两日，也好多陪陪我。”
李浞还欲拒绝，长公主却抢先又说了一句：“你若是在公主府瘦了，要我如何同宫里交代？”
乔玉碗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一眼李浞，没想到，他还真的受皇帝宠爱，就连他的胖瘦这点小事，皇帝都要关心。
长公主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浞自然不能再拒绝：“如此，便多谢姑母了。”
“这才像一家人嘛。”长公主满意一笑，然后才招呼李浞坐到桌边。
丫鬟们这才将铜盆清水奉上，长公主面前的双鱼戏水铜盆中还洒了几片花瓣。
乔玉碗见她十分矜贵地将那双凝脂般的手浸进去，手心手背在水里荡了一下，便有另外的丫鬟立即递上擦手的帕子，沾湿了就换下一张，一连用了五张帕子，这手才算洗完。
乔玉碗忍不住咋舌，怪不得说天家富贵，公主洗手时用的帕子，寻常人家一年都未必能买得起一张。
思及此处，她又将眼神落在李浞身上。
见他神色自若，并未露出半点拘谨，乔玉碗突然想起了乔瑁说过的一句话。
门阀垄断，君民难安。
自古便有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一说，前朝时，更是有过君主政令被截留，沦为傀儡的情况。
王与马，共天下，权臣废立君王，朝政内耗，朝代更迭，苦的终究是百姓。
思绪发散间，她又想起从她幼时起，每年被乔瑁他们带上山的人。
有普通百姓，有没落官眷。
但上山时，每个人的情况都十分相似——都因为被世家欺压陷害，或求告无门，或家破人亡。
甚至还有不少人上山时都命悬一线。
乔玉碗的呼吸都粗重了些，她记得对于这种情况，书上说过，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是她唯一能背下的一句诗。
李浞莫名感觉乔玉碗身上散发出的不悦气息，他转头瞥了她一眼，不知她为何阴沉着脸。
不过见长公主又在看他，他只能匆匆以眼神警告她，不要在此放肆。
乔玉碗见此，更是忍不住攥了攥拳，果然，世家就没几个好东西，亏得她还差点心软，想着他若实在不愿便算了。
可如今看来，他们这些人哪里知道百姓疾苦。
她不过是要他陪睡，他便要死要活的。
可对于那些被世家逼迫到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百姓而言，清白，只是众多苦楚里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等主子净了手，另有一群丫鬟捧着各类汤品肉羹上来，一一摆放在紫檀方桌上，让人目不暇接。
寂然饭毕，一桌子食物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乔玉碗见又有丫鬟奉上漱口的香茶，而桌上剩下的餐食，则尽数被撤下。
她实在心惊，莫不是这样的好东西，就全部倒掉？有心想出去看看，但长公主又留了李浞说话。
乔玉碗见李浞和长公主相谈甚欢的模样，终究下了最后的决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