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神奇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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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刚心神俱疲地踏入埋雪山，听见阿缨嘀嘀咕咕地跟他告状。
“都不知道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做出这样的事还能腆着个脸过来见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糊涂蛋支得损招。”
糊涂蛋：“……”
谁知道他们这么不要脸啊！我不就是口嗨啊！
姜玉掖心虚地过去见钟歇，一推门就见他埋头苦读，正思忖着要不退出。
却见钟歇抬头看是他，眉眼微弯主动道：“东西处理完了吗？”
姜玉掖后撤的脚步立刻缩回来，他摇了摇头，一阵烦心：“哪有那么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尊上又派了一桩新案件，这边马上就要动身。”
钟歇讶然：“又要走了？”
姜玉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张口就要解释，马上想起自己查的是当年阿缨和钟歇年幼走失的案情。
他语气顿了一下，眼神飘忽遮掩道：“回一趟清川，查下那边的一桩旧案。”
钟歇点了点头，他垂下眼盯着那本散乱的古籍安静下来，半响没有翻开这一页。
姜玉掖底气不足地转移话题：“对了对了，阿缨跟我说今日掌门真君来见你了。”
钟歇心不在焉地点头：“嗯，来了。”
姜玉掖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他悄悄打量钟歇的脸色，只见那人垂着眼，素白的手指还搭在书页上，半天没翻动一页。
“他来说什么？”
姜玉掖故作随意地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握在手里转圈。
钟歇终于把那一页翻过去了，语气平平：“道谢吧。”
“就这？”
“嗯。”
“那你呢？你说了什么？”
钟歇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可姜玉掖总觉得他看穿了什么。
“我说不用，没事的话人也可以走了。”
姜玉掖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住：“你就这么把人打发了？”
“不然呢？”钟歇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留他们吃饭？埋雪山的饭可是阿缨做的，他们敢吃吗？”
姜玉掖想起阿缨上次端出来的那盘黑炭梨花糕，忍不住笑出声。
“那……”
姜玉掖的话音刚落，门就被撞开了。
阿缨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裙摆上沾着梨花和泥。
她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手指着外面，嗓门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又来了又来了！云瑶真人！山下！马上到！”
姜玉掖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他默不作声地望向钟歇。
钟歇还坐在桌前，手指搭在书页上一动不动。
“就说人不在。”
姜玉掖放下茶盏，语气懒洋洋的，“打发走就完了。”
阿缨喘匀了气，叉着腰，一脸“你倒是说得轻巧”的表情：“我说了！我说他不在！可人家不走啊！”
她学着云瑶真人的语气，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头，端庄得不像她。
“站在那儿，说等多久都等。”
姜玉掖嘴角抽了一下。
钟歇沉默了片刻，烛光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他合上书站起来。
“算了。”他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倦意，“我去见见她。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他把书搁在桌上，整了整衣袍，抬脚往外走。
阿缨侧身让开，压低声音：“你不跟过去看看？”
姜玉掖摇了摇头，双手抱胸。“不用。”
阿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探出半个脑袋往梨花林里张望。
暮色里，那道素色身影越走越远，最后被一片白茫茫的花海吞没了。
云瑶真人站在木屋前的石阶下，裙摆上沾了几片梨花瓣，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赤金步摇在鬓边微微晃动。
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钟歇从梨花林里走出来，两个人隔了几步远，母子俩生疏得谁也不说话。
只有风穿过梨花树，沙沙声宛如山风翻过厚重的书。
“歇儿。”云瑶真人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涩，“白天的事，你父亲和弟弟……”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往下说，“他们不是有意的——你父亲那个人一辈子死鸭子嘴硬，他心里是知道错了，也清楚自己以前对不住你，他是想要好好补偿你的，偏偏拉不下脸。”
“昀儿是被我宠过了头，回去我就把他骂了一顿，好好教训他，太不像话了！要怪你就怪我这个母亲没有把他教好。”
钟歇望向女人那张素面轻妆的脸，眉眼低垂时温婉端方，见之令人心生敬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栖霞小筑的家宴上，她也是这样永远端坐在桌前给钟昀夹菜，给钟楼添茶，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只有一个温柔的笑容：“喜欢什么，歇儿自己夹。”
以前他总想也许是他不够好，不够乖，不够讨人喜欢。
后来他不想了……
他开始稀奇古怪地想七想八，记得最清晰的是。
——某天桌上的杏仁糕，似乎是姜玉掖最喜欢的口味。
偏偏只要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些胡思乱想，再难熬的宴席上他都会忍不住露出笑意。
“我没有往心里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举轻若重：“往心里去，就不会见你了。”
云瑶真人庄静自持的脸上扭曲了一下。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也许你们不知道……”
钟歇偏头温和地笑了一下：“我其实忙到没有时间管你这些破事！”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不想怪你们，但也不想原谅。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他顿了顿，“只希望你们别再来了。”
云瑶真人的脸色微微一僵，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歇以为她终于受不住要走了，她才愕然地抬起头，眼泪在眶里打转，我见犹怜的眼泪说来就来。
“歇儿，我知道这些年，我们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可是——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就一件事，当娘的最后一次求你。”
钟歇没有说话，眼神微扬地打量着她的神情。
“回来吃顿饭，一家团聚一次。”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洇进帕子里。
“你哥哥又是中毒又是受伤，如今还昏迷不醒，昀儿还小什么都不懂，你父亲……他也老了，经不住风浪。”
“我们一家人分离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的机会，”她顿了顿，“就当是了却为娘的一桩心愿，好吗？”
钟歇注视那双母子俩相似的眼睛，剪水秋眸般的瞳色极浅。
他的目光沉沉凝视了许久，久到云瑶真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
云瑶真人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钟歇别过头去，瞩望那片白茫茫的梨花林。
“我说好，就这一次。”
云瑶真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情绪激动想上前，可钟歇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尴尬得像一堵墙，无声无息地把她挡在了外面。
她眼泪还在流，只能僵硬地弯了一下唇角：“好，我回去准备，届时通知你。”
她转身离开得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裙摆卷起来。
带起几片梨花瓣，匆匆忙忙地落在身后。
姜玉掖从木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
钟歇余光瞥过他的身影，视线偏移不敢多看。
他出来跟云瑶真人聊这些废话，就是想着能逃避一刻是一刻。
这样自己面对姜玉掖要的离开的消息时，面上能更加从容。
可是无论他多么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他还是止不住的难过从四面八方涌来。
钟歇目不斜视，慢悠悠道：“我答应她回去陪他们吃顿饭。”
姜玉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回去见见把话说清楚也好。”
钟歇终于忍不住抬眸，深深望向他的眼睛，那清眸若溪的眼里流露出专注的目光，看得姜玉掖眼神不定，心头一颤。
下一刻，钟歇咬了咬牙，忽然直接转过身，伸手抱住了他。
那动作太突然了，猝不及防到姜玉掖甚至来不及躲开。
他只能将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钟歇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地拂过他的脖颈。
姜玉掖察觉到痒痒的热意，身形一颤。
他以为钟歇是被云瑶真人的眼泪触动，想起了那些年的委屈。
思来想去姜玉掖到底良知未泯，没有推开人来，就那么任他抱着，手也终于找可以落下来的地方，慢吞吞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钟歇满脑子都是姜玉掖又要离开了的伤心难过。
他给姜玉掖写一千封一万封信，都抵不过人真实地站在他眼前的那一刹那。
为什么又要分开了？
暮色越来越浓，梨花林暗下来宛如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树影后面，云瑶真人不知为何去又复返。
她愣然地站在那棵老梨花树后面，目光凝重地盯着那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
她手指慢慢攥紧了帕子，又松开了。
云瑶真人手指捏着步摇上垂下来的珠串，慢慢地转正。
她目光注视着两人，挑了挑眉，不由得嗤笑。
——她的两个儿子竟然同时喜欢上了这位九卫领兵姜玉掖。
倒是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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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神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