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名剑失灵（已修） 名剑失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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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应庸拎着药箱进来时，院子里的人还没散。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刀剑，眉头拧了一下，却安分守己地没多问话。
吴应庸跟钟歇擦肩而过时对视了一瞬，让他保持冷静。
钟歇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姜玉掖空荡荡的案几前。
吴应庸走到钟楼床前号脉，翻看了眼皮，又凑近闻了闻残留在枕边的药渍。
屋里屋外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没人出声。
云瑶真人跟着吴应庸后脚到的，她进门时脚步有点乱，裙摆被夜风卷起来，发髻上那只赤金步摇歪了也没顾上扶。
她先是略有异色地看了站在姜玉掖身旁的钟歇，随后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床前询问。
“怎么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吴应庸诊断后沉思道：“这位公子所中之毒的确是钩吻，但……”
云瑶真人脸色骤变，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会中毒！”
吴应庸只是医师自然答不上话，垂眼盯着自己的药箱。
林风衍眼神四晃，也偏偏不看前方。
只有玄诚真君抓住这个机会，手指直直戳向钟歇，咬牙切齿道：“就是这个……这个竖子他下了狠心！”
四下哗然。
云瑶真人却匪夷所思地看着玄诚真君，嘴唇翕动了两下，语气怪异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他……他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不可能！”
玄诚真君骤然拔高声音，像要把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一口气吐出来，“离开几年翅膀硬了，谁又拦得了他。”
云瑶真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你明知道他是……”
玄诚真君骤而拔高声音：“他是又怎样！他就是怀恨在心，如今回来报——”
一根筷子如利剑般飞来，贴着他的耳廓钉进身后的柱子里，入木三分。
玄诚真君的话戛然而止在嘴边。
姜玉掖坐在一旁桌案前，手上还保持着掷筷子的姿势，他漫不经心地收回手，拿起另一根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花生米。
“掌门真君慎言！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妄下定论，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钟歇站在一旁正专心致志地用灵力控制摆放糕点的盘子，他把糕点推到姜玉掖的手腕下的位置，确保他想吃时随手都可以拿到。
气氛尴尬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大堂中央刀剑未收，剑拔弩张。
只有姜玉掖的案几前还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花样点心。
玄诚真君拍案而起：“你——”
“各位能不能先听我一言！”吴应庸突然抬声道，他憋了一肚子火：“我有要事说。”
玄诚真君口中的满腹怨气被迫堵在嘴边，上不了下不去，脸涨得发紫。
姜玉掖眼尾微挑，含笑道：“吴医师说吧。”
吴应庸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插话的理由：“我查出了钟楼公子中钩吻之毒，随即就检查了他的平时服用的两份药渣，结果是……”
他眼神望向钟歇的方向：“这位朋友的药渣里，检出来了钩吻残渣。”
堂下弟子间瞬间掀起轩然大波，议论声嗡嗡。
云瑶真人眸光瞬间淬寒，玄诚真君如鱼得水，他拿住痛脚，立即理直气壮地起身呵斥道：“姜领兵，你也听到了吴医师的话了，你也被他蒙蔽了双眼！快快让开，来人马上给我拿下他！”
钟歇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认弄得一怔，眉头微微拧起。
姜玉掖只顿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不以为然地白了玄诚真君一眼：“得了，掌门真君，我实话实说，在座各位，除我能在修为上胜他一筹，其他无人能束缚得了他的进退！”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玄诚真君涨红了脸：“你！你！”
“我什么我！”
姜玉掖不耐烦道：“他都这个修为，看谁不爽提刀就上啊！犯得上拐弯抹角地下毒折腾自己吗？烦请您不要当一言堂判官当久了，就觉得所有人都跟您一样是个拐不过弯的棒槌！”
玄诚真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方才还蠢蠢欲动，怀疑不安的弟子们也定了心。
是啊，有这份修为，想杀人还用下毒？
吴应庸笑得脸都要僵了，忍住那口被截了三次话的气，他再次提醒：“能不能先听我说完话，各位！”
这次是钟歇出声，他神色凝重道：“你继续说。”
吴应庸看着他的脸还是咽下了这口气，继续道：“钟楼公子的毒发现及时，喝下解毒药方后已无大碍。”
“但是！”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唬得心上一紧。
吴应庸哪敢停下喘一口气，他紧接着道：“我发现钟楼公子身上有一份难缠的本源魔气，这应该是近日的伤口，我细观它发现，这久愈不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伤口开始腐烂了。”
医修们马上七嘴八舌地接嘴道：“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伤口，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没有办法，压根没有见过……”
“好了，”吴应庸真的要忍到极限了，这些人一个个都怎么就不爱听人说完。
“但是这次中毒之后，钟楼公子的魔气已经不再扩散了！我看过你们两者的药方，除了钩吻之外，他的药物显然更加对症下药，而这次有惊无险的中毒更是直接歪打正着，让钟楼公子的沉疴有了治愈迹向。”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满堂呆滞的脸，终于把憋了半天的结论吼了出来。
“所以他不是在投毒，他是在治疗！你们懂了吗？一群蠢货！”
云瑶真人眼底的寒意缓缓退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玄诚真君也被这闹剧般的结论架得哑口无言。
姜玉掖直接朗声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道：“所以现在没有疑问了吧！我请来的人不是各位的嫌犯，就不奉陪了，如有谢礼请送到埋雪山，告辞！”
姜玉掖突然拉住钟歇的手，这不得了。
钟歇出神的目光蓦地一滞，脚步踉跄了半步才回过神，动作同手同脚地跟在人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带着仙卫穿过院子离开。
刀光剑影消弭，偌大的大堂瞬间空了一半。
林风衍看了一场大戏，眼神触及到玄诚真君难看灰败的脸色停了停，也主动讪讪请辞。
大堂只剩下夫妻俩人。
云瑶真人扶着头疼的额角，发间那根步摇终于歪得挂不住了，她伸手摘下来搁在桌上。
她质问道：“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你不是已经看出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你到底还在怨什么啊？装也装出个人模人样，不就这一会儿了吗？”
玄诚真君怒地踢开脚边的剑身，剑身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撞在门槛上：“我是他老子，我凭什么给他伏低做小。”
云瑶真人一针见血：“凭你刚刚费尽全力，上蹿下跳也不能把他拿下，甚至练了这么多年剑，最后还输给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儿子，你认不认？”
玄诚真君：“……”
云瑶真人看得分明，望着丈夫绷紧的侧脸，语气缓下来：“他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不仅没有泯然众人，修为还更上一层，走上了阆苑书院的首席大弟子位置。”
“钟升礼你扪心自问，你是愿意要一个鼎力相助的天才次子，还是要一个父子相残的潜在仇人。”
玄诚真君别过头去不说话，低下头犹豫。
云瑶真人定定看了一眼，果断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洞虚境的玄诚真君被元婴期的云瑶真人打得身形一晃，脸上浮起一个红印。
这等冒犯，他却默不作声，没有半分怒火。
云瑶真人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一字一句道：“想明白了吗？”
玄诚真君安静下来，嗓音发涩：“明白了，我明日亲自送谢礼道歉。”
云瑶真人这才款款一笑，她弯腰拾起桌上的步摇，重新插回鬓间：“夫君英明，我去给你备礼……”
她转身离开时裙裾拖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玄诚真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手里还握着那柄断了灵光的剑。
剑身上的符文黯淡下去，像一双闭上了的眼睛。
他盯着那把剑看了许久，忽然把它扔在地上。
名剑失灵，只能哐啷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
厢房的门是被明/慧长老跌跌撞撞推开的，他衣袍下摆还沾着夜露，发冠歪了，鬓角的白发散了几缕。
依旧一袭耀目红装的少年单脚踩在凳子上，手指钩着一个叮叮当当的银铃在烛火下晃来晃去。
他状若随意地询问道：“明/慧长老，我给你的东西让你喂给钟楼，你做了什么？”
明/慧长老心上一慌，后背的汗毛竖起来，随即又有理有据，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道：“您……不是让我给钟楼下毒吗？那浓郁的魔气，我一看就知道您的想法。”
“我还特意加了一味钩吻嫁祸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外宗人，洗脱嫌疑，我刚听到玄诚真君正召集弟子拿下罪人，届时我们除去劲敌，坐拥渔翁之利。”
话语一落，四下死寂。
他打量着少主殿下不辨喜怒的神情，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他迟疑道：“我……做得不对吗？”
少主唇角一勾，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明/慧长老眉眼一松，随即被一阵澎湃的魔气冲到墙面。
后墙随即轰然坍塌，他直直摔到另外一个房间，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下。
他趴在碎砖里呕出一大口血来，洇进砖缝里。
少主殿下单腿搭在另一条腿，悠然地坐在烟尘弥漫的房间，他莞尔笑道：“但我不喜欢有人自作我的主张……”
明/慧长老吐着血道：“我也是……”
红衣少年从墙洞里走出来，靴子踩过碎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老人。
“我给的东西，你喂给他就是了。”
“加什么钩吻？”
“嫁祸什么人？”
“我让你动脑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名剑失灵（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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