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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灵虚秘境(三) 这上古遗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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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松软潮湿,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虞子衿从身后递过来一根绳索,让我握着另一端,说这是迷沼,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
我跟着他的步子,踩着那些凸起的草墩和半淹在水中的枯木,一点一点往前挪。沼泽里偶尔冒出几个气泡,咕嘟咕嘟的,破裂时带出腐臭的气味。
雾气里似有东西在游动,许是生在沼泽里的大型鱼类,能听见水声,却看不见形状。
就在我全神贯注盯着脚下时,前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命……有人吗……”
一个散修半个身子陷在沼泽里,正拼命挣扎,然而他越挣扎陷得越快。
他看见我,眼里迸出光,大喊救命。
我没有犹豫,一道风刃削断他旁边的枯树。见树干横在他面前,他忙眼疾手快抱住树干,我用力一拉便将他从泥沼里拖了出来。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一抬头便认出我来:“是……又是您?多谢恩人,我……”
他说着就要跪,被我一把扶住。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睁大了眼:“是……是您?”他眼眶倏地红了,“多谢恩人,多谢……”挣扎着要跪,被我一把拉住。
“别。”我说,“先缓口气。”
他喘着,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说:“我、我是之前您从魔蛛巢穴救出来的……跟着几个人往这边走,结果遇上沼泽,他们……都陷进去了,只有我跑出来……”
那真的很倒霉了。
我沉默了一瞬,问:“见过一个坐轮椅的少年吗?这么高,瘦瘦的,长得很好看。”
他愣了愣,摇头:“没、没见过……但是——”他抬手指向远处雾气里若隐若现的轮廓,“那边有个遗迹,好多人都往那边去了,说里面有好东西。他要是……可能会往那边走。”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别再乱走了。”
他连连点头,千恩万谢的话还没出口,我已经转身迈步。
虞子衿默默跟上来,什么也没问。雾气里偶尔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泡声,他低声提醒“姑娘,左边三步外有毒虫”“右边那丛草底下是空的”,我只管往前走,不回头。
雾气渐渐淡了些,前方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石柱。石柱上爬满了藤蔓,底下是齐腰的野草。
穿过那些石柱,一座巨大的遗迹横亘在面前,断壁残垣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些残存的建筑高大得惊人,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历经不知多少年月,依然隐隐泛着微光。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无数条蛇缠绕在石柱上,远处还有几座半塌的石塔,塔尖没入雾气,看不清有多高。整座遗迹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古老和诡异里,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静静地卧在这片沼泽深处。
虞子衿抬头望着那些符文,目光里闪过一丝异色:“这是观星台。”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上古时期有人在此观测星象,推演天机。《星经》里提过,说‘观星台者,通天人之际,穷阴阳之变’,想不到真的存在。”
我正警惕地四处张望,耳畔只有风吹过那些残破的石窟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深处低声呜咽。脚下踩碎的瓦砾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每一声都让人神经紧绷。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剑啸,紧接着是妖兽的嘶吼——那声音震得石柱都在发颤,簌簌落下一阵灰尘。我和虞子衿对视一眼,循声快步走去。
一片黢黑的湖水横亘在面前,水面平静得不像活水。湖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有些足有半座殿宇那么大。大抵当年什么建筑崩塌后留下的遗迹,已大半沉入水底,只露出嶙峋的一角。
湖中央原本应是座小岛,如今岛上遍布枯木,那些枯树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却还立着,枝干扭曲如鬼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让人只看一眼便头皮发麻。
厉寒声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碎石上,与一头妖兽搏杀。
那妖兽形似蜥蜴却大得离谱,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几乎与岛上的岩石融为一体。尾巴一扫,轰隆一声,一块巨石应声滚落,砸进湖里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却又很快被那黑色吞噬,连波纹都来不及扩散。
厉寒声剑光凌厉,身形飘忽,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在妖兽的鳞片缝隙里。不过片刻,妖兽轰然倒下。
他收剑,站在那块摇摇欲坠的碎石上,抬起头。目光越过妖兽的尸体,越过那片黑色的湖水,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淬过冰。
“……贺时衍呢?”他开口,声音隔着湖面传来,压着火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皱眉:“我也在找他。”
他冷笑一声,脚尖一点,踏着湖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石,几步便跃了过来。他在离我三丈外的一块石头上落下,剑虽已入鞘,周身的剑意却毫不掩饰地逼过来。
“告诉那杂种,”他一字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让他等着。我两个师弟的命,我会亲自讨回来!”
我说:“这其中必然是有误会……”
“误会?”他盯着我,眼底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我亲眼看见的。我的两个同门被妖兽围攻,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一动不动。等妖兽把他们杀了,他才出手——收割积分,连看都不多看他们一眼。”
“不可能。”我迎着他的目光笃定道。
“不可能?”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他的积分涨得比谁都快,现在高居榜首,你以为是怎么来的?杀人夺宝,见死不救。我以前竟没看出来——当年玄真宗把他赶走,果然是另有隐情吧?”
“你看见了什么?”我说,“你亲眼看见他杀人了吗?”
他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见死不救,”他说,“与我亲眼看见他们死在他面前,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等我回答,只是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一路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道:“他不是你口中那种人。”
他沉默了一瞬,突然手按上剑柄,剑意暴涨。
“那就让我看看——”他说,“你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
我没有退让,灵力从体内瞬间涌出,在周身凝成一层淡淡的青光。余光里虞子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远处的石柱后面,我没有心思管他。
厉寒声拔剑的那一刻,我也动了。
风刃与剑气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涟漪,脚下的石面裂开几道细纹。我退了一步,他进三步,剑光几乎贴着我的脸掠过。我侧身让过,反手扇出一道飓风,他横剑格挡,身形顿了一瞬。就这一瞬,我欺身向前,一掌拍向他胸口。他退得很快,但还是被我掌风扫中,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他说。
我没有理他,只是盯着他的剑。他剑势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快,剑光如网,从四面八方罩过来。我灵力全开,风刃连发,与剑气对撞,炸开一道道涟漪。脚下的石面开始碎裂,碎石飞溅,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得乱流涌动。
就在我们打得难解难分时,脚下的石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显然不是来自我们,而是来自更深处,自这片湖水之下,遗迹的最底层,似有什么东西被什么我们吵醒了。
湖水泛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像是有个庞然大物正在从深渊里上浮。
厉寒声和我同时停手,各自后退数丈,落在相邻的两块碎石上,盯着湖面中央。
涟漪越来越大,水面开始隆起,隆起成一个巨大的鼓包。
一道身影从水下浮现。
那一刻,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东西形似鲛人,却更似深渊魔物。它有一张人脸,通体灰白,皮肤光滑得如同深海鱼类的表皮,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蓝光。耳朵是两道鳍状物,尾鳍带起的黑水滴在青石上,竟然冒出缕缕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它从水里浮起来,整个身体足有三丈高。那条尾鳍还浸在湖里,上半身前倾,没有一丝眼白的全黑瞳孔缓缓转动,扫过四周的遗迹,扫过那些倒塌的石殿,扫过我们。
那一刻,一股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整座遗迹的重量都压在了身上,我体内的灵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厉寒声也僵在原地,握剑的手在发抖,额头上沁出冷汗。
远处,虞子衿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别动手……”
我们当然不会动手。这威压,比玄真宗宗主还要强。
然而,异变突起——
那东西的目光扫过厉寒声,扫过我,又扫回我身上。全黑的瞳孔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毫无征兆地,它转向厉寒声——
“喈——”
它张开嘴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我只能听见一声细微如金属摩擦声,而厉寒声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
他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脚下的碎石上,长剑脱手砸在地上。整个人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
“厉寒声!”我下意识想冲过去,刚迈出一步,那双全黑的眼睛就转了过来,落在我身上。
我僵在原地。
但它没有攻击我。它只是看了我一会,然后缓缓开口。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很久没有说话的生涩僵硬。
“你们……不是敌人?”它问。
“不是。”我脑子有点懵,只讷讷答道,“只是……切磋。”
它缓缓的点了点头,不再管厉寒声。却也没有解释,只是盯着我,目光又变得专注起来。
“你身上……”它低下巨大的头颅凑过来,鼻子动了动,“嗯……是的,有主人的味道……还有主人的灵力。”
主人?
余光里厉寒声抬起头,捂着胸口,目光在我和那怪物之间来回,眼底满是震惊。
远处虞子衿也站直了身子,那张永远淡然自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什么主人?”我问。
它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我,那双黑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主人……还好吗?”它问。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它说的是谁?为什么我身上会有它主人的味道?
“你的主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是谁?”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玉引。”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全都不存在了。
这秘境,这上古遗迹,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竟是玉引仙君留下的?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身后传来厉寒声压抑的咳嗽声,他撑着重伤的躯体站起来,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忌惮,仿佛第一天认识我。
虞子衿依旧靠在石柱上,但那双永远温和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重新掂量什么。
而我什么都顾不上。
“你说的是……天狼星君?”
它点了点头。
“他是我主人。”它说,“这座观星台,这片水域,这整座秘境,都是他飞升时留下的。我在这里守了……不知多少年。久到这片绿洲变成沼泽,久到我自己都变成这副模样。”
它抬灰白色的带着蹼的手指向我。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很浓。”它说,“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从岩缝里捧出来的那只负伤濒死的鸟雀。是他养在身边百年、日日栖于身侧的灵宠。是他百年来亲自教养的小徒弟。是那个躲在树后偷看他、夜里偷偷溜进他殿里看他是否还在的——是他……从来不曾对我说过是什么的人。
可此刻,在这不知多少年前的遗迹里,这个守了他不知多少年的怪物问我: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