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灵虚秘境(二) 绕过那片洼 ...
-
绕过那片洼地,雾气忽然淡了些。我正要加快脚步,前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我循声走去,拨开一片藤蔓,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片刻——十几个人被蛛丝裹着吊在树上,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挣扎。那蛛丝呈灰白色,但在光线流转的某些角度,会泛出一种幽绿色的冷光,像是阳光透过琉璃瓦折射出的光泽,诡异得很。
我盯着那蛛丝看了几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京城太师庙地下的那些丝茧,被吊着的人,也是这样的光。
来不及细想,那些还活着的人看见我们,拼命晃动身体,有人喊“快跑”,有人喊“救命”,有人只是呜呜地哭。
我抬手,几道风刃切断了蛛丝,那些人纷纷坠落下来。有几个落地时还能勉强站稳,更多的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一个年纪稍长的散修挣扎着爬起来,朝我拱手,眼眶通红,“我们进来时二十多个人,现在就剩这几个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能动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也有对这片雾气的恐惧。
“前面有出路吗?”有人问。
我摇了摇头。
他们脸色又白了几分。
“往东走。”虞子衿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那边雾气淡,应该能走出去。”
那些人看向他,又看向我。
“听他的。”我说。
他们没有再问,互相搀扶着往东边走去。那个年长的散修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雾气里。
等人走远,我站在那些断裂的蛛丝前低头仔细研究。
“姑娘在想什么?”虞子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蛛丝的颜色,”我顿了顿,“似乎有些特别。”
他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常:“幽萤草。这种毒蛛幼虫以幽萤草为食,成年后丝就会泛这种光。”
我转头看他。
他不知在想什么,似笑非笑道:“幽萤草需生于灵气充裕之地,开花时整株草会发出幽绿色的冷光。此谷中长了不少,姑娘没注意到?”
“那这草,”我顿了顿,斟酌片刻迟疑道,“……秘境之外也能养吗?还挺好看的,出去后若能寻些栽种在院子里就好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被他看穿了。
然而他只不甚在意的道:“能与秘境比肩的灵气之地,自是罕见。”
我等着他说下去。
他没有再说,只是收回目光:“天色不早了,走吧。”
别处见不到。
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莫非那布下“造神”之阵的人,也来过这秘境么?等见到贺时衍定要与他聊聊此事。
傍晚时分,我们找了个山洞落脚。虞子衿在洞口布下几张符纸,说是预警用的,有妖兽靠近时符纸会自燃。我靠在洞壁上,看着他在那里忙活,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有用。
懂的多,不添乱,知道什么时候该上前什么时候该退后。
甚至不贪图积分与物资。路上我们寻得了一些灵物玉灵芝,要分他他竟以自己没出多少力为由没有收下。
在这秘境中更是尤为难得。
“姑娘,”他布完符纸,在我对面坐下,“明天还往深处走吗?”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火光跳动,映在他的面容上。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好看的人的确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但如此出挑的一张脸,之前在64个人中我竟对此人并无印象。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
“对了,你之前说,是哪个门派的?”
“青云观。”他说,“是个小门派,姑娘听说过?”
我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洞壁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可不像是小门派的修者啊。”
他只笑:“此话怎讲?”
“进秘境的人,要么为名次,要么为宝物。你却两样都不图。”
“方才崖上那株玉灵芝,分明是你指的方向我才能拿到。”我盯着他的眼睛,“分你你不要。路上那些灵药,你也是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脸依旧笑得从容不迫,看不出任何破绽。
“在下修为低微,拿了也是浪费。”他说,“增长见识便已足够。”
这个人说的每句话都合情合理,做的事也无可挑剔。但正是因为太合情合理了,才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
“也没什么。”我背靠着洞壁看着外面夜色渐浓。可这人坐在这里不说话,反倒让人静不下来。我向来是闲不住的性子,闷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你说的那个青云观,在什么地方?”
“在西南,十万大山边上。确实是个很小的门派,姑娘没听过也正常。”
“小门派也有小门派的活法。”我说,“你们平日都做些什么?”
他似陷入回忆,半晌缓缓道:“采药、画符、读书。偶尔山下村子里有妖兽便去驱一驱。”
“听起来挺无聊的。”
“是挺无聊。”他笑了笑,“但如今身处这样危机四伏之地,再回想倒也觉得清净。”
“你们门派有多少人?”
“二十来个。”
我听着他说话,起初还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
可这人说话不急不缓,时不时蹦出几句我不知道的典故,讲起他们师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也让人觉得十分有趣。什么师叔养的鸡被妖兽叼走了,师兄画符画错了把自己眉毛烧了,师父气得三天没说话……
我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师叔那鸡,”我说,“后来找回来没有?”
“没有。”他一本正经地说,“后来那妖兽又来了几次,每次都直奔鸡圈,俨然把那儿当成了自家食堂。师叔气得画了几十张符,把鸡圈围得铁桶一般,才算完。”
我笑得靠在洞壁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他看着我,火光映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点疑心,但此刻竟也消散了大半。这人说得这么细致,连师叔丢鸡的事都讲出来,总不会是编的吧?
“你倒是会说话。”我说。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只看着我的目光愈发温和,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看着姑娘,总想起一位故人。”
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再看时已恢复如初。
我好奇:“朋友?”
他只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看似心性纯善,实则却很机敏。”
我愣了一下。他已收回目光,靠在洞壁上闭了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脸安静得像一尊玉像。
晚上我独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想着不知今日贺时衍在秘境过的如何,思及此便取出腰间玉牌,借着月光查看。看清排行榜的瞬间我呆住了。
——贺时衍的名字赫然位于榜首!
一时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去,他竟然比第二名厉寒声还高出一百二十分。直至现在众人大多已歇息下来,他的积分还在不断增长着。
我愣住了。
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
次日清晨,我和虞子衿继续往深处走。雾气渐浓,沿途的妖兽也多了起来,但有了昨日那处刷怪笼,我已不需要再为积分发愁,能绕便绕,节省时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我放轻脚步,拨开灌木看去——几个散修正聚在一起,神色惊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玄真宗那个坐轮椅的,疯了!他把飞星阁那帮人全杀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站在那些尸体中间,浑身是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积分榜看见没有?他从几十名直接窜到第一!肯定是夺了不止一个人的玉牌!”
“疯子!那就是个疯子!”
我从灌木后走出,那几个散修看见我后脸色瞬间变了。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别、别杀我,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便慌张地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消失在林间。另一个人跑慢了几步,被我目光扫过时浑身一抖,嘴里还念叨着“是和那姓贺的一起的……”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贺时衍。他们说的是贺时衍?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慢慢落下来。什么疯了,什么杀人,什么夺宝——
我当然不信。
可不信归不信,胸口还是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虞子衿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姑娘那位朋友,恐怕很快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向着刚才那些人指着的方向只加快了脚步,只想快些找到他,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旁的什么都不想管。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战场——说战场有些过了,但那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妖兽的尸体,地上有被灵力轰过的焦痕,有被利爪撕裂的沟壑,还有一道长长的拖痕延伸向雾气深处。虞子衿蹲下看了看那些尸骸,手指拨开一具妖兽的皮毛,露出底下一道整齐的剑痕。“是剑伤。”他抬头看我,“有人从这里经过,杀了这几头妖兽,然后往那边去了。”他指的方向正是那道拖痕延伸的方向。
我盯着那条拖痕看了片刻,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会是贺时衍么?那个方向雾气更浓,更深处隐约有山脉起伏。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进到秘境如此之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