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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问道赴仙途 马车在官道 ...

  •   傍晚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贺府。贺云帆正蹲在廊下逗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你那师父叫什么来着?”

      “静虚。”贺时衍答得简短。

      “哦,玄真宗那老道,小时候见过一回,胡子老长,看着挺凶。”贺云帆挠挠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瞥见贺时衍垂下的眼睫,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贺时衍对“师门”二字终究是有情绪的,像想回去,又不敢回去。这神情我看得分明,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太师府随时可能反应过来,必须尽快出城。

      马车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城门在晨雾中洞开,进城的百姓排成长队,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的,在守城士兵的呵斥声中挤成一团往前缓慢行进。我们的马车夹在出城的人流里,慢慢往外挪。

      贺云帆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嘀咕道:“终于出来了。”

      “再往前二十里有个镇子,可以在那儿歇脚。”贺时衍话音未落,沈渡忽然坐直了身子,手按在腰间令牌上。车里空气骤然绷紧。

      “怎么了?”我问。

      他没回答,目光钉在车帘之外,像一头嗅到危险的兽。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了。

      纸人车夫的声音平稳如常:“几位军爷,有什么事?”

      贺云帆探头往外看,脸色瞬间白了,声音压得极低,颤声道:“是玄甲军。”

      沈渡一把按住他,压低声音:“别动。”

      我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官道上设了路障,拒马横在路中,尖木朝外。十几个玄甲军散在路障两侧,铁甲在晨雾里泛着幽冷寒光。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从眉梢斜劈至颧骨的旧疤将那张脸生生劈成两半,目光正钉在我们的马车上。

      “车上什么人?”他走过来,手按在刀柄上,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车夫是我做的纸人,自是完全不怕这些官兵,也不会露出破绽。

      他平静地应道:“回军爷,是自家人出门探亲。”

      “探亲?”刀疤脸冷笑一声,“掀开看看。”

      贺云帆紧张得脸都白了,攥着沈渡的袖子不放。沈渡蹙着眉,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牌——我知道他在犹豫。原想出城万一被拦就出示大理寺的腰牌,可谁也说不准玄甲军查的究竟是不是我们。若是,这块牌子不但救不了命,反而会坐实罪名。

      车帘被掀开,冷风灌入的瞬间,我屏住呼吸,灵力悄然涌出,无声笼住整辆马车。

      刀疤脸的目光看过来,一一扫过我们的脸。

      我屏住呼吸,灵力悄然涌出,无声无息地笼住整辆马车。

      刀疤脸的目光从贺时衍脸上扫过,从沈渡脸上扫过,从贺云帆脸上扫过——

      从我脸上扫过。

      他什么也没看见。

      不,他看见了,但他看见的是另一番景象:一个病弱的少女,一个冷面的少妇,两个缩在角落的小丫鬟。

      总之都和他们奉命查找的人毫无关系。

      “走吧。”他说,“近来不太平,你们一车妇孺,路上小心些。”

      车帘放下。脚步声远去。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灵力一松。

      车里几个人瞬间恢复原状。

      贺云帆瘫在座位上,脸白如纸,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靠在车壁上,慢慢平复心跳。走出去很远,贺云帆才恍然回神,忽然坐直了身子。

      “等等。”他说,“刚才那个当兵的说什么来着?”

      “一车妇孺?”贺云帆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管我们叫一车妇孺?!”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贺云帆瞪着我:“你笑什么!我们三个大男人,被他当成一车妇孺?!”

      沈渡面无表情地开口:“他说的没错。”

      “哪里没错?!”

      “你刚才缩在角落里,抖得跟筛子似的。”沈渡的语气毫无波澜,“确实很像受了惊吓的小丫鬟。”

      贺云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沈渡没理他的抱怨,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官道上的路障已经看不见了,那几个玄甲军的影子也消失在晨雾里。

      “刚出城就有人拦。”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太师府盯上我们了。”

      贺云帆愣住:“这么快?”

      “不一定知道我们要去哪儿。”沈渡说,“但知道我们要走。”

      沈渡看着我,目光里似乎有些赞赏:“刚才那一下,很机敏。”

      我愣了一下。

      “即使他们有画像,即使他们想到我们会易容乔装,”他顿了顿,“也绝不会想到要抓的人会变成四个女人。”

      贺云帆在旁边听着,表情复杂:“求你别说了……”

      我在心里偷偷想着其实刚才根本没有想那么复杂,只是觉得好玩。

      我看着窗外,晨光正一寸一寸漫过远处起伏的山峦。树木向后退去,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是人间特有的味道。

      玄真宗在离京城三百里的浮玉山上。

      我忽然觉得有些期待。

      从女床山到仙界,从仙界到人间,我见过太多风景,却从未踏足过一个人间的修仙宗门。

      -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远离京城,头顶的流光便密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边划过。后来渐渐多了,那些御剑飞行的身影从云层间掠过,有的三五结伴,谈笑风生;有的孤身独行,衣袂翻飞如惊鸿掠影。

      剑光在云层里明明灭灭,像一群迁徙的鸟。

      我趴在车窗边看,看得脖子都酸了。

      又突然想起玉引。他从不御剑,他说剑不是用来代步的。他出行乘云,偶尔也御兽,但总带着他那把剑,从不离身。

      有些时日没见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御剑飞行。”贺云帆在旁边嘀咕,“一个个显摆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修仙的。”

      我倒是挺喜欢看的。偶尔有骑着灵兽的,或是踏着法器的,从马车旁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动车帘,露出外面一晃即逝的瑰丽景象。

      “他们在赶路。”贺时衍忽然开口,“这届问道大会快开始了,各派弟子都要赶在开幕前到。”

      我“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才猛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双眼一亮回头看向车里。

      “问道大会?!”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有两层楼,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在暮色里摇摇晃晃。门口停满了车马,拴马桩上系着各色坐骑,有高头大马,也有我不认识的异兽,毛色奇异,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大堂里更是热闹。

      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有穿道袍的,有佩长剑的,有身边放着拂尘的,还有几个身上笼着淡淡的灵光,那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标志。小二端着托盘在人堆里穿梭,一边喊着“借过借过”,一边把酒菜往桌上摆。

      我们进门的时候,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角落里有张空桌,刚坐下,旁边那桌的谈话声就飘了过来。

      “……听说今年奖品有三枚洗髓丹?”邻桌有人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艳羡。

      “三枚?”另一人嗤笑一声,“想什么呢,前三名肯定是被凌霄宗的楚声寒、碧霞谷的苏浅雪、玄真宗的明真师兄包揽的。咱们这些人,能进个前五十,混个秘境名额就烧高香了。”

      “那可不一定。”对面的人摇头,“今年有个黑马,听说是个散修,无门无派,一路从南边打过来的,叫什么来着……对了,姓晏。”

      “散修?或许是什么隐世门派也未可知。”

      “年纪轻轻,看着也就十七八,但出手狠得很。前几日在云来镇,一个人挑了飞星阁五个弟子,毫发无伤。”

      “那若能进那灵墟秘境,我可得小心点。听说上一次开放是在十年前,进去的人有一半没出来。”

      那灵墟秘境这客栈里讨论的人颇多,只因前三名难进,前五十还是很有机会。

      “……据说里面长着各种奇珍异草,还有罕见的灵兽——剑修梦寐以求的龙涎果,能淬炼剑骨,让凡铁生出灵性;丹修魂牵梦萦的七叶青莲,可炼成破障丹,助人突破多年瓶颈;炼体士垂涎三尺的玄霜花,服之能肉身成圣,刀枪不入;驭兽师求之不得的幻月灵狐,通人性,可预知凶吉……”

      邻桌那人如数家珍,说得唾沫横飞。我听着,心里暗暗咋舌。这些灵物,有些连仙宫里都少见。这秘境若真是上古仙人留下的,倒也不奇怪。

      “还有续骨草!”另一人抢着道,“医者朝思暮想的续骨草——据说人即使躯体只剩下一半,只要还活着,就能重塑肢体,完好如初。”

      续骨草。

      我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贺时衍腿上。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收紧了。

      另一桌的谈话还在继续。

      “藏经阁三层也开放,这次大会的前十名都可以进去阅览。”

      “三层?那不是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进的地方吗?”

      “所以说是机缘啊。据说里面藏着不少失传的古籍,还有历代祖师的手稿……”

      我听着,心里慢慢有了计划。

      洗髓丹。续骨草。藏经阁。

      都需要。

      贺云帆也听见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什么草来着,是不是能治你的腿?”

      贺时衍没说话。

      “哎,只是这参赛名额……不知今年为抢接引令又要起多少争端。各派弟子倒是有宗门统一发放。至于江湖人士和散修,得自己去接引亭领。不过那玩意儿每年就发那么多,先到先得,现在这时候,早就领完咯。”

      “那岂不是没机会了?”

      “机会?”那人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发完了又如何?总有些小门小派,能拿到,守不守得住可难说。”

      另一人附和:“可不是。山下这几天,为了一块令牌打起来的事还少吗?”

      我与贺时衍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需要想办法拿两块令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问道赴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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