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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爱人 离开青州 ...

  •   风静悄悄的。

      柳子酉安安心心趴在道士背上,巷子里传出的虫鸣好似能催眠,打了两个哈欠后,他就头埋在道士脖子里睡着了。

      赵少顷他们都默契地没说话,寂静的巷子里只有悠闲的脚步声。

      席唯君负手走在前头,灰色儒袍微微晃动,花白的头发在月色下泛着淡淡银光。

      晚风迎面拂来,他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在他原本的打算里,他此刻应是在苟延残喘,然后悄悄与世长辞。

      孑然一身而来,不带牵挂而去。

      可是如今他不仅生龙活虎,还多了一个徒弟。

      这徒弟天资很高,却无至亲至爱,孤零零的叫人放心不下。

      在席唯君为柳子酉担忧时,陆文也看着自家大师兄心乱如麻。

      陈序背着柳子酉,怕把人颠醒一样,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这般小心翼翼,但凡有心人多留一个心眼,都会发现其中不同寻常的情愫,偏偏他这个当事人在情之一事上少了一份通透。

      陆文不知道要不要点破,毕竟断袖与男女之事不同,何况其中一人还是道士。

      他瞧柳子酉也是模棱两可的,叫人捉摸不透。

      ......

      回到房里。

      道士刚想把柳子酉放到床榻上,他便醒了。

      “到家了?”

      “嗯。”

      早起去书院,晚上又在杜府耽搁,此刻柳子酉困极了,眼皮直打架,随便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就对道士含糊道,“睡吧。”

      见他倒头就睡,道士心中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他在床边坐下,抬手耐心解开柳子酉的腰带,连同上面挂着的玉佩一起收好,再帮人把衣服脱下来,盖上薄被。

      柳子酉这人的睡相不太好,道士夜里时常醒来给他盖被子。

      可现在他坐在床边等了许久,也不见柳子酉翻身踢被褥,只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还颇为惋惜。

      拨开他脸庞上的碎发,道士起身去点驱蚊虫的熏香,意外和站在门口的师弟四目相对。

      陆文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陈序虽觉得今日师弟有点奇怪,但他并未追根究底,关门熄灯便睡了。

      杜府的事无人放在心上,街上也没听到什么后续消息。

      道士照旧每日出去摆摊,因为治好杜老夫人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来寻他治病的人络绎不绝,便是没病也要来探个平安脉,若是探出病也好早日治疗。

      在青州又住了几日后,几人还是决定离开。

      酷暑已过,天气转凉,是时候启程去京城了。

      “师父,您真不和我一起去吗?”

      巷子口,柳子酉看着席唯君很是不舍。

      “为师还需在书院待几日,之后还要去看看那些快死的老友。”

      席唯君语气沧桑。

      到他们这个年纪,名字早就已经出现在阎王面前的生死簿上了,每一天都当最后一日活。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是最先走的那个,可是现在看来,老天爷暂时没有收走他的打算。

      “记住为师的话,有事便去寻你师兄师姐,我已经写信告知他们,他们会照顾好你。”

      席唯君看着柳子酉很是不放心,叮嘱道:“除了陈道长转送给你的宅子外,为师还有处酒楼,生意不错,不久前已经转到你名下了。酒楼掌柜知道你,你去后直接找他,别饿着自己,为师会尽快去京城找你的。”

      “好。”

      听着这叮嘱,柳子酉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还泛起阵阵暖意,过去十九年他从未感受到的亲情,在相识两月不到的席唯君这里感受到了。

      酸着眼睛和席唯君告别后,四人便启程离开了青州。

      马车上,柳子酉回头看着青州城门,仿佛来青州还是昨日的事。

      “以后还可以再来。”

      见柳子酉流露出不舍,道士宽慰道。

      柳子酉回身坐好,看着道士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此去京城不过几日路程,几人并不着急,一路慢慢悠悠,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夕阳西下,马车从河岸边哐当哐当地驶过,惊起一片藏在芦苇丛里的沙鸥。

      赵少顷嘴里叼着野草,背靠马车门,一条腿撑在车木上,一条腿挂着晃晃悠悠,视线顺着鸟群飞起又落下,落到赶马车的陆文身上。

      含糊问:“师叔,你也要去京城?”

      “嗯。”

      马车走得不快,陆文漫不经心地应着。

      自从赵少顷知道他和陈序是师兄弟后,就一直缠着他,不分白天夜晚,一个劲求他指点,真真武痴一个。

      起初陆文还觉得有趣,他们师兄弟众多,却迟迟没人收徒,是师父师伯们的一大心病。没想到下山一趟,最不可能收徒的大师兄一反常态地收了个徒弟,而且颇有武学天赋。

      赵少顷是三代弟子中的大师兄,理应好好培养,给以后的师弟、师妹们做表率,自己又是师叔,指点两句也是应该的。

      但这时日一长他就觉得头大。

      哪有弟子一天到晚提着剑追师叔的?

      连他上茅房都不放过,给他指点两句,便兴冲冲要切磋,不答应就随时随地玩偷袭。

      每日一睁眼他就出现在眼前,像小鬼般阴魂不散,让他实在没精力应付。

      现在更是一听见师叔二字就头疼。

      “师叔,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

      “师叔?”

      赵少顷伸手在陆文眼前晃,“师父教柳子酉学骑马,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切磋切磋吧?”

      陆文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不找你师父切磋?”

      “我哪敢啊!师父教是真教、打也是真打。”赵少顷一脸苦闷,“我皮糙肉厚,不像柳子酉,能让师父小心翼翼护着,而且师父那性子我哪敢和他多说话啊,我都不知道柳子酉是怎么做到的,每日同吃同睡。”

      “说起来我真佩服他,他是怎么把师父磨成那样的?冷了热了都仔细照顾,累了困了师父能立马察觉,比我爹待我娘还用心,毕竟我爹还有疏忽的时候......”

      听着赵少顷的碎碎念,陆文奇怪地看着他。

      他也很好奇,赵少顷和师兄他们待在一起这么久了,为什么一点都没看出师兄与柳子酉之间那不同寻常的情愫?

      难道是脑子的问题?

      练武练傻了?不对啊,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

      感受到陆文的视线,赵少顷不自在地挠挠头,“师叔是想和我切磋切磋吗?”

      “啧~”

      陆文眼皮一跳,停下马车道:“我也去教柳公子骑马。”

      说完便跳下马车走了,身后像有恶犬在追一般。

      赵少顷提着剑跟在身后,“柳子酉有师父教,师叔你抢不赢师父的,不如教我!”

      陆文:“......”

      残阳铺满江水,波光粼粼,几只野鸭悠哉悠哉。

      可突然,一连串的马蹄声打破了这江边的平静。

      一匹红棕色马在夕阳底下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芦絮满天飞,这可苦了骑在马背上的柳子酉。

      他紧紧攥着缰绳不敢放,屁股被颠得生疼,晚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既享受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又无比担心摔下马去。

      道士只是给他讲了一些上马的要领,还没说怎么让马停下来,可是他一激动,便被马带着跑了,三两下就脱离了道士的掌控范围。

      在马背上他也不敢回头看,不知身后道士在做什么,有没有追上来。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野鸭,与马头撞个正着。

      受惊的烈马突然急停掉头,柳子酉直接被甩起来,就在他惊慌失措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带着他从马背上跃起。

      两人滚进草丛里,耳边是急促的心跳声。

      柳子酉以为是自己的,可平复下来后,仔细听却不是。

      “道长?”

      他抬起头看垫在身下的道士,“你心跳好——”

      四目相对,柳子酉的话戛然而止。

      此刻的陈序双目通红,一脸后怕,定定看着他一动不动。

      柳子酉知道,自己突然被马带走,吓到他了,也不知他是怎么追上疾驰的烈马的,就算武功再高、轻功再好,到底还是肉体凡胎。

      思及此,柳子酉心中酸酸胀胀,捧着道士的脸,轻轻低头去与他额头相抵。

      “我没事。”

      漫天芦絮飘飘扬扬,如雪般柔软地落下。

      道士看着柳子酉,眼睛也不眨。

      芦苇丛有半人高,躺在里面谁也看不见,四周也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和心跳声。

      就在这时,赵少顷和陆文的呼唤声在芦苇地里响起,柳子酉刚要起身回应,揽着他腰的手却骤然收紧。

      柳子酉不解道士是何意,刚要问,唇上就多了根手指。

      带着老茧的粗糙指腹在柳子酉唇上拂过,似有似无地按揉了一下。

      霎时间,柳子酉脑中一片空白,直接忘了陆文和赵少顷两人。

      而这一愣神的功夫,他们已经越走越远,直到彻底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天地间仿佛就剩他们二人,柳子酉心跳如鼓,“道长?”

      “嗯。”

      道士声音低沉沙哑,里面仿佛缠着什么厚重的东西,重重敲在柳子酉心上,仅这一个“嗯”字便叫他浑身发软。

      偏这时道士还抬手覆到他颈后,若有若无地摩擦着他脆弱的脖颈,然后很是克制地往下按了按。

      柳子酉福至心灵,原来道士是想亲他。

      果不其然,见柳子酉没有躲,道士就缓缓抬起头,在他唇上极轻地触了一下。

      呼吸近在咫尺,柳子酉虽然意外,但并不排斥,只是红着耳朵眼神飘忽。

      忽地一个对视,两人便吻在了一起。

      道士一只手箍着他的腰,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力道虽轻,却不容置疑,强势着不许柳子酉有一点退走的趋势。

      彼此生疏地碾磨着,仅仅是贴在一起就无比舒服,但还不够。

      柳子酉觉得自己比道士多一丢丢经验,便含住了道士的下唇。

      道士突然一个翻身将柳子酉压在身下,像是被刺激到了,急切含住柳子酉,亲得又凶又急。

      柳子酉头一次知道,原来道士还有这样急色的一面。

      只对自己展现的一面。

      柳子酉心中欢喜,只是亲得太舒服了,这样的念头很快就消失不见,全身心接受着道士的急切。

      秋水长天一色,野鸭又落回江面。

      芦苇丛里静悄悄,只有某处芦苇会时不时摇晃,但无人在意。

      ......

      两人回去时,天色已经黑了。

      陆文他们在马车旁生了一堆火,旁边还有之前跑丢的红棕马。

      见他们回来,赵少顷疑惑问:“怎么现在才回来?马都回来了,也不见你们影子。”

      “这里景色好,就四处看看。”柳子酉随口应道。

      他和道士在火堆旁坐下,“什么时候抓的鱼?”

      “都是我抓的,没想到武功还能这么用。”赵少顷得意洋洋地晃着手中烤鱼,答非所问,“当然还是师叔教得好,我感觉我是越来越有出息,能接师父的衣钵了。”

      旁边陆文看起来很是沧桑,闻言问:“你要出家当道士?”

      赵少顷愣了一下。

      他缠着道士拜师,是为了学武,要说出家当道士,他还真没想过,但是话都说出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问:“我出家以后是不是不能娶妻生子,经常回家看望我爹了?”

      看他一副被雷劈的样子,陆文终于回了些精气神,幽幽道:“是的。”

      赵少顷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愁苦。

      这时,认真烤鱼的陈序突然平淡开口,“可以还俗。”

      他的一句话让其他三人齐齐看着他,每个人都神色各异。

      赵少顷是开心,柳子酉先是诧异,然后嘴角微微勾起,看着火堆出神。

      相比之下,陆文的情绪变化最大,先是意外“还俗”两个字居然会从大师兄嘴里说出来,明明大家都一直默认大师兄将来会接替师父的位置,明明他才是七情六欲理解最透彻,甚至有些淡薄的那位。

      可是当陆文余光看见大师兄旁边的柳子酉时,他心中生出恍然,大有一种:对,有了心悦之人,是该还俗;还有原来大师兄开窍了啊?他怎么突然就开窍了的此类念头。

      随后,诸多思绪全都变为怅然。

      后知后觉:大师兄要走了。

      那个从小照顾他们,教导保护他们的大师兄,要走了。

      “夜里凉。”

      道士将外袍脱下来披在柳子酉的身上,然后挨着他坐下,将烤好的鱼肉递到他面前。

      “小心烫。”

      “哦好~”

      柳子酉伸手去接,却在和道士四目相对时,瞬间移开目光,道士则是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陆文看得清楚,然后释怀一笑,他由衷为大师兄高兴,大师兄有一位两情相悦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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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完结文《青衣游记》 《我送英雄落叶归根》 感兴趣可以看一下,求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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