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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我将永远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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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审判庭。
圆形的厅堂,高耸的穹顶,环形坐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正中央是一个被孤立的陈述席,对面是三层弧形审判台,此刻坐着七八位穿着制服的长官。
王心怡被引导到陈述席。
王守中和王砚被安排在旁听席第一排,沈钧则坐上了审判台——但位置比较靠边。
赵岚作为主询人,站在审判台侧方的席位上。
“听证现在开始。”一个中年男人敲了敲法槌——那法槌也是缠绕着眼睛的造型,“王心怡小姐,请陈述你在星云号遭遇梦诡侵袭期间的行为。”
王心怡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声音平稳:
“各位长官好。我叫王心怡,十八岁,是星云号的乘客。关于星舰上的事,我相信,官方的完整报告应该已经由专业人员提交,这里只做简单陈述——”
“梦诡侵袭发生时,我和其他乘客一样陷入了梦境。但我在梦中发现了异常:梦境的细节过于重复,逻辑存在漏洞。于是我尝试与制造梦境的存在沟通。”
赵岚立刻打断:“你怎么知道那是‘存在’?而不是单纯的噩梦?”
“因为我也只是试着问一下,结果真的听见了回应。”王心怡看向她,“它可以交流,我还叫祂织梦者。后来,祂自述,以情绪为食。我问它为什么只制造恐惧的梦,它说因为它只知道恐惧的味道。”
她顿了顿,继续说:
“于是我告诉它,情绪有很多种。我给它描述震撼、欢欣、释然……然后提议,与其只制造恐惧,不如试试其他情绪。这样它能有更不同口味的‘食物’,而乘客们也不会被纯粹的恐惧折磨到崩溃。”
审判台上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所以你就教诡异如何更好地‘吃’人类?”赵岚尖锐地问,“你知道这等同于背叛人类阵营吗?”
王心怡直视她:“赵科长,我想请问——在我与织梦者沟通之前,星舰上已经有多少人陷入深度恐惧、濒临精神崩溃?在我沟通之后,又有没有任何一名乘客死亡或永久性精神损伤?”
她不等回答,继续道: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我只是在绝境中,找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方法。织梦者得到了新口味的情绪,乘客们保住了性命,星舰得以平安脱险——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那‘可持续发展’呢?”赵岚追问,“你向诡异承诺,人类可以成为它们的‘情绪供应源’,这是否意味着你替全人类做出了妥协?”
王心怡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赵科长,我刚刚十八岁,按照联邦法律现行的规定,三十岁才成年,而我,一个未成年小屁孩说的话,大家怎么能当真呢?我只是在……哄祂呀。就像哄小孩一样,先安抚住,等脱险了再说。”
她摊摊手,表情纯良:
“而且我说的是‘可以试试’,不是‘一定这么做’。至于到底试不试,怎么试,那是各位长官需要考虑的问题呀。我一个小孩,懂什么大局?”
审判台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岚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王心怡却还没说完。她看向审判台中央那位敲法槌的中年男人,语气认真起来:
“当然,如果各位长官愿意听我一个未成年人的建议——我认为,与诡异的关系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织梦者证明了,有些诡异是可以沟通的,它们有需求,我们可以提供;我们有需求,它们也可以配合。”
“但这不代表我们要天真地信任所有诡异。”她补充道,眼神明亮而坚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保持警惕是必要的。但在警惕的同时,是否也可以尝试……开辟一条新的路?一条让人类和部分可沟通诡异共存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而人类的未来……需要更多的可能性。”
话音落下,审判庭安静了片刻。
然后,零星的掌声响起——来自审判台几个位置,以及旁听席的一些人。
王心怡的目光扫过审判台。
在沈钧旁边几个位置,她注意到一个穿着深黑色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那人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极淡的……兴趣?
老人肩章上的徽记显示,他的级别很高。
四目相对的瞬间,老人微微颔首。
王心怡礼貌地回以微笑,以后的时光会告诉心怡,这个人很重要——他叫林振山。
林烬的祖父,林家的掌舵人。
听证在一个小时后结束。
最终决议是:王心怡的行为虽存在争议,但结果上确实避免了更大伤亡,不予追责。关于“与诡异可持续发展”的提议,将由专门小组进行研究评估。
走出审判庭时,郑毅长舒一口气:“我的天,心怡小姐,你太厉害了!舌战群儒啊这是!”
沈钧更是直接凑上来,眼睛发亮:“心怡,给沈叔叔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在联邦遇到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看似压低声音,却还是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横着走都没问题!只要不背叛人类,沈叔叔给你兜底!”
“沈局!沈局!”郑毅在旁边急得直摆手,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注意影响!这种话能乱说吗?!而且,您这样很像诱拐未成年少女的怪叔叔……”
“去去去。”沈钧摆摆手,又看向王心怡,眼神温和下来,“心怡,你爸爸要是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很骄傲。”
王心怡心中微动。
她看着沈钧——这位副局长此刻的笑容真诚而温暖,眼神里有关切,有欣赏,还有一丝对故人之女的疼惜。
郑毅倒是紧张地看向王心怡:“心怡小姐,你别当真啊!我们局长就是……就是太激动了!”
王心怡看着郑毅慌张的样子,再看向沈钧那副“我说了就算”的认真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表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右手轻轻按在胸前:
“各位,我向您们郑重宣誓——我将永远忠于我的族群,忠于人类文明。这是我作为人类的底线,也是我的承诺。”
说完,她眨了眨眼,刚才的严肃瞬间消散,换上俏皮可爱的笑容,还比了个“耶”的手势:
“我可是个可爱听话的联邦花朵,遵纪守法好公民,绝对不会违法乱纪的!您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她带笑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洋溢着十八岁少女特有的青春与灵动。
“咔嚓!”
沈钧眼疾手快地举着终端,精准抓拍到了这个瞬间。
“抓拍到了!”他兴奋得像个小孩子,眼睛都亮了,“小心怡这个表情太可爱了!我要设成屏保!”
郑毅扶额叹气,已经放弃挣扎了。
王守中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郑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作为领导的贴心人对大家提议道:“王老先生,沈局,心怡小姐,不如我给您们拍张合影。今天这场听证会,值得留念。”
“对对对,合影!”沈钧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王守中也点头应允,招手喊着:“心怡,来,站中间。”
王心怡乖巧地站到爷爷和沈钧中间。
就在郑毅调整终端准备拍照时,她忽然踮起脚尖,左手挽住爷爷的手臂,右手在沈钧头顶比了个俏皮的兔耳朵手势,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
“咔嚓!”
照片定格。
画面里,王守中拄着手杖,看着孙女的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沈钧察觉到头顶的“兔耳朵”,先是一愣,随后笑得开怀,那笑容里是对晚辈胡闹的全然接纳;而王心怡站在两人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太阳。
郑毅在镜头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摇摇头,低声嘀咕:“这才是十八岁小姑娘该有的样子嘛……青春啊!”
刚才听证会上那个逻辑严密、不卑不亢的辩护者,此刻终于显露出符合年龄的活泼与俏皮。
拍完照,沈钧心满意足地收起终端,这才正色道:“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心怡,联系方式还是要留的。以后有任何需要——不管是学习上的,生活上的,还是……某些特殊状况,随时联系沈叔叔。”
他顿了顿,看向王守中:“王老先生,您放心。靖宇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王守中郑重颔首:“多谢。”
两人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心怡也认真点头,与沈钧交换了通讯码。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钧还站在原地,朝她用力挥手。
郑毅在一旁抱着平板,脸上也带着笑意。
王心怡不知道,从今天起,她与这个被称为“诡事局”的地方,已经有了无法割断的联系。
而这,只是开始。
回程的飞车上,王心怡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景色。
一天之内,从王家的温馨早餐,到诡事局的庄严审判庭,再到此刻的平静归程……像一场跌宕起伏的梦。
“累了?”王守中温和地问。
王心怡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转头看向王守中:“爷爷,我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天真了?”
王守中沉默片刻,缓缓道:“天真与否,要看结果。你救了整艘星舰的人,这是事实。至于你提出的想法……心怡,这个世界一直在改变。以前,没有人相信诡异可以沟通;以后,谁又敢说有什么不可能呢?”
他拍了拍她的手:
“你今天做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爷爷也为你骄傲。”
王心怡心里一暖,笑了。
飞车驶入王家庄园,缓缓降落在主宅前。
下车后,王守中忽然说:“心怡,事情告一段落了。你准备好了吗?”
王心怡愣了愣:“准备什么?”
王守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准备上学啊。前天九月一号,你的生日,也是开学的日子。首都星第一高等中学,你已经迟到了。”
王心怡瞪大眼睛:“……啊?”
开学?
上学?
她这才猛然想起——穿越前,她还是个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穿越后,原身好像确实……应该上高二?
为了安慰原身自杀的事情,生日是一起补过了没错,但是开学这么重要的日子,以及又要再来一次高考,自己居然忘记了。
看着孙女呆住的表情,王守中笑了:
“怎么,以为首富的孙女就不用上学了?想得美。书要读,试要考,大学也要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是我们家每个人都要遵守的喔。”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
“当然,如果你暂时不想去,也可以再休息几天。但心怡,爷爷希望你能去。学校不只是学知识的地方,更是……认识这个世界,认识同龄人的地方。”
王心怡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穿越,诡域,诡异,生死考验,诡事局听证……
然后现在,有人告诉她:该去上学了。
像所有普通十八岁少女一样。
她忽然笑了,笑容明亮如阳光:
“好,我去。”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
诡事局审判庭的记录被归档,标注为“二级观察对象·王心怡”。
林振山回到办公室,调出了王家的最新资料,目光在王心怡的照片上停留许久。
沈钧最终将那张合影设为了个人终端的背景图,并且反手一个转发,虽然那一端依然是已读不回,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而在遥远的诡域中,织梦者那团小灰雾,正小心翼翼地“回忆”着某个少女的声音,将那些关于情绪、关于美好的描述,编织进自己的核心。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