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阙》月照青檀

222、清理蛊虫 朱雀

　　朱雀巷慈幼院
　　因着之前处理过类似事件，赶来的人并不慌乱。
　　一部分人围在小麦周围，一部分人将慈幼院围住。
　　十八和十九联手，一同将小麦压制住，令其无法暴起伤人。
　　半空中的老鹰还在鸣叫，时不时的下落令小麦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五手拿刷子和一个碗，步步靠近。
　　似是知道里面有药水，小麦面露惊恐，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啪啪。”老鹰直接扇了两巴掌。
　　小麦紧咬口中的布条，恨恨地瞪向十五，又往后仰去，试图避开药水。
　　但反抗无效，小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十五用刷子蘸着药水在自己身上刷着。

　　小麦双目赤红，可嘴巴被堵住，喊也喊不出来。
　　很快，小麦全身被涂了个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只有手臂的一块地方被留了出来，没有沾上一点儿药水。

　　一道白光闪过。
　　一处伤口出现在没有药水的皮肤上，血珠还正在往外冒。
　　被药水攻击的疼痛和血腥气冲击着小麦，潜藏的蛊虫在其皮肤上时而浮现时而沉没。
　　不知何时，十五又取出一个盛满血肉的大盆。
　　血肉的腥气随着搅动蔓延开，令原本不显的血腥气变得越来越浓烈。

　　眨眼间，一只泛着蓝的蛊虫从被刻意划出的伤口飞出，直挺挺地飞入一团血肉中。
　　十五眼疾手快，手一翻，就将罩子盖在盆上。
　　罩子与盆扣在一堆，转动，再往下按，只听一声“咔哒”，便成了一个圆球，让这主动钻进去的蛊虫飞不出。
　　十五嘴角勾起，抱着圆球就往外跑。

　　蛊虫离开，小麦瞬间瘫软，要不是十八十九还拽着，怕是要直接躺倒在地。
　　老鹰歪着头看了一眼，直接往外飞出。
　　两人将小麦抱上床，等候在外的太医上前为其把脉。
　　起初很严肃，紧接着变得和缓。
　　太医从医药箱中取出纸笔，写下药方。

　　“这就可以了吗？”武夫子拿着药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先是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只老鹰，紧接着小麦暴起伤人，原本走不得的腿一下子变利索。
　　他怎么喊，小麦都置若罔闻，只一味地攻击他。
　　然后又突然出现了一堆人，三下五除二就将小麦制住。

　　他看见小麦因那不知名的水而哭泣，他想上前，却被拦在外面。
　　等到他终于被允许进去时，小麦已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
　　若不是胸脯还在起伏，他都要以为小麦已经死去。

　　“小麦会复发吗？”武夫子攥着手里的药方问道。
　　太医扫了眼武夫子身上还在渗着血的伤口，将药箱里的一盒药膏塞进其手里，“这是给你的伤口用的。”
　　“至于小麦，会有人来定期查看他的情况。”
　　“拿着药方去青囊轩旁边的药馆抓药，有人接待你。”

　　这并未说个准话，让武夫子悬起的心迟迟未落下。
　　小麦这好好的孩子，虽说平时调皮了些，但不至于受这番罪啊。
　　他还想再问，就见太医挎着药箱就往外跑。
　　武夫子忙跟出去，才发现慈幼院中出现了十几组似刚才制住小麦那般穿着打扮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的怀里还抱着慈幼院的孩子。

　　“嘎嘎嘎！”老鹰在空中盘旋着，时不时往一处飞起。
　　每当这时，便有几人跟在其身后。

　　这副场景，实在是太古怪了些。
　　武夫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嘉善夫人，现在需要属下做些什么？”瞥见嘉善夫人，武夫子上前问道。
　　“你去安抚那些没被抱走的孩子。”嘉善夫人的目光随着孩子们移动，“其余的，都交给他们。”

　　她没想到，慈幼院竟然有这么多中招的孩子。
　　若非今天凑巧，那他们极有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毕竟谁能防备一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呢？

　　而且就从一个孩子需要两个成年人一同扼制来看，其攻击力十分强。
　　要是今天不止小麦一个人发病，而是所有患病的人一同发作，那整个慈幼院就要跟着一起完蛋。
　　嘉善夫人紧绷着唇，搜寻起江稚鱼和祝清欢的身影。
　　刚才两人已钻进一个房间里帮忙，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最后，嘉善夫人选择和武夫子一起去安抚其余小孩子。
　　慈幼院突然多出这么多人，除去年龄稍大些的孩子，其余孩子说不定会害怕地哭出来。
　　但没办法，在没找出所有患病的孩子之前，这些人不会离开。

　　一直折腾到傍晚，飞了大半天的老鹰落在阿月依身边。
　　一个个圆球被放入特制的箱子中，有专人看管。
　　被取出蛊虫的孩子们被单独安置在一个院子里，有专人照顾，宫里的太医每三日也会来此查看情况。

　　“他们？”嘉善夫人迟疑道。
　　“夫人放心，他们体内的蛊虫还不成气候，只需好生将养着，约莫半年，身体自会康健。”江稚鱼知道嘉善夫人在担心孩子们，特意说道。

　　据春柳所说，这些孩子体内的蛊虫和恭王等人的蛊虫不太相同。
　　因这蛊虫本身并非是为让宿主延年益寿的，暂时未对宿主体内的血肉造成太大影响。
　　只是蛊虫本身就带着毒，孩子们与其共处多年，所以还需再调养以去除蛊毒。

　　“好，那就好。”嘉善夫人捏着帕子抹去眼角的泪意，“多亏了你们，不然…”
　　嘉善夫人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未尽之语是什么。

　　慈幼院的事情了结，在场的人便各回各家。
　　但蛊虫的事儿还没完，接下来的日子里负责找寻潜在发狂者的人员忙个不停，连带着京中都紧了些。

　　“这些是春柳挑出来的蛊虫，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江稚鱼出现在安置秋英的宅子里，手一拍，便有人将一箱圆球抬了上来。
　　秋英扫了一眼，嗤笑出声，操纵着轮椅就要走。

　　“诶，你真不想看看？”江稚鱼走近秋英，问道。
　　秋英停住，“你怎么不把所有的蛊虫都带过来？就挑了这些。”
　　虽然面上平静，但语气总让人感觉到一丝埋怨。

　　这是没把蛊虫直接送过来，所以不高兴了？
　　江稚鱼仔细瞧着秋英那扬起的头，轻声道：“年岁不同，那春江种下的蛊虫也不大相同，收捡蛊虫的地方堆了半屋子。”
　　“想着你要研究新的蛊虫，我还特意让她们把曾出现的蛊虫挑了出去。”

　　若不是念着秋英，她也不会专门去找春柳。
　　蛊虫涉及范围过大，春柳已传信回族中，说不定过些日子便会有新的云侗族人来大祁。
　　不过那也许要几月之后了，现在得先哄着秋英。
　　否则要是秋英觉得自己太过清闲，也想着去找蛊虫，操纵着轮椅就往外跑，那也太折腾了些。

　　“这箱子里的蛊虫都活跃得很，不管你要如何研究，都能多用上一些时间。”江稚鱼蹲下身，声音十分和缓。
　　面容平和，眼含笑意，任谁见了都会心软几分，忘了先前的恼怒之意。
　　秋英一时语塞，身体往旁边偏了下。
　　她紧紧盯着江稚鱼，似是要看出其破绽来，但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她无奈妥协。

　　“这次也就算了。”秋英轻哼出声，“之后若是还有，就先送到我这儿来，让我挑了再说。”
　　“嗯，若有下次，我一定叫他们先把东西送到你这儿来。”江稚鱼点点头，认真道。
　　她直起身，看向木箱子，“现在是让人抬进屋里去，还是放到别的地方？”
　　这外面的太阳大，若是晒得久，里面的蛊虫怕是受不住。

　　有人能抬，秋英毫不客气地说道：“搬到西边的屋子里。”
　　那里并未有阳光直射，是个阴凉的地方。
　　只是地上总不比地下阴凉，不仅蛊虫住不惯，她也住不惯。
　　地下的密室才是她的归宿，但就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还回不去大晟，也回不到她一个人的地下室。

　　思及此，秋英在心中暗自叹气。
　　谁让她一心要找春江，别的什么完全都没想过。
　　到了这边之后，与春江切磋完，什么不满都涌上来了。
　　“我住的地方要更阴凉些才好，最好是以前那样的地下密室。”秋英想了想，还是说道。

　　江稚鱼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我会让人去找的。”
　　刚来的时候秋英兴奋过头，迫不及待地就要跟着去见春江，旁的要求都没提过。
　　不过因着秋英和春柳算是同族人，为秋英选择的住处也参考了春柳的意见。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秋英在地下待得太久，或是本来就与旁人不同，其想要住在更阴凉的地方。

　　“秋英，可否让我为你把脉？”江稚鱼认真地问道。
　　把脉？怎么又突然跳到把脉这件事上了？
　　秋英有些疑惑，“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江稚鱼再度蹲下身。

　　秋英一看就身体不好，之前有秋容吊在前面，秋容死后，其萎靡了好一阵；
　　之后有春江，让其重整旗鼓；
　　现在春江对其来说没用了，没有那股精气神，秋英的身体说不定会很快变差。
　　她已将人好好地带来大祁，肯定也要将其好好地带回去。

　　再者，云侗族人与蛊虫相伴，身体状况与常人不同。
　　若要用药，也得知道哪些药材是适合云侗族人的。
　　一旦用错药，就有可能让秋英的身体变得更差。

　　看着满眼真挚的江稚鱼，秋英仿佛能看到属于江稚鱼的医者仁心光芒开始闪现。
　　她闭上眼，试图躲避。
　　但眼睛闭上了，呼吸声还是能听见。
　　“寻常人的大夫不能治我们云侗族人的。”

　　“是不能，还是不完全能？”江稚鱼问道。
　　她知道某些异族是有类似于寻常大夫的巫医，并且这巫医是救治的主力军。
　　但云侗族人与普通人都是人，在一些方面肯定是共通的。
　　“我会写信请峒主再送一位族内的大夫过来。”
　　当然，是打着春江的名头。

　　光听声音，便知江稚鱼态度坚决，无法改变。
　　秋英无法，只说：“等人到了再说的。”
　　“不，先让我为你把脉。”江稚鱼却并未让步。

　　明明都打算把脉，还非要装模作样地问一下！
　　她要是再不让，说不定江稚鱼会犟到几时呢。
　　秋英冷哼一声，“你最好快点，把完脉就滚。”
　　“好。”江稚鱼没将秋英的出言不逊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