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阙》月照青檀

215、困兽之斗 能克制

　　能克制云侗族人的药粉，不仅在大晟出现，还在大祁出现。
　　这对现如今只有两人可用的春江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大晟，针对蛊虫的药粉被大肆传播，让我们的蛊虫死亡或被迫沉睡。”春江的脸上露出一丝严肃。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是由官府主导的。
　　春江原先已建立联系的人全部受到监视，她无法与之见面。
　　再加上青澜族和云侗族对她围追堵截，让她不得不离开大晟。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大祁竟然也已有防范。
　　“那药粉，就连你也受不住吗？”春江问道。

　　大晟也有！春薇怔愣了一瞬。
　　但春江一问，她便重重点头。
　　“在牢房中，有他们特意撒下的药粉。”
　　“每次我一靠近药粉，便觉头晕目眩，身体难以支撑。”
　　想起那要命的药粉，春薇原本红润的脸色都白了一下。

　　单看春薇的表现，便知其所言非虚。
　　春江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这药粉如此厉害，对她们太不利。
　　就是不知道那大祁太子是专门来抓春薇的，还是碰巧撞上的。
　　从有药粉来看，大祁太子对她们应有一定的了解。
　　那么，她们现如今的处境很是危险啊。
　　“那我们要快点行动才是。”春江思忖片刻后，说道。

　　“嘎嘎！”一道鸟鸣声忽然破空而来。
　　即使隔着茅草屋，两人仿佛也能感受到来自飞禽的威胁。
　　春薇弹坐起身，头往上望去，似是要透过这屋顶看到那只飞禽。
　　“这个鬼天气，怎么会有鸟？”

　　春江猛地站起身，脸上冷漠的面具已然裂了一道缝。
　　“蠢货，我们被发现了。”她骂道。
　　感受到心脏的震颤，春薇翻身下床，“是青澜族的飞禽，但怎么会在这儿？”

　　若是寻常飞禽，她们是绝不会惧怕的；
　　但若是青澜族的，那就另当别论。
　　毕竟青澜族的飞禽可是特殊培育的，能够快速找到云侗族人培育的蛊虫。
　　如果是厉害的，还能将一些蛊虫给直接逼出来。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春薇看向春江，问道。

　　飞禽出现，后面肯定有青澜族人跟着。
　　而春江，这个被青澜族和云侗族都通缉的人，绝对不能被其看到。
　　一旦她的踪迹被传了出去，那么两族的人说不定会倾巢而出，只为把她捉拿归案。
　　“先走，我们暂时不能被她们发现。”春江拿过墙壁上挂的一个布包，直接向外走去。
　　春薇紧随其后。

　　侧门打开，风雪便席卷而来，直将人吹得往后倒。
　　春薇恰好瞥见站在不远处的王闲，此刻的他面色苍白且双目无神，就好似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般。
　　虽然其目光并未落在人身上，但当人与之眼睛对上时，总令人的心微微颤动。
　　“他不走？”她问道。

　　春江头也不回，却知道春薇口中的“他”是谁。
　　“他有他的用处。”春江迎着风雪，钻入其中。
　　那声音飘散在空中，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
　　春薇听见了，她最后望了王闲一眼，便头也不回地钻入风雪中。

　　两人一前一后，在风雪中穿行。
　　本想避着飞禽，不料那老鹰却从天空中飞下，直直逼向两人。
　　春江眼神一凝，便将手中的几只蛊虫丢了出去。
　　老鹰身子一歪，躲过要命的蛊虫。
　　“噶！”它鸣叫出声，松开了攥着布袋的爪子。

　　布袋被打开，里面的粉末哗啦啦地往下洒。
　　因着风还在吹，那原本聚在一起的粉末四散分开，飘得到处都是。
　　春江瞧见了飘落的布袋，脸色大变，随即往旁边扑去。
　　“砰！”两人砸进雪堆里，试图用冰雪减弱吸入粉末带来的负面影响。

　　雪块几乎将人包裹着，在呼吸间，雪花和冰冷一同被吸入胸腔，引得人下意识咳嗽起来。
　　急剧的咳嗽让人的身体颤抖，带着身边的雪往下陷落。
　　一层又一层，直将这两人埋了进去。

　　而老鹰选择乘胜追击，带着补充的物资盘旋在两人头顶。
　　爪子滑动，新布袋里面临时混过水的粉末再度倾泻而下。
　　“啪啪。”药水砸在雪中，打出好几个坑来。
　　老鹰的眼睛往底下一扫，人还没起来的。
　　它便挥舞着翅膀，转身离去，预备再接再厉。

　　老鹰做事做得欢快，却苦了底下的人。
　　本以为靠厚雪便能将那药粉抵挡一二，却没想到竟还有掺着药粉的药水。
　　药水顺着雪块的缝隙往里滑，在人还没发现时便突然出现，给人以一击。
　　现在他二人艰难得很，若是抬头，说不定迎面就是被风吹来的药粉；若是一直埋头，又指不定被不知从哪儿流过来的药水侵蚀。

　　“咳咳咳。”春薇先撑不住，捂住嘴从雪堆里起身。
　　现在的她头晕目眩，还能感受到蛊虫的哀嚎。
　　她抬手摸了下脸，发现接触到药水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这药水竟比之前的药粉还要厉害，要是再待下去，她或许会死在这儿。
　　“趁那只鸟飞走了，我们赶紧跑吧。”春薇敛住呼吸，低声道。

　　春江在此刻起身，全身上下都覆上一层薄雪。
　　只是其身上纯白的雪花却变得浑浊不堪，就好像打翻了颜料盘。
　　她那双充血的眼睛恨恨地看向远方，若是目光能化作箭矢，那老鹰或许已被射下。
　　“走！”她说道。

　　说罢，春江便身形佝偻着往另一边跑去。
　　“嗯。”春薇低声应着，快步跟上。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中奔走，时不时还要因忽来的药粉而踉跄一二。

　　就在此时，暗处的机关却悄悄转动。
　　“咻咻咻。”几只箭矢穿过下落的雪花，直朝两人而来。
　　春江闪身躲过，而身后的春薇因一时不察被射中。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春薇往后倒去，她下意识伸手去扯春江。

　　春江本要躲避另一只射来的木刺，却因这一扯，动作慢了一拍，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肩膀传来一阵灼烧之感，令春江恼怒地看向身后的“帮凶”。
　　却见春薇已倒在地上，且蜷缩起来。
　　不过中了一箭，却这般作态。

　　春江抿住唇，决心抛下春薇独自逃生。
　　她转过身，大跨步往前走。
　　可在重重风雪之后的机关仍在转动，这一次是拳头般大小的圆球。
　　“砰砰砰！”
　　一声声巨响在雪地中乍响，在还未看到东西时便足够让人害怕。
　　再加上都不知道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这种未知多添了一分恐惧。

　　耳朵微微颤动，春江猛地朝另一边扑去。
　　一枚圆球擦着衣袖砸向地面，溅起一片雪花。
　　而不断发射的圆球还在逼近，几乎化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本就因受伤而动作迟缓的春江躲闪不及，被一枚圆球击中。
　　有了第一颗圆球，就有第二颗，第三颗。

　　“啪啪啪。”圆球砸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圆球裂开，里面的药粉瞬间炸开。
　　春江整个人被密不透风的药粉淹没，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咳咳咳！”沉重的咳嗽声在粉末中响起。
　　咳嗽愈来愈重，像是要将其血肉从躯壳中吐出来。

　　“春江，春江。”缓过劲儿的春薇从地上挣扎着起身，抬眼便看到在药粉中痛苦挣扎的春江。
　　这么多的药粉，这是要让春江死啊！
　　顺着风传来的声音里不仅有春江的咳嗽声，还有蛊虫的哀鸣。
　　而她那早已钻进身体里的蛊虫也因此微微颤抖着。
　　不能就此罢休，否则她俩非得死在这儿。

　　春薇用力撕下裙摆，用布块将自己裸露的皮肤全都包裹起来。
　　虽然单薄，但至少能让她少吸入一点粉末。
　　她抬头望向春江趴俯的身影和在雪花中忽隐忽现的粉末，心中忐忑不已。
　　春薇深吸一口气，立刻冲向春江。

　　“咻。”一只竹刺嵌入肩膀上。
　　春薇忍着疼痛，扑向春江。
　　用身体挡住还在往下落的药粉，又从袖中取出破布裹住春江已经有些溃烂的皮肤。
　　血水浸透布块，顺着滑落在她的手心。
　　指间滑腻，让她差点没抓稳缠绕的布块。

　　听着耳边模糊的哀嚎声，春薇已经分不清是蛊虫在叫，还是春江再叫。
　　眼前是一片血雾，看不清手下是何人。
　　她明知道眼前人是春江，可眼前却履屡屡浮现别人的身影。

　　曾经为了培育蛊虫，有许多人落在她与春江手里。
　　而现在，那些受不住蛊虫的人正哀嚎着，向她伸出手，似要将她拖入那无间地狱之中。
　　她咬住唇，溢出的鲜血填满她微微张开的缝隙。
　　这都是假的，假的！

　　春薇在心中不断警醒着自己，手中的动作也不停。
　　她们一定要逃出去，离这儿远远的，哪怕躲进深山老林里也行。
　　只要藏得够久，那些人便会忘记她们，不会再来抓她们。
　　春薇抓住春江的衣领，拖着其在雪地里慢跑起来。

　　谁料，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在听到声响时，春薇便脸色大变，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当看到那张巨网时，不祥的预感便已应验。
　　和那天相似的牢笼，将会斩断她逃脱的希望。

　　春薇从腰间取出匕首并奋力扔出，眼看着匕首穿过大网的缝隙，隐没于风雪之中。
　　她的准头太差，根本不能将网砍破。
　　而现在，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
　　她已被困在这儿，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困兽之斗。
　　春薇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大网将自己和春江笼罩。